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修律 这是裳泽到 ...
-
这是裳泽到钱塘第一次正式与各位属官及师爷商讨政事，大家都坐得拘谨，裳泽看在眼中，吩咐人上了茶，“这是本官特地从京中带来的信阳毛尖，诸位尝
尝。
其实不是他自己带来的，是魏延陵让贺询带过来的，他嫌东西多，怕挤压着糟蹋了好茶不愿意带，魏延陵拗不过他，只好让贺询给他捎来
下首的众人品了口热茶，好歹消了些一路走来的寒意，气氛也活络了些，“诸位在钱塘都是老资历了，裳某初来乍到，诸事不明，往后还有许多事要向诸位请教。”裳泽态度客气，他们却自觉不敢受，纷纷站起来同裳泽拱手道:“大人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今日将大家叫来当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可是今年各个郡县的情况相信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些问题若是不从根本上解决，愈积愈久，只怕要成大患
众人听见裳泽说这一句，才敢抬手擦擦额头上的虚汗，
“今日把大家聚在这里，是希望诸位能建言献策，共同商讨怎么解决这诸多问题。
“大人，这首当其冲的，便是该关停牙行，不可叫他们再祸害人了。”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人反驳了，“牙行从先汉存续至今，历朝历代都没有关停的先例，如今贸然关停，只怕不妥。”
牙行其实不止是将钱高息借/贷出去，比如它还负责将穷人家的小子姑娘卖到富人官家做仆人，甚至有些官妓也要委托牙行物色。可以这么说，牙行的钱虽有一部分的确来路不明，但来得明明白白的钱还是要略多上一些的。
而且牙行掌柜大多善于做账，一阴一阳两本账本，又有袁家在后面撑腰，你去查他的账本完全查不出任何问题，真正的账本只要往袁府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一藏，官府根本不敢搜。
“无论如何，即便不能关停牙行，也要断了他们高息借贷这条路啊。
“哪有那么容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裳泽听到这里终于吭声了，“我同意李大人的观点，是不能再叫牙行这么高息借钱了。
“只是这贫苦百姓年后买秧苗的钱从何而来，各位有何高见?”诸位大人听到这里，生怕裳泽要他们自掏腰包往里贴钱，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不知裳大人心中可有什么打算?”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俸禄本就不高，真是一点差池也顶不住。裳泽也理解他们的担忧，赶紧给了保障“诸位的俸禄自然不会动，钱，便由官府出。”
众人听到这里心下松了一口气，可又有新的疑问涌出来“大人，官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拿今年来说，咱们州府的账本已经见赤字了，哪里来的钱给百姓呢?”
裳泽既然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显然心下是想好了对策的“今年天年好，官仓充足，咱们把粮食放到市场上卖出去，再将钱借给百姓，一年之后只收本命这不就有钱了么?”
将粮食放到市场上赚的便是富贵人家的钱了，一般百姓家里的米面都是从田地里来，富贵人家将田地租出去，自己吃的米反而可能要花银子买。“另外，徭役也不必户户抽人，不愿去的交了赎身税便可以免去徭役，免得家中只剩下老弱妇孺，错过了抢收抢种的重要时节。”众人恍然大悟，不得不赞叹裳泽脑子活络。
“那牙行?”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口试探。
“牙行暂且不动，他们虽失了一门生意，但还有其他生意可以做，不至叫他们丢了饭碗。”裳泽这般回答。
牙行显是要整治的，如今他们这般猖狂，连官府都不放在眼中。但是裳泽却不便在这里明说，这里人多眼杂，保不齐便混着袁家的门生，他新官上任。不得不敛着锋芒。
“好了，事情大致便这样定下了，草拟文书的事情便交给师爷了。工作繁重，师爷大可带着学里的学生们一起。
那时学里的学生们基本都是富家子弟，寒门是断没有银子供养家里的后生念书的。但是公子哥们上学大多学得稀疏，不过博一个好听的名头而已，反正后面的路，家中的父兄自会给他们安排妥当的，
那时候的官员来源复杂，却唯独没有寒门士子能走得通的路，大家之中自有人挤破头颅为其后生做保荐人，在皇帝面前将人吹得天花乱坠。
裳泽是想趁着这次大修刑律的机会，为州中的官学换进一批新鲜血液来，能用一种悄无声息方式为寒门士子提供一条进身的通道，尽管狭窄，尽管难行，但终归是一条路，也算是为魏延陵蓄着天下英才。
“士林颓唐了这一百多年，也该有人改改这风气了。
这话是那日袁家别院，袁芝珩说给裳泽听的。他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酷爱饮酒、清谈、长啸，张口闭口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其实不过是因为士林颓他们做不到颓波激清，只能装疯卖傻地缩在山野一角，做些看上去藐视礼法、鄙弃儒家的事情，偶尔自己看起来也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唐，
其实裳泽理解他们，他们绝不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相反，他们是一群勇士，但是心中的悲苦压抑地太久得不到宣泄，因此才成了泛滥之态。
裳泽心里想着袁芝珩，那边便来了帖子，是袁芝珩邀约他休沐之日到山间小聚。他们的聚会裳泽先前有所耳闻，七八个饱读诗书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因身在山林之中，也不畏惧畅谈国事叫人拿住了把柄，于是各抒己见，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裳泽去到才知道，原来这群年轻人并非只是禅坐谈玄，投壶、行酒令，其他年轻人爱玩的，他们都爱玩。
那一日的聚会更有意思。因着钱塘位置特殊，内河常年不冻，他们便在山腰上挖了曲渠，引来不远处的河水，在漆盘中放上酒水、菜品、糕点、小食，让人从上游漂下来，漂到谁面前，那个人赢了酒令，便可以取食，谓之“曲水流觞”。
袁芝珩还搂着一个姑娘，正是那日袁府中抚错了琴差点叫袁崇礼杀了的那位夏姑娘。
看见裳泽到了，那姑娘取出琴来，要弹奏一首，感谢裳泽当日的救命之思。她指尖拂过琴弦，正是前几日袁芝珩新作的《广陵止息》，仿佛是一种长久的默契般。
夏姑娘指尖一挑，顺势抬起头来便撞进了袁芝珩深邃的眼眸中，指下“铮”的一声，从宫调一下子滑到了变徽声。众人一时怔楞，倒是夏姑娘自己站起身来向裳泽行礼“止叶失仪了。”
裳泽摆摆手表示不计较，张口向着袁芝珩道:“芝珩，你是美玉，夏姑娘是良药，好是般配的一对。”说罢，举起漂到面前的一小盅酒一饮而尽。
止叶老又名半夏，是燥湿化痰、降逆止呕的良药。
袁芝珩哈哈大笑“无衣好渊博的学识。”
裳泽还没说什么，便见袁芝珩与夏止叶两人已经头凑头地咬耳朵去了
袁芝珩凑在止叶耳边问:“今日为何弹错了音?”语气里并未因为止叶扫了她的面子而恼怒，只有说不出的亲昵。止叶单独对着他时也不再矜持，道“公子岂不知么?有道是“欲得周郎顾，时时拂弦误’呢。”
“哦?那那日宴上，倒是欲得裳大人一顾了?”袁芝珩倒不是说质疑止叶，但止叶的琴技他是见识过的，放到教坊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主，他实在想不通那日在那么重要的宴会上，止叶为何会弹错。“有没有人同公子讲过，你的眼睛和裳大人的有七八分相像，妾看见裳大人，便想到了公子。”止叶说着，眼泪啥在眼睛里，要落不落的，惹得克芝珩小疼将她轻柔地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在袁府中辛苦了，往后公子护着你，不会再叫你受苦了。
夏止叶在袁府中的生活岂止“受苦”两字可以说尽
夏止叶原先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家出身，她父亲是钱塘城中的大商贾，只娶了母亲一人，生下了哥哥和她，自然是千般万般地疼爱彼时夏府就挨着袁府，那时候袁家两兄弟也还没有分家，袁夏两家的夫人又走得近，夏止叶自小便和袁芝珩玩在一处。小时候袁芝珩便长得精致，像个瓷娃娃，偏偏脾气臭，整个人冷冰冰的，不大愿意搭理人，却喜欢和夏止叶待在一起，每日里说得最多的几个字便是“止叶妹妹”
那时他刚刚换牙，奶着声音喊“子叶妹妹”，惹得两位夫人笑成一团，逗他说，“让止叶妹妹给你作夫人好不好?”
那时两个人都还小，自然也不会考虑门第家世的问题，只晓得作了夫人，便像是父亲与母亲一般，日日相伴，琴瑟和鸣，高兴地直拍手“就要子叶妹妹作夫人，就要子叶妹妹作夫人。”又惹得两位夫人大笑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修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