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36、第35章 第一场雪

　　伊雪兴致勃勃地做了几样糕点，装拾好后便欲出门，红枫忙栏道：“小姐，外面大雪已经冰封了，还是让红枫给小小姐和小公子送去吧。”伊雪望了望门外，道：“不碍事儿，又不远。正好，我也想他们两个了，想看看他们。”红枫为难道：“小姐啊，这点小事儿就让红枫去好了，大不了我把他俩都带回来。”“那不行，”伊雪轻笑着拒绝道，“大雪天的，怎么能让两个小孩子跑来跑去。再说了，也太轻看我了，这点路，我还是走的回来的。”见红枫眉头一皱，忙不容置喙地抢白道，“你要真闲着没事儿做，我酿的那几坛酒帮我看着点，应该快出窖了。”
　　红枫还想开口，却怕伊雪不耐烦，扰了她的兴致，只好拿了件白绒大披风给伊雪仔细穿戴好后，叮嘱道：“小姐你早去早回，外面风大，就算那冰天雪地再好看，也不能……”“好了，”伊雪无奈一笑，“红枫，以后你真成了娘可咋办啊？”红枫脸刷地一红，嗔道：“小姐啊！你已经成娘了。”伊雪轻轻一笑出了门，寒风倒灌入屋，肆无忌惮，一句淡淡的“是啊”夹杂其中，红枫只觉风如冰刀切肤而过，那句化不开的惆怅和解不开的心结却是刺骨的隐痛，眼角微涩，小姐……
　　果不出红枫所料，外面冰天雪地银装素裹，伊雪一出无名轩就被迷住了，提着食篮边欣赏边绕着弯子闲逛，一见寒风中摇曳的小花小草更是两眼一亮，定要观摩个半晌。这不，都到了大门口了，伊雪又被几树绽放的腊梅给吸引了过去，清幽的香气清冷的寒气，伊雪微仰着头凝视着，思绪又飘到了那个没有过完的冬天。
　　云楚说要两人一起看第一场雪一起梅林漫步一起煮酒看烟火，那时——已经是深秋了，枯黄的树叶在两人周围片片凋零，秋千上的两人轻轻晃悠着望着高高的天有一搭没一答的说着以后。伊雪心又痛了——云楚，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时的伊雪太过幸福，幸福得忘了周遭的一切，幸福得失去了一切。
　　一片雪花落到了伊雪额上，瞬间的冰冷让伊雪回过神来，收回思绪，转身，怔住了。眼中一丝喜悦迅速闪过，余音过后却是更深的怅然，来不及收回的心痛重重一颤，袖中手不由一紧，或许，该说点什么，却空白一片。
　　楚月寒一袭青色披风立于她身后，自伊雪身影出现以来，他的目光便没离开过，正探究得出神，伊雪却转过身来，清澈如墨玉般的眼瞳直望而来。楚月寒眼神一凝，立即掩下了其中的慌乱狼狈，或是其他。伊雪那一刹那的反应，让他莫名的一阵烦躁，眼光微转，心里一直埋藏的那个疑问，什么时候才能问出口。
　　一阵寒风袭来，披风帽被吹落开来，一头银发瀑布而下，伊雪忙抬手挡住夹风而来的雪花。月寒眼中满是那飞扬的银发，心中烦闷更深了，上前挡在伊雪身前，拉过伊雪的披风，狂乱的银丝绕着月寒的手指慢慢趋于平静，藏进了披风帽中。月寒略微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方才屡屡银丝滑过的痕迹和触感犹在，那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可以触摸到的存在，心里突然满了许多。
　　伊雪放下手抬眼望去，正巧碰上了月寒俯视略带困惑的目光，幽深的重瞳中有个自己，不觉轻轻一笑：“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去？”“恩？”月寒退开两步，凝神道，“少爷进去便是了，我只是个下人，不便打扰。”伊雪想起了上次的事儿，歉意道：“上次的事太过唐突，是我的错，还望你别放在心上。”月寒微微一愣，跟不上伊雪跳跃的思维，笑道：“能让玉小姐注目是月寒之荣，又怎么会唐突。只是，……月寒真的与玉小姐的故人如此相似？”见外的语气和句末的疑问让伊雪心微微一沉，垂下眼，轻声道：“这也难免。”
　　月寒疑惑，正欲发问，伊雪却继续道：“前阵子我酿了几坛米酒，过几天你也来无名轩品尝品尝？”月寒又是一愣，这，又是哪？跳的太快了吧。不过转移话题成功，月寒心下大好，眼睛都笑了：“那是定要来了。”说完才觉失态，却见伊雪甚不在意，好看的嘴角微微弯着，心里轻松了不少，转眼看了看伊雪手里的食篮，道：“玉小姐既然有事，月寒也不打扰了，玉小姐还是快进屋吧。”伊雪点头道：“以后叫我雪儿吧，玉小姐太见外了。”伊雪越过他走开了，月寒再次一愣，难道你——
　　月寒正疑惑时，却听身后伊雪轻呼一声“咦”，忙转身望去，见伊雪身形微一趔趄倒在了地上，连忙赶了过去扶住，问道：“雪地太滑，还是小心为好。”伊雪抓住月寒的手臂，动作有些无措。月寒立马觉察到了不对劲，见伊雪两眼涣散没了焦距，便知是雪盲了，轻言抚慰道：“别着急，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臂中伊人轻轻点了点头，任月寒扶起她走进一旁的小亭。“你帮我找小兰过来，他一定有办法的。”月寒望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细手指，道：“好。”
　　不一会儿，泽兰和月寒便来了。泽兰一见亭中安静的伊雪，脸更沉了，欺身挡住风口望着她。伊雪抬头轻轻一笑：“小兰，我看不见了。”泽兰沉着脸俯下身一声不响地为伊雪检查着双眼，亭中一片寂静。
　　月寒别开眼，心里烦闷略微泛酸。
　　片刻后，伊雪只好又道：“我也知道这雪看久了不行，只是……”“只是？”泽兰眉角一挑，还好无碍，“大雪天不好好待屋里，跑出来闲逛什么？有什么事儿不是有红叶红枫吗？”伊雪低着头轻声道：“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下午儿和舟儿。”泽兰眉角又是一挑，却听对方又加上一句，“还有小兰你啊。”冷哼一声，抱起伊雪，道：“要是真想了，我带过来便是了。想四处走走的话，我带你出去就是了。”月寒眼神微微一颤，不觉心中烦闷更深了。
　　伊雪在泽兰怀中挣扎道：“我自己能走，不要你抱。还有月寒看着呢！你害不害臊。”月寒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弯，泽兰转眼看向他，闷声道：“这次先谢过了。”月寒回望过去，礼节一笑：“举手之劳而已。”伊雪从泽兰手臂中探出脑袋，脸颊因方才的折腾而略显润红，涣散的双眼望着月寒微微笑着：“后天吧，后天记得来无名轩偿酒。对了，这篮点心就当谢礼了。”月寒接过食篮，轻声道：“不甚荣幸。”
　　第一次如此接近如此安静的看你的脸，清冷剔透，没有岁月的沧桑却是洗尽铅华的纯粹，有如灼灼夏日的炫目雨过天晴的明净。原来，冰封的笑意依然是温暖的。你，为什么会白了发？又为什么会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