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疏离》素雪染纤尘

4、第 4 章 那

　　那天之后，我在纪翔的面前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我不曾再提到任何有关翱翔天际和金大哥的话题，也很少再开心地拉着他肆无忌惮地聊天。当我们再到教堂的楼顶，彼此相对的时候，往常大部分时间是我在喋喋不休，现在变成了你来我往的三言两语。
　　我仿佛一夕之间从那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少女成长成一个阅尽世事的女子，将天真都换了依顺，和越来越低垂的眉眼。
　　纪翔并没有对我的变化有什么表示，只是一如既往地对我体贴和关心。其实我想他是明白的，知我如纪翔，怎会体察不到我的改变？
　　许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吧，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呵。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绽放一个微笑。
　　云芊，你是知道的，不是么？他爱的另有其人，你是比谁都清楚的，不是么？
　　爱是需要时间来淡忘和增长的，你需要给自己和纪翔时间。
　　我笑着，对着镜中的自己。我坚决汹涌的爱，也需要自己给自己勇气。然后我带着微笑的情绪躺上床。
　　于是我睡着了，安稳平静。

　　在刘夫人和以军哥的示意下，公司和摩登时代开始了合作。
　　于是我推掉了很多工作，开始创作合作电影《落日》。
　　这是我所有的创作中最耗精力的一部电影剧本。在完成白天的工作后，我时常在偌大的办公室工作到深夜。仲瑄会以“管家”的名义在隔壁的房间守着，难为了这个作息规律的人。
　　桌上是仲瑄煮好的咖啡，往上提了提披肩，我在电脑上一字一句地敲打着，斟酌着。
　　今天这一段仿佛进入瓶颈，一段一段地写出来，又一段一段地删去。
　　烦躁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却反被呛到，咳个不停。
　　怎么，连咖啡也欺负你？
　　随着熟悉的声音，我看见纪翔端着一大杯牛奶进来。我站起来，见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抬手拍着我的背。
　　别着急，慢慢写吧，我在这里陪你。
　　抬头，看到他关切的眼神。我心里一软，嘴上却说，你明天一早不还要去郊区拍外景么？早点回去吧，我没事。
　　纪翔轻轻地把我按回座上，把牛奶端过来：多少喝一点，咖啡伤胃，牛奶安神。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笑道：大不了今天我就在这里睡沙发。你写吧，我陪你。
　　我喝着他端来的牛奶，被温暖的不止胃，还有心。顿了顿心神，接下来的部分竟然写得越来越顺利。

　　不知何时眼皮越来越重，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
　　发现自己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薄毯。赶忙弹起来环顾四周，纪翔已经不在房间里。
　　回到电脑旁边，发现桌上有纪翔留的字条：
　　芊：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忍心叫醒你回家。我去片场了。多吃点东西，你瘦得特别轻。另：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纪翔。
　　原来是被抱到沙发上的……我握着字条，心里有暖流经过。
　　此后的晚上，陪我写剧本到很晚的人丛城仲瑄变成了纪翔。我在写剧本，他便在旁边或是拿着笔和纸写歌，或是拿着正拍的剧本默背台词。写完一段便给他看，他也会认真地给我一些修改意见。我们到凌晨两三点才会离开，他也就名副其实地每天开夜车，然后一大早又奔往工作场所，睡眠严重不足。
　　要是让他的粉丝们知道我这样折腾帅哥，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呢。
　　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

　　《落日》杀青的时候，刚好是七夕。
　　我和纪翔终于放下一身的疲惫，挽着手离开片场，来到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教堂的楼顶。
　　七夕的夜空燃起了耀眼的烟火，瞬间盛开成绚烂的花朵，又在瞬间倾泻而下，消逝在无端的夜。
　　我们携手仰望着，看烟花如惊鸿般短暂地绽放。
　　就在燃烧的烟花下，我感到握着我的手逐渐无力。回头，见他默默地，看着远处被映红的天空。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纪翔。他脸上的神情凝住了，眼中闪烁着明灭的眸光。
　　如果说，之前他的孤独是让人感到冷漠的冰山；那么这一刻，他变成了天空闪烁的星辰，寂寞而飘渺，不可触碰，望而不及。
　　我呆呆地看着他，竟然无法言语。
　　那一刻突然觉得，虽然付出了全身心的爱，虽然成为了他的女友；可是我，和万千的歌迷影迷一样，和之前所有的女子一样，从未得到过这个男人。

　　我的心里泛上不可名状的悲伤，看着绽放的花火，忽然有流泪的冲动。
　　许是纪翔回过了神，看见我失落的表情。他揽过我的肩，手上的力道很大，让我不知他用意何在，只觉安全感重回心上。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在灿烂的烟火下并肩而立。我听见他淡淡地说，芊，喜欢看烟花么？
　　我说，喜欢啊。只是烟花结束的时候，会有点淡淡的感伤呢。那样的美丽只在一瞬间，过后就无影无踪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又开口道，只是，能和翔一起看烟花，感觉又不同了呢。在转瞬即逝间，爱的人就在身旁，这样的美好替代了了烟花消逝的寂寞，也让我更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纪翔微微一震。随即喃喃地说，爱的人在身旁……
　　翔，怎么了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略略发颤。纪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其实猜到了他的神情来自何处—— 一定，一定是今晚的烟火让他回忆起了那个人……
　　他们也像今天这样，在七夕的夜空下并肩看花火吗？他爱的人就在身边，却没有也不让那个人知晓——翔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享受这转瞬即逝的美好……是这样的吗？
　　我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挣开纪翔揽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向楼梯。
　　纪翔在身后唤我，芊，你要去哪里。
　　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依然继续走着，没有回头。
　　我听见纪翔促步奔来，从身后一下拥住我——芊，不要离开我。
　　像是被魔法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对我说这样的温言细语，分明是那么真切的语气。
　　我就这样被他的双手圈在怀里，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我们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提醒着自己这是真实的存在。
　　良久，我听见他在耳边轻轻地说，芊，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