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不得》雪辰微

5、5 国庆

　　“我小时候就住这，看，”苏羡指了指门上的小纸条，“我写的，正在学习，请勿打扰。”
　　“这我自己安的锁，安上后打不开我从窗户跳出去跑回来开门……这桌上都是我画的乱七八糟的……这个闹钟还在，我小时候就是这个叫我起床，有次嫌他吵我顺窗户给丢出去了还没坏……”苏羡看见个老物件就给远桥讲一讲他的故事。
　　“这被，”苏羡指着床上的大花被，“我小时候就盖，不够大了姥姥就拆了添点棉花重做，上头我小时候尿过，哭过，也不知道姥姥洗的干不干净。”
　　远桥听的哭笑不得，“有味道的被子。”
　　“拿出去晒晒。”苏羡抱起被子跑去院子里搭在晾衣绳上。
　　远桥摸着桌子上的痕迹，忍不住笑了，旁边的书架上全是苏羡从幼儿园到小学的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我的梦想，”远桥抽出一叠夹好的纸，“我的梦想是能让国旗为我降一半……”远桥放下手中的纸，从窗子望向楼下的苏羡，叹了口气。“降半旗……这人……”远桥默念。脑中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此年少的我们，却总想着要去改变世界。”一个梦高于天的人，为什么去做了个平平安安的图书管理员?
　　“秋老虎真不是说说的，热死了。”苏羡刚出去一会儿，头上就冒了不少汗。
　　“你为什么现在叫苏羡?”远桥忽然想起他一直想问的，但一直没找出时间问。“这说来话长，”苏羡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从表情就能看出他不开心。“我父亲之前得罪人了，怕仇家追杀我，就给我披了个马甲，但我身份证没改名，就是口中喊的变了。”
　　“那……那时候的枪……”远桥想到了他俩那次脱险的枪。“我爸留给我的。”
　　“那你跟母亲姓?” “没，我爸也姓苏。”
　　“好了，”看苏羡心情不好，远桥上前抱了抱他，“哥哥给你抱一下，开心点。”
　　“这明明是我拿来哄你的。我没不开心。”苏羡脸上的不开心停留的很短，令远桥佩服的就是苏羡这个自我迅速调节能力。
　　“躺会儿躺会儿，春困秋乏夏打盹……”苏羡属性是给个枕头就能睡的。远桥看他睡了，从书架上拿下来了他刚才就想翻的相册。苏羡出生到上学到毕业的照片整整齐齐夹了一本。远桥从前向后翻，苏羡小时候和现在大不一样，小时候一个黑黢黢的小屁孩，谁能想到长成现在这样。苏羡样貌发生变化是在高中，小屁孩一下蹿到将近一米八，肤色也变白了。远桥在一张照片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记忆中的自己不会笑的这么开心吧，远桥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陌生极了。寄人篱下，过着艰难的生活，也能站在苏羡身边笑的这样开心，神奇。照片上校门是宜安一中，远桥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宜安。原来宜安是市，浦洛是它的县。
　　“梧珑，”远桥听门口有人喊，跑去开门，外婆站在门口。
　　“外婆，他睡觉了。”远桥指了指床上的人。
　　“那不叫他了，桥桥来看我们做辣椒酱不?你们走的时候再带一点，很下饭，上次给小珑带的应该吃完了。”
　　“好啊。”远桥记得苏羡说过辣椒酱没了，他轻轻带上门，扶着外婆下楼。
　　屋子东侧有一片阴凉处，外公正在那洗辣椒。远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想着能帮上什么忙，但显然他是多余的。
　　“小远呐，剁椒不止下剩饭，只要能吃就能拌。”外公这句话虽然是和远桥说的但眼神没离开外婆一下。
　　“这么多我切的完?”外婆看着他摘一筐辣椒，大为震惊。
　　“我去给你拿个好东西……你看这个安逸吧?”外公拿了个桶，献宝似的给外婆看。
　　“你在哪里弄了条脚盆来了……”外婆笑道。
　　“我怕把你手辣到了，我们在这个里头剁……”
　　“老太婆我给你倒进来了，剁这个挨刀挨刀的剁……”
　　“豆腐要吃得烫，老太婆要娶得胖……”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相视一笑。
　　不羡慕热恋中的情侣卿卿我我，而是羡慕能在暮色中和白头偕老的爱人柴米油盐，万般柔情。远桥想到了一句话。
　　“来了这儿，文化水平还变高了。”远桥自嘲的笑了笑。远桥记得自己没怎么上过学，都是这几年相对自由了才看了许多书。一晃两三年，匆匆又夏天，不，又秋天。如果两个多月前没碰到苏羡，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呢……
　　“当天空突然断了层刮起的风
　　当你不再等一个人在雨中
　　却突然想起为你撑过伞的人
　　相拥在路口只为了彩虹....”
　　“唱的什么歌?还不赖。”一个人趴在了远桥肩头，问他唱的是什么歌。“不记得名字了——”远桥以为是苏羡，侧过头看了一眼震惊了。
　　“我——你谁?苏梧珑呢？”男生也是吓了一跳，一下弹了起来。
　　“苏叙知，你跑个屁啊，不帮忙拎点东西。”苏旭满头汗的进来了，“来来来我来拎……”苏叙知看了一眼远桥，去帮忙拎东西了。
　　“爸，那人是谁呀？”苏叙知一脸疑惑的问他爸。“那是你哥朋友，叫远桥。”
　　“哦。”
　　苏羡睡了很长时间，舟车劳顿，还操心远桥的事，很费心神。他睁眼一歪头，就看见了躺在他旁边的远桥。
　　远桥真是个美人坯子，五官精致，好看极了，双唇微张，感觉睡的很熟。“用嘴呼吸会长龅牙。”苏羡鬼使神差的想到这，又鬼使神差的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远桥双唇。
　　“干什么?”远桥睁眼瞪着苏羡。他刚刚躺下没有十分钟就感觉旁边的人醒了，他懒得睁眼，结果苏羡来捏他的嘴。
　　“用嘴呼吸会长龅牙，我想帮你闭上嘴。”苏˙乐于助人˙羡抽回手，支支吾吾的回答。
　　“……”远桥无语，抻了下懒腰坐起身，“你外甥女没来，来了个外甥。”
　　“哦，你说苏叙知吧，他是我舅舅家老二，挺好玩个小孩。”苏羡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去河边吗？换双鞋我带你去抓鱼。”
　　“好啊。”远桥接过他递来的鞋，刚要换，又被苏羡制止了。“把你裤子换了，这么紧挽不起来。”
　　“穿这个，”苏羡又不知从哪掏了条黑色裤子，裤脚很肥。远桥照着他的要求换了。
　　“给你戴个帽子，外面还热呢。”
　　“好了，快走吧，再晚一会儿鱼都回家了……”远桥看着苏羡磨磨蹭蹭十分钟了连门都没出，忍不住催了催。
　　“慢点骑，我的帽子要掉了。”远桥没学过怎么骑自行车，只能屈居后座。
　　“哥哥，下去走都比我骑的快了好嘛!”苏羡怀疑远桥连学步车都嫌快。“怕掉自己地上就搂住我好吗?”苏羡闲出一只手拽了拽远桥的衣服。
　　“你别炫技了，好好骑车，双手!”远桥一点也不相信苏羡的技术，一脸绝望。
　　“哈哈哈哈哈……”一辆单车从田边小径穿过，上方飘扬着苏羡的笑声。
　　河水水势不大，苏羡先下去，就没到小腿肚。远桥从来没体验过，也将脚伸进了水中，震惊道，“是温的。”远桥感受着水流穿过小腿，脚丫陷进热热的泥沙里，被泥包裹着。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见远桥喜形于色的开心，苏羡也是开心的。
　　远桥没有反驳苏羡，他的确没有这样做过。“谢谢你。”远桥知道苏羡不需要他的这句话，于是对着苏羡的影子小声说。河面波光粼粼，苏羡的影子映在河底，看起来像是一动一动的，在回应着远桥。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热的满头大汗，从河上游走到河下游又走回来，放了不少小鱼苗，抓了一小桶泥鳅。
　　“泥鳅?”远桥没听过这样叫的。“这是黄鳝是吧？”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滑不出溜的玩意就叫泥鳅。”苏羡没在江镇吃过黄鳝。
　　“你个皮孩子，”刚停下车到门口，外公就出来揪了苏羡的耳朵。
　　“怎么了?”苏羡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干什么捣蛋的事啊。
　　“行了，”外婆一出声，外公就送松了手。“桥桥，小珑给你穿的裤子是我的。”外婆解释了原因。
　　“嗯?”远桥看着裤子上全是泥，不知怎么回复外婆。
　　“我也不记得了啊，我以为在我屋的就是我的呢，我去给你洗了。”苏羡摸摸受灾的耳朵。“不过，”苏羡不傻，“这裤子——”他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
　　“好了好了，去洗洗手吃晚饭吧，桥桥，你去楼上换件干衣服，别着凉了。”外婆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氛围。
　　“嗯。”远桥上楼换衣服，关门前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苏羡。
　　等他下去，苏羡又恢复了往常模样，“来吃饭，做了高级菜。”苏羡屁股后多了个人，苏叙知。
　　吃完晚饭照例苏羡远桥捡桌子。苏羡用胳膊肘杵了杵远桥，“想去广场玩吗？”
　　“不了，我有点累。”远桥声音能冷死人了。
　　“咋了嘛？生气了?”苏羡试探着问。“是因为你不喜欢吃香菜我给你夹了凉菜?”远桥没理他。擦擦手向楼上走。
　　刚才吃完饭，他看见苏叙知拉过苏羡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见什么，“你不记得了……你带的那个朋友……不是……”搞的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