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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煮酒 杯前斟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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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寒和依剑在红枫带领下走进无名轩,堂内酒香萦绕,暖气宜人。
酒桌旁坐有四人,一名白衣青蓝绣纹男子背门而坐,双眼蒙着白巾,正与伊雪下着盲棋。青岚坐在伊雪旁边帮着落子。白衣男子身侧的儒袍男子轻笑道:“雪儿这招厉害,想来想去也就这里最合适。”嗓音清幽如筝,如缎长发随意一束放于脑后,鬓角垂下数缕,轻轻晃动。在这水汽氤氲的黑白棋桌前,如一副朦胧精绝的美人图,亦幻亦真如醉如梦。
刚踏入房门的依剑不由失神,身后月寒轻咳一声。伊雪抬头轻笑道:“客人总算齐了,请随意,不必拘谨。”其余三人随之望了过来,依剑一见墨音全容,眼睛一下子直了,不由赞道:“天人啊!”墨音脸色一沉,九初摘下白巾看向依剑,嘴角一勾,眼色却更冷了,淡淡道:“原来我们等的是白鹤剑门叶公子,失敬失敬。”月寒又轻咳一声,依剑立马元神归位,行礼道:“哪里哪里,能在此与天门花公子煮酒是叶某的万分荣幸。”
月寒不由轻吐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算丢脸,林墨音这副尊荣任谁见了都会失神。抬眼却见桌前四人均盯着他,身子立马一直。墨音双眼就没离过月寒,碰到月寒回视过来的目光,眼中微光一闪,嘴角动了动,却仍什么也没说便别开了眼。九初依旧云淡风轻,语气轻而淡:“你就是楚月寒?”这问题怎么……月寒只觉这柔若春水的眼波,流在自己身上却是冰冷刺骨咄咄逼人,容不得半点忽略和忽视。月寒回笑道:“是。”
“两位怎么还站在门口?坐吧。”伊雪望着门口,眼睛清澈如墨却涣散无焦距,一边正摸索着给两人倒酒,青岚顺手抢过斟上。依剑忙还礼道:“多谢多谢,不敢当不敢当。”青岚牵出一丝笑,道:“来者便是客,自当客随主便,不必介怀。”
伊雪也打趣道:“两位公子就别客套了,难得能坐在一起喝闲酒。”依剑道:“是啊,玉公子斟的酒,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青岚脸色微赧:“别打趣我了。”月寒看着伊雪,话在嘴里转了数圈才总算问出了口:“玉小姐眼睛可好些了?”伊雪答非所问道:“不是说了叫我雪儿了吗?还这么见外。”
杯前斟酒的手一僵,棋盘上执黑的手一顿,嘴边清酒晕开了圈圈纹漾。就这换气的当儿,气氛恢复如常。
月寒依剑不由对望一眼,没再开口。伊雪却顾自继续道:“现在只能模糊看见,不然今儿个就该在外面亭子里,边赏雪边偿酒了。小兰太苛刻了。”青岚不以为然道:“外面风大,雪光也强,少出去为好。还有,酒少喝点。”伊雪轻叹口气:“又来了。”眼中却笑意盈盈,盈满了整个屋子,炫目生辉。
月寒沉下眼,依剑浅尝一口,眉开眼笑赞道:“玉小姐手艺真好,如此佳酿如此,美景。”墨音斜了依剑一眼,嘲道:“那是自然,你道那红妆是哪来的。”依剑双眼一亮,盯着伊雪道:“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都出于玉小姐之手啊。”
伊雪垂下眼睑:“过奖了。”仰头一饮而尽。青岚看了眼依剑又看向墨音,墨音早在话出口时便已懊恼地低下了头。依剑莫名地看着几人,讪讪地端的酒杯,于杯后看向月寒,眼神无比幽怨:“又怎么了?我的错?”月寒回以不知所谓的一眼,心中却是千转百回,一句话便冲口而出:“不知各位是否识得我哥?”
气氛彻底僵住了。
依剑扑哧一口酒喷了出来,一片酒雾,呛得慌忙低头猛咳,边红着双眼猛瞪月寒。九初收拾着棋局,眼也不抬,似随意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月寒答道:“只是随便问问。”九初抬眼,嘴角一牵,冷笑道:“好个随便问问。雪儿纵着你我可不会,自个儿收敛点,好自为之。”“九初。”伊雪低声打断道。
九初看向伊雪,微微一笑,眼神微暗掩下其中复杂,犹如轻叹而出的一句:“我知道。”月寒只觉心猛地一紧。墨音却来了劲,嚷道:“我可不管他是谁,谁要敢别有用心接近雪儿,甚至利用雪儿,哼哼……”伊雪一笑,道:“你哼哼什么?我有什么好利用的。再说了,月寒不会。”月寒心又是一紧,忙低下头喝酒。
伊雪歉意道:“不必介意,他们也是性情中人,向来直来直往,看在这薄酒的份上,还望千万别介怀。对了,忘了介绍了……”“不用不用。”依剑爽快摆手道,“花公子自是识得,旁边这位想必应是林墨音,墨音公子。”
正说话间,门开了,红枫领着一个小绒团走了进来,“是小公子。”伊雪一怔,忙道:“大雪天的,怎么就过来了?”红枫解下舟儿的披风,舟儿便奔向伊雪:“姑姑,舟儿过来看你了。”伊雪拉过舟儿的手,眉头一皱,嗔道:“怎么这么冷?”说着端过酒杯,“喝点暖暖身。”不及青岚等人阻拦,舟儿已无比顺从地喝了一大口,只觉一股火从嗓子直烧到胸口,越烧越烈,脸轰地红了开来,眼泪汪汪地望着伊雪,嗲声道:“辣……”
青岚示意红枫倒杯茶来,抱起舟儿,安抚道:“好了好了,以后别什么都听你姑姑的。”舟儿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了,摇头晃脑道:“嗯。姑姑,好些了么?”伊雪逗着舟儿红扑扑的脸蛋,笑道:“小时候喝点小酒,以后就千杯不醉了。”
舟儿躺在青岚怀里,努力想看清眼前晕开朦胧笑颜,脸颊是清柔的指腹滑过,这一刹那不经意间成了他最深最隐蔽的记忆。许多年后,快意江湖的他再无醉过,除了那一晚,多年的思念与执着终成空,心里深埋的那丝期许再无可能成真。
闲憩枝头,独酌清酒,笑看尘世,仗剑天涯。
“怎么能让孩子喝酒呢?”冰天雪地的待雪亭中,乔舟辞轻笑着抚慰嗔怪的夫人午儿,望着雪地里欢笑玩闹的三个儿女,“小时候喝点小酒,长大了就千杯不醉了。”三张天真无忧晕着酒红的笑颜,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传得好远好远,远得又回到了这一天。第一次尝到酒的滋味,第一次尝到压抑的悲伤,第一次想看到一个人真正的幸福欢颜,第一次……
然而这时的舟儿只无邪地望着伊雪迷离涣散的双眼,甜甜的笑着:“眼睛……眼睛……”耳边伊雪的嗓音很幽很远:“姑姑的眼睛不碍事儿,过几天就好……”还说了什么,舟儿已浑然不知,但就这几句舟儿没听到不知道的话却,决定或是改变了他以后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