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西迷

4、第四章

　　巧儿畏畏缩缩的走到小楼身旁，姑娘没开口，她也不敢做声，只是傻傻的站着。屋内像是燃了香料，有股淡淡的沁香，给萧瑟的秋意平空添了几分旖旎。偷偷打量着姑娘的侧脸，巧儿心中暗忖：这小楼姑娘和传言很是不同呢，微翘的鼻尖小巧的红唇，不消说谈不上冷艳，竟透着些许的娇憨。
　　“你平日里唱得那些曲儿都是打哪儿学的？”小楼微微侧头问道，跟她那黑亮亮的眸子猛然间对上，巧儿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跟着我爷爷学的……他，他以前是戏班子的琴师。”
　　“哦——难怪，你会的曲儿到是挺不少的！”说完便又沉默了。
　　这寂静让巧儿有些心慌，万一姑娘问起爷爷怎么办？也不知麻婶先前是怎么和姑娘讲的，要是露馅了怎么办？木呆了这么多天的巧儿如今总算是清醒些了，小脑袋瓜子不停的转着，思来想去的，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所幸小楼并没有接着追问下去，也不知是不喜言语还是没甚兴趣，反正巧儿是暂时松了口气。
　　姑娘屋里有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巧儿呆在屋里倒像是个客，想要帮忙收拾下，可这屋里窗明几净的又实在没有可打点的地方，手足无措间只听外头叫道：“巧儿——今儿还唱曲吗？”小丫头多了个心眼，没有应答，直盯着小楼看她作何反应，小楼姑娘倒是爽气，头也不抬的答道：“不去！从今往后都不唱这场了……”外头听了，半响才回话：“晓得了，如今是归小楼姑娘遣配了，姑娘看着安排吧！”看来是已请示过老板了。
　　巧儿满心疑惑，不唱曲了？那以后是要做什么呢？但又不敢多嘴去问，怕招了姑娘烦。正犹豫着，小楼突然起身走到她跟前猛点了下额头，“你这丫头心气儿到挺足啊！天生的闷嘴葫芦？还是算计着什么呢？”巧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懵了，虽然没想清楚自己哪儿做得不妥了，却也只想赶紧跪下认错，不料抬头见着小楼面上不但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是微微笑着。
　　“姑娘，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是不是怕我啊？”
　　“不是的！巧儿今儿跟了姑娘，自是听从姑娘差使……”
　　“行了！瞧你吓得……哎，不逗你了！那闹腾的场子哪容得下你唱曲啊，去了也是糟蹋！你既是跟了我，以后就随我的台，知道了吗？”小楼停了笑，正色道。
　　“是！谢姑娘了……”巧儿这才明白原委，心里很是感激，神色也放宽了，真不料小楼姑娘竟有这嬉闹调笑的一面，看来以前是错信流言了，只是不知那些流言因何而来，怎么会将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姑娘形容成冷若冰霜？
　　自打跟了小楼姑娘后，巧儿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整日一睁开眼便是记谱练曲，３个月了，天天都是如此，小楼姑娘却是从来没提过让巧儿登台的事。巧儿本身并不着急，事实上不去登台献唱反倒是合了她心意，可是时间一长，风言风语出来了不少，大家都在揣测巧儿怕是早已被老板相中了，只是碍于当时和老弦头签的契约，所以就借着调教的名义将她困在小楼跟前，边引边吓的，这十几岁的小丫头哪敢不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巧儿还没有知觉，麻婶倒先急坏了，想要找着巧儿好生商量一下，又怕表现的太紧张反而叫人抓了把柄。
　　说起来也是缘分，麻婶半生坎坷无儿无女，做的都是辛苦营生，年纪大了没了去处，仗着以前跟老板算是旧识，就在这秋棠阁里干了管事的妈妈，虽是吃喝不愁，在寻常百姓眼里却着实是个下贱活，因此和以往的亲友也渐渐不再走动，唯一还有些牵挂的就只剩下那个没爹没娘的内侄阿虎。初见巧儿时便觉得这小丫头可怜可心的招人疼爱，后来眼看着这祖孙二人遭了难，不忍心坐视不理便帮忙安葬了老弦头，开始也只当是积德行善，直到见了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巧儿每日每夜魂不守舍的样子，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将这个身世凄苦的小丫头视为己出了，爱惜照顾已成为本能，实在不愿意看着她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沦陷堕落。
　　只是，这秋棠阁又哪会是个能容下清白姑娘的地方？自古青楼，进出的都非圣贤、买卖的全是欢爱，落入此处的豆蔻女子若想保住清白，实比登天还难！麻婶并没有异想天开着能赎出巧儿给她一个正经生活，那么大笔的银子，就算是将她这把老骨头拆开来卖也是凑不齐的，想必老弦头送巧儿进这火坑的时候便早已明白再也不可能亲手将孙女牵出来了，所以才宁愿推辞掉能救命的银子，执意写下卖艺不卖身的条约，只是，这孱弱的守护也随着老人的辞世烟消云散了……
　　虽然没有能力让巧儿跳出火坑，可是麻婶却有了另外的算计——人人都知道小楼姑娘爱惜羽翼，平日里招待的虽是非富即贵。可大多都是附庸风雅的名流，不似厅堂里那些粗鄙的市井之徒，让巧儿跟着姑娘唱曲儿，小丫头姿色秀丽又天生一副好嗓子，没准就会被谁家的老爷公子相中赎了去，且不论是做妾室还是填房，总归是比虚耗在这烟花之地强了百倍！这么想着，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件不得了的大好事，哪曾想到老板许了巧儿进小楼房内竟是自有打算的！几日来一直心神不宁的，可又不方便直接去探老板心思，毕竟巧儿是自己荐的，老弦头的事儿还在瞒着，万一弄巧成拙了反而得不偿失。
　　正苦恼着，忽然听得前厅的打杂丫头在院子里嚷嚷：“小楼姑娘今日有贵客，老板嘱咐下来要将食盒弄精细了！还有啊——姑娘屋里的姐姐说，今儿姑娘要亲自抚琴，让巧儿给客人唱呢！”
　　麻婶闻声赶紧出来想要拉住丫头问仔细，可转念一想，问什么都是不妥，姑娘侍候客人的事实在不是她这个老妈子可以过问的，只得叹了口气，呆呆作罢。

作者有话说

　　点我点我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