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43、第42章 误会 你不知道你

　　月寒收拾停当后犹豫着是否真要代替依剑去浮云庄当一天师傅，这个依剑少爷向来说风就是雨，上一秒还聊的兴奋下一秒人就不知飞哪去了，不负责任。
　　“月寒。”
　　月寒心里正骂得起劲，刚关上房门准备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脸色微敛，转身道：“嫂子，可是有事？”秋娘揉着手巾，犹豫道：“那个……可是要去浮云庄？”
　　“是。”
　　“着急么？若是不急，能给我点时间吗？”
　　月寒狐疑地望着秋娘，思虑了下，点头道：“可以，长话短说吧。”秋娘这才抬眼看向月寒，欣然一笑：“好，一刻钟就好。”说着见月寒没有移身的趋势，只好站在原地，脸色暗然道：“那个，我可真不知该如何说起。”月寒只漫不经心地看着秋娘，等着。
　　秋娘见状也懒得吞吞吐吐了，陷入回忆般滔滔不绝道：“前阵子我碰见了玉千雪。”月寒散漫的眼神微动。“我没想到会是她，没想到她会是灵山玉大小姐。在我遇见云轩前，云轩有个侍女叫玉儿，后来我跟云轩成亲后就没再见过她，直到……直到云轩惨死，我来叶府找你之前，见过她一面，那时他跟三个男人在一起，所以也就没打招呼。我没想到……她，竟会是玉大小姐。”
　　月寒目光炯炯异常沉静，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股隐忍的怒气。秋娘泪流满面地望着月寒，抽泣道：“月寒，我一个妇道人家，按理不该这么揣测她人。但，但云轩的死我始终接受不了，所有的可疑都可能是害死云轩的凶手，所以，求你一定要查清楚，为云轩报仇！月寒，我知道你和少爷常去浮云庄，跟她……关系也……不错，但是月寒——”“够了。”月寒闭上眼稍作镇定，看了眼秋娘，道：“我自有分寸，嫂子大可放心。”说完欠身走开了。秋娘缓缓转身望着月寒煞气萦绕的猎猎身影，抬手轻抹眼泪，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和恨意。
　　月寒策马狂奔到浮云庄，一名侍从迎了上来，笑着行礼道：“楚公子今个儿可是代叶公子来的？”月寒轻点头。侍从抱歉一笑：“那可得麻烦楚公子去无名轩了，小少爷和小小姐去看小姐了。”月寒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勉强一笑，道：“知道了。”转身离开时，一个念头出现，不该躲的怎么也是躲不掉的，做个了断也好，或许本就是天意，又或者是云轩的冥冥安排。这样想着便理直气壮地走向无名轩。
　　今日的无名轩很安静，月寒走进院落时，伊雪正卷着袖口作画。宽松的藕色长衫同色的长长腰带轻束腰间，垂及膝盖的带尾微微飘扬，银色长发于半中随意一系懒懒地放于脑后，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轻柔摇晃，露出半截姣好小臂的右手随着大大的墨笔行云流水，落落、专注、沉静，如一副停格的水墨画卷。
　　月寒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有些痴有些醉，有点想逃避。
　　墨笔停住了，伊雪微微一笑直起身，抬眼，墨玉般的眼瞳微凝。恍惚得寂然。
　　寒风一起，掀起了画纸，于半空翻卷着，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伊雪的目光中多出的那丝慌乱并未逃过月寒看似漠然的目光。眼瞳一缩，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风停了，画纸缓缓落地，缓缓展开，是两人都熟悉的面容，于两人中间静静的温柔的凝视着，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冷傲笑意。
　　伊雪垂下头，走向画纸，在低下身准备捡起时，一阵掌风袭来，画纸呼地飞到了月寒手中，伊雪伸出的手僵住了，疑惑地抬眼看向月寒。“画得不错。”月寒看着画纸，尽力掩下心中的汹涌澎湃，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你是灵山玉大小姐，一介草民不值得你放下身段曲迂委蛇，又或者你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着月寒的眼神更困惑了：“月寒？”月寒冷笑一声：“玉大小姐，真的很难相信你会是……为什么要接近我哥？”伊雪心下一紧，低声道：“你已经知道了？”月寒猛地放下手，手中画纸随之呼啦作响，原来是真的，原来自己一直期待着她的否定，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个影子，少爷，已经入戏的人又该怎么出戏……
　　“我哥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我哥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
　　“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
　　“……”
　　“为什么？你玉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孤儿？活得这么辛苦，这么艰难，这么卑微，到底为了什么，一定要他死！为什么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伊雪望着月寒微微泛红的双眼，手微微颤抖。一直以来禁忌逃避的话题，如今被如此直白的挑开，已经不知该如何回想如何回答如何面对，心乱了，都乱了。
　　伊雪蹙着眉头直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要他死……不，不……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他确实……确实会还，好好的。”“砰”月寒一拳打在了门廊上，闭着眼强忍着喷涌而出的怒气和杀意。
　　伊雪望着流血的手，不敢直视月寒，眼眶一湿：“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月寒低垂着头闷闷笑出了声，笑声悲凉而苦涩，片刻收声道：“玉大小姐，这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就能原谅的，一命抵一命……你如此放下身段接近我哥，服侍我哥，然后又害死他，而你——”话锋一转，满是怨恨的厉声道，“却跟其他男人逍遥快活，一个暗影剑不够，还搭上花九初和林墨音！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伊雪更乱了，一阵眩晕，转身扶着画桌镇定心神。月寒见状，以为自己说对了，心中疼痛和酸楚化作股股怨怒和愤恨，缓缓走近伊雪，直直地望着，咬牙道：“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云轩的弟弟对吧？”伊雪猛地抬眼看向月寒，所有答案一露无余。
　　月寒全身已是煞气萦绕，抬手拈起伊雪耳畔的一缕银发，低低地笑道：“招惹了我哥，为何还要来招惹我？我们对你而言，究竟有何益处？”伊雪连连摇头：“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月寒扯起画纸，凌厉而灼热的目光似乎要把伊雪盯出个洞来，“你嫁给了别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身边又围了一大群人，还想着去招惹其他人？！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玉儿！”
　　伊雪捂住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么……脑中一个人影闪过，伊雪顿时明白了，通体的冰凉和失望，止不住的泪水，无力也无谓解释，秋娘，是你吗……
　　眼前清凉的泪凄楚的双瞳，让月寒的怒火灭了大半，一股脑的责骂堵在了嗓口，狠不下心伤害她的念头让月寒更加烦躁更加怨恨。伊雪止住泪，黯淡地瞥了眼月寒，轻声一句：“你先冷静下再来找我。”就欲离开，手臂却突然被紧紧地抓住了，耳边传来掷地有声裂人心肺的话：“我很冷静，别想对我使用这招，我不吃！我哥就是这样被骗的吧？暗影剑许云楚应该也是吧？那花九初林墨音是不是也是……”
　　“啪”清脆的一个耳光，月寒头微偏，不可置信地望着伊雪。
　　伊雪缓缓放下手，挣开月寒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墨潭目光冰雪堆积，冰冷开口道：“你不知道你哥是谁，不知道许云楚是谁，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绝然而去。
　　月寒站在原地，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委屈，错了吗？她凭什么这样对我？！这么冰冷绝然地对我。月寒不知道的是，转过身的伊雪嘴角溢出的殷红已打湿了藕色前襟。
　　“小小姐，你慢点，雪天地滑……”一群身影闯了进来，望着院中的陌生身影愣住了，午儿疑惑地看向红枫。月寒转身看向众人，红枫笑着招呼道：“楚公子来了怎么也不进屋？”说完也觉不对劲，与红叶面面相觑。
　　月寒一声不吭地微垂着头顾自走开，午儿好奇直盯着看，问身旁的红枫道：“好奇怪的叔叔，是来看娘的吗？”月寒眼中一颤，看向午儿，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月寒只觉熟悉，却没细想，别眼走开了。午儿瘪嘴不屑道：“没礼貌，哼，找娘去。”又是一阵熟悉感袭来，月寒却只想逃，逃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