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Wingwin

2、少年游（2）

　　隔壁鸡鸣的时候，朝阳就醒了。前些时候贺大哥和她说，她正在长身体，理应多睡些，朝阳虽然嘴上应得好好的，但从来做不到，原因是当小乞丐可得时刻精神百倍，不然总有些坏小子趁她睡着时欺负人，所以一有动静，她便容易醒，很难深睡。

　　自从跟了公子之后，朝阳便在这个时辰醒来去准备早膳，谁知今早刚到厨房，便已见炊烟，再仔细一瞧，就看见有个妇人在炉灶旁准备了。

　　那妇人听见动静，转头一看，便惊得扔下勺子，低头恭敬道：“朝阳姑娘，奴家手脚慢了些，早膳还没备好。”

　　“那有什么关系，我才刚起来呢。”朝阳连忙摆摆手，继续说道：“叫我朝阳就好啦。”

　　眼前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盘着妇人发髻，眉目间皱纹明显，但显得一股子和气，令人心生好感。朝阳自幼便没亲人，宅子又只有贺井和公子，蓦地遇上这么一个人，心里很是欢喜。

　　妇人没应声，回道：“朝阳姑娘唤奴家应娘即可。”

　　一股子热情碰了冷脸，朝阳摸摸鼻头，有些叹气。这该是贺大哥找来的人，一时之间活计被别人抢了，她都不知道干什么了。转念一想，火炉旁暖和得很，便回房拿了千字文，坐在板凳上一边烤火，一边温习读书，吃过早膳后公子肯定会考她的。

　　贺井本想去瞧瞧新来的妇人表现如何，没想到刚走近便听见女孩软软糯糯的背书声，他颇为哭笑不得：“小朝阳，怎得又起那么早？”

　　朝阳瞧见来人，笑出小梨涡：“贺大哥，早上好呀。”

　　“可是冷了？我再给你去拿件棉袄。”贺井注意到她单薄的衣裳，皱眉说道。

　　“不用啦，”朝阳连忙回答：“在这烤火暖和得很，所以没穿那么多。”

　　“你还小，可不能感染风寒。”贺井苦口婆心的，想起刚捡到这孩子时，一身伤病，瘦若皮包骨，可让人心疼了。

　　说话间，应娘便将早膳做好了，朝阳照旧自告奋勇去给公子送饭，贺井也没阻止，等孩子一走，他收敛温和的神色，对着应娘平静地说道：“招你进来时，规矩已和你说过。除了三餐，还得照顾好朝阳姑娘。”

　　应娘后背陡然升起冷意，知道是自己疏忽，早晨没去确认朝阳的情况：“贺掌事恕罪，奴家下次不敢了。”

　　“你记住，主子除了公子，还有朝阳姑娘。”

　　贺井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虽然梁未从没有和贺井确认过朝阳的身份和地位，但是跟了自家公子这么多年，早已了解他的脾性。一个他亲自教养的人和他平起平坐，早已不是梁未随手捡来的孤儿这么简单。贺井明面上和这个孩子和和气气，但心里知道要把她当主子对待，自然不容许其他下人怠慢她。

　　......

　　已跟自家公子相处两月有余，朝阳总觉得他像仙人似的，无所不知，又厉害无比，唯有早晨不易起身这点，让他有些烟火气。说不易起身是比较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赖床，还有起床气。

　　朝阳第一次不知道，傻乎乎地去敲门，便听门内砸了东西。

　　第二次去叫，就听见梁未忍着怒气叫她闹事的小崽子。

　　第三次后，门内的人已经习惯了，任外面的人如何叫他，他都无动于衷，除非梁未自行醒神完毕。

　　照例敲门无人应答，朝阳叹气，把托盘放置一边，双手托着下巴发愁，实在不明白公子年纪轻轻，怎得又懒又老气横秋。眼珠子一转，朝阳想到办法，咳咳几声，大声地开始背起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里衣的少年赤脚出现，他眉目沉沉，视线一低，便瞥见蹲在地下捧着脸背书的女孩，梁未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伸手捏住她双颊的肉：“你这小崽子越发烦人。”

　　朝阳嘟着嘴，眨眨眼睛，没法说话。她都习惯公子早上凶神恶煞的模样了，反正等他清醒之后，又是云淡风轻，懒懒散散。

　　梁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松开这小孩的脸颊，转身进屋。朝阳抿嘴一笑，端着托盘踏入暖和的屋子，她把早膳一一摆好，等着人换好衣裳出来。

　　“公子，今早的膳食是应娘做的，你尝尝。”朝阳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未。

　　他拉了拉衣裳，慢吞吞地踱步过去坐下。早膳有人做后，的确精致不少，熬了许久的肉粥，再加上肉包和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可比之前的白粥咸菜来得精致。可惜他一直对食物没什么喜好，精致的能吃，粗糙的也能吃，也就这个小崽子不辞辛苦的瞎折腾。

　　“吃吧。”梁未瞥了眼已经蠢蠢欲动的小孩。

　　“好的，公子。”朝阳眉开眼笑，抄起筷子就夹着肉包来一口，一脸开开心心。

　　他自是知道这小孩坚持不懈叫他起床吃早膳不过是想和他一起用膳罢了，贺井道这年龄的小孩还是在亲近长辈的阶段，要他多包容，所以梁未从未在礼节规矩上严格约束过朝阳，她像一棵树苗，正在自由生长。因此她也不像世家贵女一般在饭桌上食不语，反而叽叽喳喳地一边用膳，一边给他讲自己遇到的事。

　　道这几日雪已停，迟来的春天很快就要到来。

　　又说隔壁二胖昨天调皮打架，不小心折了胳膊，大夫给他正骨的时候，叫的几户人家全听见了，好笑得很。

　　她还打听出应娘有个五岁的儿子，名为东喜，长得很可爱。

　　梁未习惯饭桌上不说话，但他一向不制止朝阳，反而有时瞧见她亮晶晶兴奋的眼睛，还会颇为敷衍又正经地应两句。所以吃到一半，小孩突然不说话了，他便知她有事。

　　他也不急，慢吞吞地舀着肉粥散热，直到朝阳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我今天能出门吗？”

　　梁未的动作一顿，这小孩在家呆了那么久，从未提过要独自去玩，他懒懒睨了一眼：“出门干什么？”

　　朝阳低下头，一个字不吭。

　　梁未喝完最后一口粥，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至多一个时辰就得回来。”

　　原本以为公子不会答应，这话显然让朝阳眼睛一亮，非常惊喜：“公子，真的吗？我真的能出去吗？”

　　梁未懒得理她，吃完后自顾自地在躺椅上看书，小孩兴奋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他不耐烦：“再吵就别想出去了。”

　　朝阳立刻闭嘴，端着用完的饭碗蹦蹦跳跳地出门，确定公子逮不到她了，才在门外大声说道：“公子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梁未听见，觉得丢脸，嫌弃地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