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15、第14章 离歌台 浅音划破衣

　　离城今夜视前所未有的热闹非凡，皓月当空时仍旧一派灯火通明人潮人海，原因无他，只因闻名已久的离城第一美女浅音的初次登台。浅音十三岁便名动四方，却始终只能闻名不见人，除非你过得了离歌台文武棋琴赌五关，出的起一声高似一声的天价。而今，能不花一分一文便可识得美人娇容，晚点挤点有何防。
　　离歌台阁楼厢房中，浅音独坐妆镜前，楼下嘈杂热切得喧嚣却只换来她的得一记冷笑——略带血腥的笑。外面的人只道她美若天仙却不知所谓的离歌台五关，所谓的天价无非是一道人间与地狱的门槛，能踏入离歌台的“恩客”们从无一人再跨出过离歌台。那么，今夜如此大张旗鼓又是哪出呢？浅音轻点红妆，迷离的眼角漾出层层诡魅。离歌台是浅音的栖息之地，也是浅音的杀人之所，借着离歌台的庇护，熟于易容的浅音逃过了不少麻烦，但是纸始终包不住火，浅音的杀手身份已逐渐浮出水面，而今夜，便是大白之日。鹿死谁手呢？浅音转头望向明月，又有什么区别？
　　门房轻轻开了，浅音眉头微蹙，不是已经吩咐过谁都不许进来吗？掩下杀气不满地看向门口，却是一怔，竟突兀地开口问出一句：“你，是男是女？”由此可见，浅音的单浅心思笨拙眼光，之前云楚都说瞎子都能看出的女扮男装，浅音竟还有此一问，保不定心里还在乐着终于遇到了一个比自己还柔美的男子了。
　　门口正鬼鬼祟祟小心关门的伊雪一听也不由一怔，随即转身，似觉有趣地笑道：“那么，你呢？”浅音自问话出口时便已镇静下来，此时听着这话，心中不知已转了九九八十一多少道弯了，最后把伊雪划入嫌疑一类，而对此类人的态度只有一个——格杀勿论。不容进一步的思考，霓裳玉袖中暗器赫然在手。
　　伊雪淡然轻笑着环顾四周，欺身到窗口，探头一瞧，笑意更浓了：“呵！原来浅音公主就是你啊？！男女通吃，呃！连小孩也不放过，果然。”说着转眼看向浅音，“月光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窗户与妆台间有一道刺绣薄纱帐，浅音向来喜欢透过纱帐上的崎岖刺绣看窗外明白，斑驳而又纯美。
　　夜风微袭，灯火阑珊，一帐轻扬绣纱之隔，相映着两种异美。伊雪一袭黑衣侧身而立，朗朗月光沿着她轻柔身形勾勒出的金色曲线荡漾着流入纱中。暗影中只隐约辨出玲珑面容，而如墨眼瞳却酒满金尊般异常明亮，眼中笑意溢满整整一屋。浅音知道她又使用的摄心术，不大成功的摄心术，心中低笑，手上暗器却是怎么也甩不出去，她说服不了自己，没有理由，那双幽深灵动的眼瞳中没有伤害，只有自己，一个绝美的自己。修身立于月光帐内，淡绿霓裳浅黄衫带，微束如缎柔丝，面若清冷桃花。
　　没有尔虞我诈的猜疑，没有垂涎三尺的淫亵，只有单纯的惊艳和直白的欣赏，还有一点点怜惜的忧伤。每次你在凝视我时，都在看谁。浅音烦闷转眼，避开了与伊雪的直视，语气微嗔：“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伊雪回过身来，脸颊一红，报赧一笑，转头看向人群。就在浅音以为她即要离开之时，开口了，声音缓慢而悠扬：“月迷津度，雾失楼台。浅音，没人比你更适合夜晚了。”
　　浅音化妆的手一紧，那一刹那，他以为伊雪已经认出了他，朦胧妆镜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天，她拉着他的手，凑近他耳畔，说，我们逃吧。那一刻，他真的认为改变他命运的人来了，终于来了。但是……浅音无心再梳妆，看向窗口侧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伊雪，心中一片无奈怅然，原来你是个女子，没有任何功力的女子，如此一个纤弱需要人呵护的女子怎么可能改变得了我的命运，我只会将她一并拖入地狱。浅音收回目光，道：“打哪的回哪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伊雪却似没听到般，轻轻笑道：“嗯？跳舞？你待会儿会跳吗？我也会，我要跟你一起跳。”离歌台无人不知，浅音头牌最忌“舞”字。此时浅音已是眉头大皱，颇为不快，伊雪却两眼发光地粘在妆台前，大翻特翻，嚷着浅音为她梳妆。浅音望着眼前手捧珠花眼冒星光滔滔不绝的小人儿，怒气就是怎么也上不来，脑中闪电般跳过一词——克星。
　　出场华丽的堪称火爆，浅音之所以忌舞，是因为他忍受不了别人落在他舞姿上的贪婪目光，是一种似将他当场剥光的羞辱，凝聚了黑暗中的所有污秽和不堪，更因为他的舞是死亡之舞，只在杀人的时候跳，也只为杀人而跳。但今夜这一场舞……伊雪自空中落下，笑盈盈的双眼凝望着舞台中央轻然起舞的浅音，浅音不由自主伸出手，伊雪纤柔的右足落入浅音手中，脚尖轻点，浅音轻轻一笑，配合着旋转，刹那舞衣四起，如繁星坠落般翩然起舞。全场一片震惊的轰动。酣畅的沉迷中浅音忘了人群喧闹的疯狂，甚至差点忘了今晚的目的所在，直到一股杀气惊醒了他。优美旋律中，随着旋转她镇静地甩出了数枚暗器，接下了对方的杀机，血腥开始蔓延。疯狂离城更疯狂了。
　　就在浅音轻点足尖正欲杀出时，伊雪拉住了浅音的衣袂一角，笑得苦涩笑得期许：“我以为如此，今夜的血腥便不会发生了。”浅音划破衣角，冷笑着飘然离开：“所以，你错了。”
　　阑珊夏夜，高高的离歌舞台，浅音鬼魅般的身影时隐时现，原本魅惑迷离的眼神充满了噬血的凌厉，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冰冷。逐渐浓郁的血腥让错愕的伊雪脸色更加苍白，浅音看到了那枚射向伊雪的暗器，清晰地看到了，但他却似不知般转眼，于是更加清晰地等到了硬器挫入□□血液喷张的撕裂声和轻而痛的低呻声，心生生一紧，双眼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心痛——坠落的身躯右肩的粘稠殷红刺痛了他，了然怜惜的看他却从来不是他的眼神刺痛了他，消失于黑暗的那一抹宽恕的笑意刺痛了他。
　　舞衣翻飞，血染双瞳，今夜，炼狱离歌台，无人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