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24、第23章 那一刻恍若千年

　　伊雪倒下前，直望着夜霜的双眼微微透着淡淡的紫红，凄迷忧伤：“娘，你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云楚抱着伊雪走到不远处的柳树下，轻轻放下。雪儿，你不该看到血腥，看到黑暗，你的世界不应该有这些。我和你，终究……温柔如水的眼神，挺拔飞扬的身形，刀刻般桀骜的脸廓，自信冰冷的一句：“动手吧。”
　　盈盈湖面，溢满了整潭月华，沉睡在湖边的伊人，青丝飞扬，梦呓般低吟出一句：“别走……”泪入清潭，漾出无数涟漪。
　　伊雪做了个梦，一个悠长缠绵的梦。雪下的很大，冰天雪地煞是好看，伊雪带着弟弟泽兰翻墙出院，刚上墙头，正兴奋时一个不慎便滑落了下去，而墙下是一个衣着褴褛饥寒交迫的流浪少年。当时，少年已没了任何知觉，靠在墙头无神地观摩着纷纷大雪，等待着死亡。突然，墙头冒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圆脑袋，大红外袍银白绒毛，粘着片片雪花，犹如一个雪娃娃。雪娃娃粉红的双颊，黝黑的双眼，望着他展颜一笑，扑通掉了下来，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住，结果可想而知，少年彻底没有知觉，墙头上的另一个雪娃娃立马哇哇哭了开来。从此他们便成了少年的雪娃娃，常大叫着璟哥哥跑进他的怀抱，少年脸上眼中是无尽的宠溺和温柔。正一起跑着一起笑着，眼前突然黑了冷了，伊雪唯一的感觉就是痛，无边的痛，慢慢的，连心也开始痛了，生生的痛，想哭很想哭。一只臂膀搂住了她，伊雪落入了一个坚实安心的怀抱，尽管有点生硬有点清冷，痛开始渐渐散去，伊雪很开心，抓住对方的手，想回头看去。对方却忽地抽身而去，四周顿时一片黑暗冰冷，伊雪只觉心一空，茫然无措，慌忙伸手追去——别走，云楚……
　　阳光透过窗帘缕缕而入，唤醒了床上沉睡的伊雪。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下是迷茫混沌的墨玉眼瞳，眼神微转，即刻清澈明亮，伊雪腾地起身，冲出了房门。
　　门砰地撞开了，阳光随之洒了进来，“娘！云楚呢？你把云楚怎样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伊雪一阵风地冲进屋，恶狠狠地瞪住夜霜。夜霜别过身，瞟了伊雪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下悠闲品茶。
　　伊雪见状，怒气冲天，嚷道：“你就真这么狠心这么冷血，云楚哪招你惹你了，我喜欢他又哪招你惹你了，你硬要棒打鸳鸯。平时我对你不好吗？好吃的好玩的我有独占过吗？除了私自跑出去玩我哪件事没顺从没支持过你，你倒好，女儿终于遇到心上人了，你不支持也就罢了，反而唱对台戏，你想女儿当尼姑是吧？你想女儿终身不嫁陪你终老是吧？再说了，我也没说有了云楚就不理你啊，云楚肯定比我孝顺的比我懂事的，他肯定会把你照顾的更好……（省下一千字）……”伊雪越嚷越带劲，句句非重点。
　　夜霜只觉额头黑线越聚越多，端茶的手已是微微发抖，再打量下屋中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满面通红呲牙咧齿滔滔不绝的伊雪，就差没双手叉腰抬头挺胸泼妇骂街了，如此妆容如此形象，一股力不从心的失败感加无奈由心而生，真的有人要吗？再望向门口斜倚门柱翩然如风的颀长身形，专注而宠溺的微笑。夜霜不由嘴角轻轻一弯，有花堪折只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但愿如此决定不是错的。
　　“……女儿好容易看上一个人，你竟然狠得下心伤他，说！他在哪？你到底把他怎样了？”终于嚷完了，夜霜挑眉看向伊雪，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还能把他怎样？”夜霜其实只是在拼命拉平唇线，忍住笑，但在伊雪看来却是笑里藏刀的皮笑肉不笑，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怒气被瞬间浇灭，红彤彤的脸刷的苍白。门外身形微动，正欲上前，夜霜却示意拦了下来。
　　孰不知，这夜霜有个爱好，就是闲来没事儿逗伊雪泽兰这对双胞胎，以伊雪的伶俐本该早就发现了，但却是关心则乱，整个心思被夜霜牵得乱转。此时正是巨怒过后的伤心欲绝，幽怨地瞪着夜霜，咬牙斩钉截铁道：“好，好，好得很。既然如此，也别怪女儿不孝了。”“哦？”夜霜眼睛一亮，兴趣昂然，“好女儿，想怎么个不孝法？”
　　伊雪冷哼一声甩开头，眼泪汪汪打转，语气凄凉：“我说过，云楚若有什么不测的话，你这个女儿也……”“谁说我有什么不测了？”颀长身形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上前一把抱住愣神的伊雪，附耳轻声笑道，“好一个小泼妇。”
　　夜霜甚是不爽地瞪了几眼云楚，好好的一场戏就这么没了，以后那什么来取笑雪儿呢，望着相拥的两人，再想着那寡不言笑的小儿子，不觉大叹无望，看来以后自己处于明显的劣势了。
　　伊雪怔怔地僵在云楚怀里，大怒大悲又大喜，一切如梦一般缥缈恍惚。云楚见伊雪没了反应，心一紧焦急道：“怎么了？哪不舒服？”伊雪渐渐回过神来，傻傻地笑着，心中满满当当的一池幸福，紧紧握住云楚的手，十指相扣，笑意流转，缓缓回身望去，那一刻恍若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