《诉千年》毓清

45、第44章 梦碎的声音 别看我，食

　　那是一个很美的夜晚，月明星稀。云楚一身深紫色华服，左袖是隐约凤刺绣，当从夜霜手中接过同色右袖凰绣华服的伊雪时，心是满的，牵在手心的手是他一生都放不开的牵绊。
　　清幽古琴声中，伊雪翩然起舞，皎洁月光下，抚琴的云楚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清晰完整的自己，甜美温暖的笑只属他一人，动人优美的舞只为他一人。当琴声渐止，伊雪悠然旋转俯身跪在他身前，缓缓飘落的飞扬衣衫如缎长发中，姣好的纤细双手高高举在眼前，晶莹剔透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流淌的殷红血液，云楚起身伸手握住，便见伊雪抬首笑意盈盈，微用力一拉，温软的身躯轻盈而起投入了自己的怀抱，“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满足而幸福，仿佛拥有了所有再无遗憾，是让人忍不住流泪的幸福，短暂却是永恒。
　　云楚知道，其实在场的人除了伊雪外都知道，婚礼上除了表面上的几人，暗中藏着好些人，有敌有友相互牵制着，云楚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伊雪。
　　清早清醒时，是在阳光透过窗隙照进屋子，鸟鸣清风拂过中醒来的，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最心爱最在意的人，依偎在自己臂弯甜甜的睡着，温软而清幽，一切如梦幻般的不真实，幸福来的太快必将去的也快，云楚深知。手臂环过被中娇柔的身躯，唇轻轻落在眼睑上，怀中人幽幽醒转，墨玉般的眼瞳如浸入了清水薄雾，朦胧地望着他慢慢趋于清明，炫目的笑意再缓缓漾开。云楚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拥有这些，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所以为此他一定要守护，倾尽所有。
　　云楚彻底坠入黑暗前，没有幽怨没有愤恨没有悲恸，生硬的唇线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那是牵挂无悔的笑，逐渐涣散的黑瞳中写满了伊雪，从开始到最后。落日余晖下精灵挑衅的轻笑，流泪执着的抱着他说着喜欢他，气急败坏心疼地骂他笨木头，害羞而大胆地垫脚轻吻他，清早醒来看不见她慌乱时的拥抱，睡前的轻缓低语，云楚，我们有孩子了。还是那个浓烈秋日，还是那棵浓密红艳的树下，含泪灿如夏花的抬头一笑……
　　雪儿，我的雪儿，一定要幸福……
　　是谁，谁的梦中轻叹，谁的眼泪。
　　伊雪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熟的不能再熟的脸庞，多少次的密密观摩，多少次的细细抚摸。刀刻般的五官却是温柔如水的心，小心翼翼地抬手，缓缓触碰到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暖的软的，好真实的梦，不由蔚然。突地，指尖眼睑微颤，随即缓缓睁开，四目相对，三世一切刹那，恍然。
　　那一刻，月寒清晰地听到了梦碎的声音，本如泉中宝石的眼瞳中似水温柔瞬间流尽，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哀痛和空寂。月寒抓着拂在自己脸颊的手，低头轻轻吻住伊雪，越来越紧，心却是生生的无边疼痛。伊雪倒在月寒怀里，只叹出一句：“原来我还活着。”气若游丝，扣人心弦。
　　青岚端着熬好的药走进屋，一见这情形，立马火山爆发一把揪住月寒，甩开。“霹雳巴拉”月寒整个儿砸向屋中的木桌，木桌顿时四分五裂，月寒龇牙裂齿地扶着腰摇晃着起身，门外几人立马冲了进来，不明状况地瞪着屋内。
　　面无表情的青岚扶起略微错愕的伊雪，轻声道：“总算醒了，把药喝了。”伊雪望着屋中央甚是狼狈的月寒，微微担忧。月寒忙给了个没事儿安心的手势，呵呵地傻笑着。青岚面色更冷了，抬手扭过伊雪的脸，一字一句道：“喝，药。”伊雪只好顺从地喝完，看向青岚。
　　青岚把药碗随手往身后一扔，不偏不倚地朝着月寒头砸去，伊雪吃惊地随着看去，青岚蒙下伊雪双眼轻轻放好她，轻声道：“好好睡吧。”伊雪抓住青岚正欲离开的手，半晌才道：“对不起。”青岚的手仍覆在伊雪眼上，别看我，食言的不是你，受伤的却总是你，为何却是你说对不起，雪儿，若有来世我希望仍能守护你，但今生……不属于我。
　　“好梦。”青岚抽出手转身离去。
　　伊雪随即起身，眼神追了过去，看着门口站着的数人中的一人，眼一亮，道：“依剑，麻烦你了。”依剑一怔，随即会意一笑，自负却令人心安：“好，定为你搞定。”伊雪点头轻笑，而后望着众人，敛下笑，垂头歉意道：“对不起，让大家费心了。”九初踱步进屋，语气仍淡淡的，却隐隐含着责备：“知道会让大家费心还这么胡闹，可是苦了泽兰，没日没夜地又是照料又是熬药的。”
　　伊雪愧疚更深了，埋下了头，墨音瞪了九初一眼，安慰道：“好在醒了，这段时间就好好养着吧。要说这罪魁祸首——”美目恨恨一转，斜睨向捧着药碗的月寒，咬牙切齿道，“竟然还活着？！”月寒垂下头又忍不住抬眼看向伊雪，刚好碰到伊雪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凝视片刻，两人同时道：“那个……”
　　墨音实在看不过，堵在两人之间，嚷道：“赶也赶不走，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真……”伊雪轻轻一笑，道：“墨音，九初，谢谢你们。这么些年来，真的谢谢你们。”墨音愣住了，九初道：“怎么了？冻傻了。来这么一出？”伊雪含泪笑着，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苦涩和哀恸，显得轻松明净。
　　“雪儿？”
　　“我梦见了云楚，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肯见我了，……他还跟以前一样，像个木头……”
　　“雪儿……”
　　墨音半跪在伊雪床前，拉着伊雪的手，蹙着眉头道：“对不起，雪儿。”伊雪微微摇头：“该我对不起的人，是我，太任性了。”本在一旁略有所思的九初拉起墨音，轻笑道：“别这样，不能让雪儿休息会儿吗？”说着对伊雪道，“玉老爷这期间也来过好多次了，你再睡会儿吧，待会儿起来吃晚饭。”在伊雪点头后就拉着墨音出去了。
　　墨音出门前一直瞪着月寒使眼色，谁料月寒还真死皮赖脸惯了，压根儿就当没看见，把墨音气得只想蹬脚，要不是被九初拉着保不定就又已经冲上前打起来了。这期间墨音简直把月寒当仇人一般，一见面就杀气腾腾地摆架势开打，九初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时而不时地来个阴招，再么打量着差不多时便拉开墨音走了。月寒身手并不在九初墨音之下，但明明暗暗又只能守不能攻，几天下来，身上免不得挨上几道不深不浅的伤。
　　伊雪抬眼见月寒仍捧着药碗站在一地碎木块中，不由笑道：“没事儿吧？小兰没大控制力道。”月寒讪讪一笑，放下药碗，道：“没事儿，毕竟是我犯错在先……”说着想起方才的轻吻，意犹未尽，唇边温软触觉仍在，脸不觉微红。伊雪不自然地别开眼，道：“都知道了？”
　　半晌不见回音，疑惑地转眼望去，微惊。月寒已近在眼前，一双极美的重瞳轻柔地凝视着她，低哑的嗓音满是关切和小心：“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任你处置。”表情认真而执着，伊雪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好，你身上的伤记得自己好好打理。”月寒微怔，替伊雪掖好被角，道了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儿随时叫我。”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