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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7章 原来仍记得 依剑自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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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子,雪儿有个不情之请。”
依剑抬眼,微惑:“请说?”伊雪看了看舟儿,道:“叶公子是否有意收弟子?叶公子先别过谦,你的剑术有目共睹,还望能收下午儿和舟儿两个徒儿。”依剑低笑道:“不瞒你说,我确实还不够格成为师傅。但玉小姐开口,我也不能不识抬举,师傅不敢当,略作指点如何?”
“当然不行!”墨音道,“师傅就是师傅,答应还是不答应?”“墨儿,”九初看了眼激动的墨音,转向依剑,笑道,“叶公子,大家都不是虚情之人,你的决定我们自不会勉强。”伊雪继续道:“这几天我也斟酌了许久,叶公子是最合适的师傅,只望叶公子不嫌弃两个小儿。”
叶公子笑了笑,思虑片刻,抬眼,看向青岚,眼中一丝诡秘闪过,青岚顿觉背脊一凉,却听依剑轻言慢语道:“可以。不过——”尾音极长,扫了眼在场的人,相当满意众人的反应,垂眼继续道,“依剑也有个不情之请,玉公子——”又是一个极长的尾音,青岚身子一直,依剑笑意连连地望了过来,“请收下依剑这个徒儿吧。”
气氛凝僵,疑似静止。
月寒一口酒噎在嗓子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九初、墨音顿了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伊雪看着满面通红的青岚,幸灾乐祸道:“小兰,如何?”
青岚看向依剑,开口道:“你认真的?”依剑敛住笑,慎重地点头道:“玉公子的医术依剑一向佩服得紧。”青岚看了看伊雪,犹豫片刻,道了句:“好。”依剑目光微转,端起酒杯,举向青岚,朗声道:“师傅,依剑敬上。”微仰头,清冽米酒缓缓而尽。灵山玉公子,你的底线到底在哪儿,为了她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她对你又到底重要到何种程度。
青岚缓缓斟满酒,端起酒杯看向依剑,第一次,青岚直面依剑,幽静如墨的眼瞳,比伊雪少了几分清澈,比九初多了几许柔情,笑意漾开,嘴角浅浅酒窝微现。依剑只觉心里咯噔一声,无比清楚地明白了青岚的暗示与威胁。“承蒙叶公子看得起,泽兰收下了。”青岚一杯见底,依剑自不会示弱,挑衅地看向青岚,目光交汇处隐约火光噼嚓。很好,杠上了。两人嘴角均是一勾,意义不明。
严寒冰封中,几人闲散地窝在水雾袅绕的屋中,下棋,煮酒,笑谈,抚琴,何其惬意何其温情,酒不醉人人自醉。浅浅笑语间,已是深夜,屋外纷飞大雪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停了,朗朗月华下,白茫茫的一片,干净炫目。
依剑倚在窗边,望着屋中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睡梦中的他们真的只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么恬静这么美好。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一弧满足的温柔,窗迅速打开又迅速关上,依剑已身在屋外,寒风刺骨,身心酣畅,是股想仰天长啸的酣畅。
……看不清他的眼,他的面容,但却似乎知道他是谁,熟悉的怀抱,霸道却有着阳光青草的清新和煦,刀刻般孤傲的唇线温柔地上扬,轻轻地诉说着什么,一张一合,到底说着什么,这么温馨这么幸福,努力靠近努力倾听,他却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茫然而哀伤……满眼粘稠的殷红,透心透体的冰冷,崩塌的城池,不断坠落的乱石间,他跪在那片殷红冰凉的破碎土地上,拼命地喊着什么,重复地喊着什么,视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眼是两道刺眼晶莹的泪痕,滑过他紧闭生硬的薄薄唇线,他开口了,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不能,你不能,千万不能……画面突地混乱开来,全是他,全是模糊不全的他,突地长长的利剑刺穿了他的胸口,不——
青岚忽地睁开眼,抬手抚上眼,一怔,泪水?自己真的又流泪了。怔忪地擦着眼泪,又是这个梦,一次又一次地做着相同的梦,心一次又一次地痛得麻木,梦中的他到底是谁,是谁,仅仅只是看到他感觉到他就会忍不住流泪,而梦中的自己又到底是谁……
青岚起身,环视了下四周,睡得可真熟,轻轻一笑,把身上的被子盖在身边的伊雪身上。开门时,冷风突地袭来,全身不由一阵战栗,好冷,立马跨出屋子,关上门。哈气暖了暖手,抬眼看见了一抹轻狂的身影一双明亮的眼眸。
依剑斜躺在积雪的屋顶上,喝着小酒怔怔地望着屋子。没想到青岚会出来,出神的眼神来不及收回就被青岚抓了过去,只好坦然一笑,挥手扫掉身边的积雪,道:“上来坐坐。”青岚飞身而上,坐在依剑身旁,接过递过来的酒,大大地喝了口,吐出口气道:“痛快。”
依剑笑道:“可别忘了用内力护着身,这天可真的冻得生疼。”出于大夫的本能,青岚抬手探到依剑额头上,依剑顿时一僵,只片刻青岚便放下了手,道:“嗯,还算正常。”依剑放在一侧的手微微一紧,心跳已漏掉了半拍。青岚抬头望着那弯玄月,道:“果然还是冬天的月光最美。”
他会记得我吗,会记得吗,他众多病人中的一个,而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想来我也变了不少了吧,他,还会记得吗?兰……或许,早就已经忘了吧。依剑自嘲一笑,喝了口酒,道:“又做噩梦了?”嘎?噩梦?又?!青岚猛地转头看向依剑,就欲脱口而出的“你怎么知道”生生地卡在了嘴边,迅速回转过头,不应。
依剑低低一笑,打趣道:“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对吧?”青岚身子一僵,嘴抿得更紧了。依剑呵呵笑出了声,还是一样,跟以前一样。依剑自小就睡得不多,疗伤的那段时间,他半夜醒来没事儿就静静地望着熟睡的青岚出神,青岚一做噩梦就会眉头大皱,然后忽地睁开双眼,眼瞳又黑又深,定定的似凝聚实涣散,然后便会出门醒脑。于是,假寐的依剑也就跟着起身了。
所以,我当然知道,理所当然。
半会儿,青岚开口了:“你出来多久了?”依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忘了。”青岚不由白了他一眼,起身道了句让依剑喝酒的动作定格的话:“夜露寒气重,又这么饮酒,对你的手可没半点好处。”便飞身而下进了屋。
或许是夜色雪色太迷人,或许是这样的夜一个人孤寂了太久,或许是真的醉了,依剑觉得此时的自己脆弱矫情的一塌糊涂,竟然想落泪。
原来他还记得。
他左手的伤只有他和他两人知道,就算是月寒也不知。那次受伤,左手伤得最重,依剑其实是使左手剑的,但自从那次后他几乎不使用左手,月寒问他时他也只是笑笑,说是为了让右手剑能跟左手剑一样厉害。原来,他都还记得,没有忘记,真好。
一声开门声,依剑来不及掩饰情绪,青岚又出来了,扔给他一个药包,说道:“天寒疼时敷上会好些。”正欲关门时,依剑突地唤道:“兰。”青岚停下动作,抬首疑惑地看向他。依剑站起身,背着月光,看不清任何表情,嗓音低沉而恍惚:“别对我这么好。”
“嗯?”青岚懵了。
依剑飞身而下站在青岚身前,依旧看不清任何表情,气压却甚是惊人。青岚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多了分警惕。两人在门口僵持了片刻,寒风袭入侵散了浓浓暖气,屋内传来了几声不满的呢喃和翻身动静。
依剑噗地低低一笑,手一挥,门便关上了,身子突地往前一倒软在青岚身上,青岚眉头大皱抬手就想扔掉他。依剑似牛皮糖般粘在青岚身上,头靠在青岚颈窝,吐着酒气嘟嚷道:“师傅,徒儿醉了。”青岚试了数次也未能成功,只好轻叹口气,道:“醉了就睡吧。”
依剑低低笑着,继续粘:“师傅,你知道徒儿一向睡不好的,陪陪徒儿吧。”只觉青岚身体一僵,好大一股怒气。依剑不管,把全部重量压在青岚身上,两手臂更是得寸进尺地紧紧抱着青岚的腰。不管了,打死也不管了,此生仅此一次,仅此一次。
次日清晨,青岚于沉重中醒来,迷糊中似乎很多束光打在他身上,好重——咻地全醒了,青岚一眼看到的是伊雪探究猜疑的笑眼,然后环视一周,全是类似神色的双眼,难怪会梦见好多束诡异的光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一巴掌拍在正粘着他睡着酣甜的无赖身上,一大清早的,好惨的一声长啸啊。
正练剑的玉轻尘收回剑,望向长啸传来的方向,略有沉思后点头道:“嗯,内力不错,中气略有不足,再加入一味XXX调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