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25、第24章 与君共聚梦一场 修长苍白得

　　“云楚……”一滴清泪渗过浓密的睫毛渐渐凝聚，浅睡的皎洁面容忧伤得不染纤尘。墨音忍不住轻声唤道：“雪儿。”如扇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依旧如墨得眼瞳已不再清灵，涣散飘忽到了一个笑意再也到不了的深潭。
　　墨音自知不应扰人清梦，伊雪更是难得入睡，此时望着青岚怀里的半昏半醒的伊雪有点不知所措。青岚看了眼墨音，拍拍伊雪的肩膀，轻轻一笑：“饿了没？”伊雪定定地望着青岚半会儿，完全清醒了过来，摇头起身，望向马车外的大好风光，低吟道：“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梦中人断肠……”
　　丝丝银发随风意动。云楚，你为我生死，我为你断情。曾经厮守到老的誓言，你却食言了，你说，我还应该苦守下去吗？能与你一起，你不后悔，我却后悔了，后悔得心都碎了死了。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记得，刻骨铭心。那一天，你的怀抱好温暖，你的笑万物失色，总以为月光下夜色中的你最完美，却不知夏日中清风里的你竟也如此眩目倾倒众生。如果能回去，我断不会任性地打扰你逼迫你，只会不远不近地望着你守着你，只要你还在，我愿放下所有，所有。所以，回来吧，你们都回来吧。
　　墨音噌到伊雪身边，展颜一笑，道：“雪儿，我给你绾发。”伊雪看向墨音，笑着应了声。墨音拂上那缕缕银丝，心里隐隐酸痛，只一夜，一夜就白了头，他俩之间再进不了任何人了，他死了便就注定了永久。雪儿，我该怎么办？
　　墨音赶到紫树林时，伊雪只静静地跪在云楚和夜霜尸体的不远处，匍匐在地直到眼泪流干。青岚抱着她，头埋的很低，垂下的长发旖旎在地挡住了所有表情。墨音半跪在两人身旁，不知所措。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伊雪同样必死无疑，而失去母亲的青岚受伊雪情绪的影响也已没了理智，如果再失去伊雪，青岚恐怕也完了。但无论墨音说什么怎么说，两人都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抽泣半点回应。
　　该怎么办，墨音皱着眉头，双手发抖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唤醒伊雪和青岚。看着散乱在地的长发，墨音默默地为其绾发。轻柔似水的黑发缓缓滑过指尖，那股锥心的伤痛与绝望随之传来。墨音只觉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空洞，那已经是很久都没有了的感觉，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天之前，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肩被轻轻一拍，墨音醒转过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九初，心放下了大半。
　　九初拉开墨音，轻叹一声：“伊雪已经没法控制摄心术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栽了进去。”说着抱起青岚递给墨音，看了几眼，道：“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把他带走。”墨音担忧地看向伊雪，再祈求地看向九初，不肯走。九初微微一笑，眼波如水：“墨音，你可以永远长不大。相信我便是了。”墨音微嗔，抱起青岚便走。
　　不知道九初用了什么法子，傍晚时分，九初一脸春风地抱着伊雪走进了天门。墨音迎上去时伊雪还清醒着，只微微看了眼他便沉沉地睡去了。墨音当即怀疑道：“没事儿吧？”九初哼了一声，答道：“明天醒来，你就知道了。”墨音抬手碰了碰伊雪剔透的脸颊，轻声道：“真希望她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九初瞥了眼墨音，冷声道：“春华没有懦弱的人，暗影剑不是，她也不会是。”
　　再次醒来的伊雪不再哭泣，却是满头银发，她说：“我要亲手下葬。”墨音知道，曾经那个有着灿烂温暖笑颜的伊雪也随之埋葬了，那个她只属一人。九初望着伊雪长长的银发，脸上没了惯有的轻笑，如水的眼眸很深很远。
　　下葬那天，雪下得出奇得大，茫茫雪原中，伊雪静静地立在夜霜墓前，许久许久。而后又缓缓走向云楚墓前。修长苍白得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深深刻入石碑的名字，低垂的眼睑掩不住那深深的伤痛、牵绊和悔恨。云楚，云楚，云楚……我会如你所愿，替你活下去看透这人世间的风景，无论你身在地狱还是天堂，都请一定要好好地看着我，等着我。云楚，别奢望我会原谅你。
　　楚言午出生两年后，九初就带着墨音、青岚、伊雪出游四海，九初是明智的九初是有财力的。当初劝解伊雪的绝对理由便是伊雪肚子里的楚言午，本以为有了言午时间一长伊雪便就慢慢恢复了，但九初低估了云楚的魅力低估了云楚与伊雪两人的感情。
　　伊雪很坚强很安静，却让九初略感心悸，伊雪一崩溃青岚便完了，墨音也差不多了，绝不允许！九初瞟了眼正专注地凝视着伊雪的墨音，心中微微叹息，只要云楚嘱托他的事，墨音绝对会全心全意地把自己投进去。狡猾的云楚，你就吃定了他这点，九初牙痒痒地恨着那个秋晚微微笑着的云楚。然而，还有更深的一点事现在的九初并未发觉的——吃定了墨音，便也就吃定了天门奸商花九初花大公子。
　　云楚叛出春华，派去清理门户的人均是有去无回。而最后一人，便是墨音。动手前，云楚讨了回债。当年是云楚和九初救下了墨音，所以墨音欠云楚半条命。如果此次云楚赢了，这一条半命的债，墨音偿还给伊雪，保伊雪一生一世；如果云楚输了，债就不用还了，以这十多年的友情换个临终的遗愿，保伊雪一生一世。如此赌局，墨音竟然，答应了！
　　当时躲在暗处的九初差点没气得七窍出血，心里一个劲地痛扁笑得风华正茂的云楚，一个劲地痛骂信誓旦旦正心情复杂的墨音。此场赌局的最后结果便是，三人一同叛出春华，返去春华清理门户，而春华公子至终都没露面。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都只是回忆而已，如一场梦一般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