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西迷

3、第三章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巧儿浑浑噩噩的过着，究竟爷爷去了有多少日子也记不清了，只有麻婶会找着机会来和她嘱咐几句，可到底说了些什么，巧儿是一点也没听进去。行尸走肉般活着，每天吃饭睡觉唱曲丝毫不乱的，只是夜里睡觉时会突然被腰间藏着的那银角儿咯着，心里又酸又麻却是没有眼泪了。也曾冲动着想要狂奔出去找着爷爷落身的地方大哭一场，可是终究没有做到，爷爷是麻婶的侄子帮着下葬的，孤零零的落魄老艺人，怕是连坟头也没有，到哪儿寻去？于是就这么日复一日的熬着，没了盼头，便也没有了情绪起伏，就连麻婶费了苦心把她张罗到小楼姑娘跟前的事，也没能让小丫头开心片刻。
　　收拾了随身衣物，巧儿拎着包袱由麻婶领着来到了小楼姑娘门前，虽然没有打量的心思，可这房内的物件摆设还是让她怔了怔。望眼间全是素纱，墙上挂了一幅画，无花无草，单是孤零零的一尾青鱼，合口瞪目，神情间竟透着满满的苍凉。窗前小桌上摆了一张筝，一个紫衣女子背对着门正仔细擦拭着，麻婶拽了下巧儿的衣袖，俯着身子轻声招呼着：“小楼姑娘——上次跟您说过那丫头，我给带来了！”那女子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说道：“哦，进来吧。”麻婶拉着巧儿正要迈步进屋，“是她进来，你回吧！”麻婶顿了顿，瞧了巧儿一眼，像是嘱咐又像是无奈，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了。
　　巧儿这才算是见到了声名鹊起的小楼姑娘，刚来秋棠阁唱曲的时候，也曾好奇着想要见识一下艳冠临安才绝天下的伊虹小楼到底是何等容貌。
　　第一次登台唱曲时，正要开腔，却见着一位环佩叮铛的美娇娘摇曳着身姿缓缓走下楼梯，一颦一笑间流溢的神采就连人事未省的巧儿也禁不住恍了神，她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笑语盈盈，厅堂内满满的宾客目光皆被她牵着，巧儿卖力的唱着，声音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些狂热的呼喊称赞，本以为会受责罚，谁知道压根没人在乎，过了好久巧儿才晓得唱曲只是个幌子，只是伊虹姑娘会三不五时的在唱曲时下楼招呼厅堂内的客人，所以才会有那么些人在一天又一天苦苦守着听自己唱曲，当然，坐在厅堂内的都是些寻常百姓，连进入楼上雅间的银子都花不起，按理说想见伊虹姑娘是痴人说梦的，可是老板在揽客上很有些小心思，安排伊虹姑娘隔三岔五的下楼寒暄一番，但又不固定时间，于是想要一睹芳容的人便会日复一日的前来等待，甚至有些穷酸才子自诩风流倜傥，白日里只能靠为人写字读信挣些小钱，却也夜夜流连于此，不知生计不顾前程。相较于伊虹的花枝招展，小楼姑娘则神秘的犹如古藤缠绕的青丝井，就连每日搭台奏曲都会架起层层的纱帐，只有一掷千金的豪客方才有机会进入其香闺赏琴，却也只限于赏琴而已。
　　这秋棠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伊虹小楼均是有市无价，若想一亲芳泽，只需讨得姑娘欢心，无论金银珠宝或是诗书字画，入得姑娘眼才行，否则纵使倾家荡产也是枉然！如此一来，不论家财万贯的士族商贾或是自命不凡的文人墨客，均把成为伊虹小楼的入幕之宾当作身份的象征，纷纷卯足了劲儿攀比，不仅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的进献，那些极尽所能赞颂的诗词画作也在大街小巷流传甚广，引得许多外乡人也千里迢迢慕名而来。
　　巧儿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也在后堂听过许多闲言碎语，说外面虽是将伊虹小楼捧做一起，其实小楼姑娘比起伊虹可是差远了，伊虹姑娘艳压群芳且又长袖善舞，小楼则不然，冷清孤傲不近人情，同为秋棠阁的头牌，伊虹的香闺内夜夜歌舞笙箫，她却截然不同，纵然客至，也是青灯薄酒，丝毫不现缱绻之情。不过，她这做派倒也颇受赞赏，临安城里有名的才子古溪就曾撰文调侃过她“不似堕落风尘，反倒像是古庙清修”。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麻婶才执意将巧儿送进小楼跟前，希望能靠着姑娘的习性保了巧儿的清白。思及此，巧儿心下也有了些触动，虽然自己现在是孤苦一人了无生趣，可若是真的将下半生葬送在这青楼内，怕是连早已入土的爷爷都要不得安息了。
　　“愣什么？门掩上，进来吧。”小楼的声音和巧儿想象中的有些出入，未见得冰冷却倦态十足，竟勾起巧儿几分恻隐——众人只见人前显贵谁能晓得这人后愁？

作者有话说

　　嘛．．．
总算是有人点了！
拜托，不要告诉我是不小心按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