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17、第16章 活久点不好吗

　　伊雪停于房顶，对着紧随其后的朱红身影无奈道：“我说红叶，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红叶停在不远处，狠狠地剜了伊雪一眼：“小姐若是听话，红叶自然不会多事。”伊雪哭丧着脸，嚷道：“我都一大人了，还要听谁的话？别把我当小孩子养了！”红叶面不改色，道：“夫人说了，小姐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见到小姐立刻带回，如遇反抗——”说着斜眼瞟向伊雪，冷哼道，“就抬着回去。”
　　“不是吧！这么狠！我还是她女儿吗？”伊雪气哼哼地指着红叶，“我平时待你怎样？嗯？我可是把好吃的都留给你吃，好看的都留给你玩！你晚上踢被子是谁给你重新盖上的？你路盲老迷路是谁给你带路的？你练功受伤是谁给你上药换药的？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没良心，没天理，没道德……”红叶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咬牙叹气道：“小姐……”对面已不见了人影，红叶脸色立马黑了下去，牙齿要得咯吱响：“怪不得我了。”便纵身追了过去。
　　不料这一幕，被远处酒楼正靠窗饮酒的云楚不偏不倚地看在了眼里，略一沉吟，还是放下了酒碗，起身。
　　追至树林，伊雪轻踏树枝的脚微微一滞，一丝痛楚自右肩蔓延开来，无奈地放慢身形，看来这具身体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稍一松懈，身后腾腾杀气便逼了上来，伊雪忙转身呵呵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啊——会出人命的——我不会武啊——能不能斯文点啦——啊——”边嚷边巧妙地躲过红叶迅捷的掌风，红叶则被她气的眼睛都快红了，不经意间瞥见伊雪领下层层绷带，不禁一怔，这一闪神便被伊雪一个回旋腿踢到了一边。
　　伊雪趔趄着落地，脸上一片痛楚，右肩月白衣襟缓缓渗出一团血迹。红叶大惊，连忙上前，刚要靠近就被浓浓的杀气给镇住了，手迅速抽出剑挡了开去。“铛”刺耳的一声后，红叶退开数步，抬眼扫了过去，眼中火焰顿起，直起身咬出两字：“放开！”
　　云楚扶着虚软的伊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渗血不断的右肩，身上杀气萦绕。伊雪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立马明白了局势，忙拉住云楚衣襟：“云楚……走，带我……走。”杀气淡了下去，云楚面无表情地搂住伊雪就欲走。眼前一条青影急速而来，云楚把伊雪护于身后，抬手挡开对方攻势，低声说了句：“你先走。”便揉身冲了过去，一时刀光剑影。伊雪有点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略微考虑了一下，便微微一笑，道：“红叶、青垣你们好好领教领教云楚的剑术，我先闪啦！”红叶一见伊雪咻地没了影，火冒三丈却又担心焦急，偏偏又打不过眼前这个占小姐便宜的可恶男人，郁闷之极只能一记河东狮吼：“小姐！”
　　云楚一听，立马收住了身形，疑惑地看向红叶：“小姐？”红叶狠狠地瞪了云楚脸两大眼，再狠狠地瞪了云楚左手（先前扶住伊雪腰的那只手）两大眼，然后狠狠地没了影。一旁的青垣淡淡地开口了：“离歌台浅音，你认识吗？”云楚眉角一挑，转眼看向青垣：“与你何干。”青垣嘴角一牵：“既是春华的人就该知道游戏规则，少招惹常人。”云楚眼神一凝，直直地盯向青垣。
　　青垣心里一颤，抽身离去，飞出不远回头见云楚仍站在远处，身形沉寂却又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萧瑟，忍不住轻轻叹气，小姐，不会是你等的人，更救不了你们。
　　再说伊雪刚逃出不远，就见青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触及她右肩，没有一丝波澜。伊雪却知道这时的青岚内心有多么的暴戾，忙讨好地笑着上前：“小兰——”青岚抬眼盯着伊雪，一声不响。伊雪被盯得心虚，只好缠上去，扮委屈：“伤口裂了，好痛呢！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它裂呀裂得就出了那么多血……”青岚甩开伊雪，转身便走。
　　伊雪见状一喜连忙闪，不料念头刚有就被青岚一把拉住，抬眼就看到青岚隐忍欲爆走的怒气，忙献上大大的一个笑脸，青岚拉着伊雪的手一紧，眼中一片痛心，薄唇轻启：“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蹋自己，活久点不好吗？”伊雪惊住了，身为双胞胎姐姐的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青岚的所有情绪，眼中水气立马溢满。青岚一见顿觉自己的失态，忙敛住情绪，抬手一拍伊雪脑袋，道：“怕痛也不收敛点，回客栈。”伊雪嘟着嘴，缠在青岚身上，泪水汪汪：“很痛，走不动。”青岚望着粘在自己身上跟小狗一样的伊雪，心中不觉轻慰了不少，低身抱起伊雪。失而复得的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只要你好好地活在我身边，无论什么我都可以付出，无论何事我都可以做。
　　那一幕，混乱的一幕，血腥的一幕，无耻的一幕，心痛绝望的一幕。
　　或许人们已经开始遗忘了，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江湖动乱至今仍时而不时成为不少人的茶余饭后，成为不少人的半夜惊梦。对于青岚而言，他只记得那一幕，足以令他悔恨终生心力交瘁的一幕。只因为他的一声“娘”，一阵飓风急速袭过，眼前便一片血雾，而血雾背后是雪儿痛楚苍白的脸庞和缓缓倒下的小巧身躯，如墨玉宝石般眼瞳望着他却开始一点一点地涣散空洞，“雪儿！”一声凄厉……
　　“小兰。”青岚清醒过来，看向怀中的伊雪，才知道自己不自觉地念出了“雪儿”，脸颊一赧，别了开去。伊雪笑开了，搂住青岚脖子道：“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再叫叫，叫一声嘛。小兰，乖——”青岚更别扭了。伊雪也不强求，埋进青岚怀里安静了下来，就在青岚以为她不再说话时开口了：“小岚，忘了吧。”青岚身形微微一颤。“那段记忆你看得太重了，也背负得太重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你也慢慢忘了吧，嗯？”青岚轻轻一笑，道：“嗯，好。”伊雪眼神一暗，不再开口了。小兰，就讨厌你这点，说了这么多遍，每次都答应得这么爽快，却……早知道会这样，那一掌就不替你了，这样我俩的角色是不是就能转换了，但，能办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