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西迷

2、第二章

　　天刚蒙蒙亮巧儿就起了，舀了半盆凉水漱口净面后稍微清醒了些，便开始寻思着昨晚麻婶的话，可心下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妥——若真是跟了小楼姑娘，必定得整日里贴身伴着，就算是姑娘开恩，老板也定不会爽快答应放自己回家照料爷爷。想来想去，琢磨着还是今天找个机会再央央麻婶让自己回家探一趟比较放心。
　　正想着，忽然见一个人急冲冲的从院门外闯了进来，巧儿一惊，秋棠阁虽不是什么官府衙门，可是平日里也是没人敢造次的，且不说这里往来的净是些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单是老板养的那批五大三粗的下人们就够人喝一壶了，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直愣愣地闯进后院来了。巧儿闻声望去，见来者是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年，粗布衣衫，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甚是讨喜，却实在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不禁有些担心他的莽撞，想要趁着没人看见赶紧提点他出去，还未迎到跟前，就远远听见了麻婶的声音“巧儿莫怕，这是我内家侄子！阿虎，你过来……”少年看见院子里俏生生站着的巧儿，愣了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一溜烟钻进了麻婶屋内。
　　后院有七八间屋，除了灶房柴房和堆杂物的地方，丫头婆子们睡一屋，打杂看场子的下人们睡一屋，麻婶算是有辈分的老妈子，一个人住在西屋。巧儿从不知麻婶还有个侄子，想到自己差点闹了笑话，顿时有些臊得慌，急急忙忙进前厅堂帮着打扫了。
　　转眼到了晌午，贪睡的姑娘们也都醒了，洗洗弄弄涂脂抹粉，整个阁子里一片莺声燕语好不热闹。巧儿有心事，不想多耽搁，便找个借口又回到了后院，想要找麻婶说说那事。整个院子寻了一遍，却并未见着她，心里有些奇怪，往常这时候麻婶应该在厨房盯着的，伊虹姑娘挑嘴、小楼姑娘不喜油腻，这两位主子的膳食一向都是麻婶亲自调配，今儿是怎么了？巧儿拉住了一个厨娘打听麻婶的下落，对方却是一脸茫然“我们也正找她呢！怕是还在屋里吧？好像来客了……”话音刚落，一旁干活的人都笑了，“哈哈，麻婶也有客啊？比前楼的姑娘们还忙呐——”巧儿明知这些戏语并无恶意，可是听着还是很刺耳，又想起了昨夜那些人围着自己猥亵混合着鄙夷的嘴脸，鼻根一酸，生怕眼泪掉下来叫人看见，便默声快步离开。走到了麻婶屋外，里面静悄悄的，不似有人的样子，正待叩门，却突然想起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他还在里头吗？巧儿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怕什么，可是心却怦怦跳着，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怎么也不敢再往前一点了。踌躇间，门突然开了，麻婶像是刚哭过，眼睛红红的，丝绢儿在手里搓成了一条，她没防备到巧儿会在这站着，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巧儿顺势往屋里飞快的扫了一眼，他不在，懵然间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失落。
　　“你怎么来了？”麻婶定定神先问道，还不待巧儿回答又说“唉——来了正好，正打算去找你呢！先进来吧。”
　　巧儿年纪虽小，可是这些年来跟着爷爷沿着大街小巷酒楼饭馆唱曲卖艺，经多见广的，很是会察言观色，看着麻婶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莫不是——不敢想不愿想却又没法不去往那儿想……话也说不出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麻婶一口一口喘着粗气。麻婶见她这样，就知道这丫头已经是猜着了，爱惜她聪慧，又心疼她命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俩人就一动不动的哽在这里，静静站了好久，终于巧儿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昏了过去，麻婶急忙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后背心，气顺匀了才哭将出来“婶儿，我爷爷……”“傻丫头，嘘！”麻婶紧紧抱着她“不能大声啊！这事就咱娘俩知道，不能声张，懂不？”巧儿魂都失了却也听话，咬着牙硬是没再吭声。
　　“丫头啊，当初老弦头送你到这来可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是没办法啊，活人总是逃不过三灾五病的，他也是给逼得没辙了！本想着放你在这唱曲，等他身子养好了些再想法子赎你出去，可这……唉！”麻婶腾出一只手来抹眼泪，巧儿也不挣扎，就僵硬的在她身上靠着，“丫头你放心，他送你来的时候是白纸黑字跟老板立过字据的，只唱曲，绝不能糟蹋了你！这事儿阁子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谅是老板也不敢胡来，可是有一条你的记住了，千万不能叫外人知晓了你爷爷去了的事！要不然呐，你以后可就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