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疏离》素雪染纤尘

3、第 3 章 纯

　　纯真年代在经过两年的发展后逐渐在演艺圈里展露头角，我伤春悲秋的时间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工作代替。
　　慕容少爷和子奇还是一样的文艺和桀骜，半年前还签下了一个需要我花一把时间去照料的学弟卫亚。还好哥哥把城仲瑄派了过来，纯真年代的大小事务才多了一个管理者。
　　亏得公司里这几位抢奖大户，纯真年代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作为奖杯陈列室。
　　公司例会之前我偶尔会去看看这些奖杯，它们是真实的存在，是我作为一个经纪人和艺人努力过的证据。
　　昨天，这一届金像奖的最佳男女主角，被纪翔和我以《豪门爱恋》拿下。
　　轻轻地擦拭着那座奖杯，我不禁想起了蔷薇花园里，脸上永远保持着端庄微笑的刘夫人。
　　我一度以为那样的女子是不会幸福的，她却给了我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即使失去了深爱的丈夫和女儿，她却还能从心底绽放微笑。
　　幸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
　　至少于我而言，刘夫人是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相爱，相守，可以时时看见对方的笑颜。
　　只可惜，这似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颁奖典礼过后的第三天，我和纪翔来到植物园散步。
　　初冬的植物园游人稀少，多了几分萧瑟的气息。
　　我戏谑地说，恭喜你，二王子殿下。你成功地再一次让丹尼斯的脸色变绿，就连黎天王看来也要让位与你了。
　　他却没有以一贯的毒舌回应，反而停下了脚步，稍稍俯下身，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适应这样的压迫感和奇怪的亲近感，没有开口说话。
　　他说，云芊，我们交往吧。
　　我被这句话惊得一震，甚至没有想象当中的狂喜。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一个月前那个亲口说不爱我的纪翔。
　　为什么？你爱的不是金大哥么……
　　一开口，竟是一句自己也没想到的话。老天作证，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戳他的伤口。
　　你啊。纪翔轻轻叹了一口气，是的。可是我也知道你爱我，而且你比我勇敢。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在回想着什么。
　　你是一个好女孩，接近你的人应该都不会不喜欢你，连我也是。越接近你，对你的喜爱就越深，越舍不得离开你……
　　这算是告白么？我笑了笑，试着化解略略有些尴尬的气息。
　　纪翔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是爱，但是……我愿意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尽我的努力让你幸福。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在我身边？
　　我感觉到自己的微笑凝固了，天空平空地响起了雷鸣。
　　我拼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拒绝。我不应该接受没有爱的交往。我不要这样施舍来的女朋友身份。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沉默着，有些不知所措。忽然间，感觉肩上传来一股力量，自己跌入他宽阔的怀抱。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滑过脸颊，滴湿了他的衣裳。我知道并讨厌自己这样的懦弱，可是，天知道我有多爱他。我也希望我能表现出我引以为傲自尊，大方地拒绝他；可是有谁能知道，这种深爱而不能得的苦痛与挣扎？！
　　一直以来，我总是鄙夷为爱放弃自尊的人；现在我终于理解，自己看过和演过那些苦苦痴缠不肯为爱放手的女子，为何要如此执着：自己是看客的时候，一切来得如此轻松而决绝；可命运若将这戏剧般的爱情安置在自己身上，要怎么样就由不得你了。
　　就像那句克烈斯说过的台词：我越是努力忘记，却反而越渴望得到一个完整的人。
　　交错迷乱的思绪中，我感觉自己的眼泪逐渐冰冷。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我在哭，纪翔紧紧地抱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嵌入他的身体一般，紧得有些疼痛。那一瞬间，我从这疼痛中感觉到了一丝幸福。

　　第二天，报纸的头条又一次被纪翔和我占据。只是这一次，连一向苛刻的记者也在文章里对我们交往给予了祝福的态度。
　　我甚至还没有从昨天突如其来的幸福感中醒过来，只觉得天空一片纯蓝，一切在我眼里皆是美好。
　　克烈斯和安妤一起到来祝贺，还送上一份大红包——我不缺钱，但是王子殿下坚持的好意，总不如接受的好。
　　当时，安妤挽着克烈斯的手臂，依然笑得很甜。
　　现在想起来，对安妤，我心存深深的感激。我奋不顾身的追逐中，惟有这个女孩子，一直在我身旁，鼓励我，点醒我；在我一度绝望的时候，给我走下去的勇气。
　　此前的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展露一分一毫她和克烈斯的甜蜜；而如今，他们携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到幸福在空气里弥漫。
　　所谓好朋友，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和纪翔交往后，开始体会到不曾拥有的温柔和眷恋。
　　刚从片场收工的时候，看见他出现在面前。
　　正在诧异间，他却笑了笑。
　　怎么，还不适应我们的新关系么？
　　我才回过神来，挽过他的手，像小时候得到哥哥的礼物那样，开心地歪头靠过去。
　　他抚了抚我的头顶，我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于是我甚至忘了去确认，他的眼睛里是否有爱怜的宠溺。

　　纪翔的跑车是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亦是我喜欢的牌子：高贵但是内敛，不显山不露水，隐隐间透露着主人的身份和气质。
　　呐，我喜欢你的车呢。
　　他像是不理会我撒娇的语气，为我打开车门：喜欢的话今后随时可坐，女友大人。
　　我被他那句怪怪的“女友大人”逗乐，笑得肆无忌惮。
　　原来，恋爱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情，一句简单的话就能从心里笑起来。
　　我订了餐厅，我们一起过去吧？
　　纪翔温柔的语气里却有点不容拒绝的力度，我笑着点了点头。

　　晚餐过后，我和他端着咖啡，坐在窗边聊天。
　　虽然已是冬日，还能感受到浅浅的阳光细碎地洒在身上。
　　我说，翔你知道么？在交往以前，我总是会想，真想有一天，可以和你坐在小小的咖啡厅里，闲闲的阳光洒落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流动的人群，模糊掉焦距，只是朦胧的影子在漂浮着。窗内是桌上甜得发腻的五颜六色的点心，加一杯摩卡，或者卡布奇诺都好，总是要有甜甜的前调，还有浅浅淡淡的苦涩做回味的点缀。
　　然后，能让我躺在软软的沙发椅上，双手枕着头，想说话的时候张张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享受隔着一层玻璃的阳光的温暖。
　　他微微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那现在不是实现了么？我从来不曾觉得这样琐碎的事情有这么美好。
　　我说，生活中还有很多琐碎但是美好的事情呢，只是翔以前都不曾去体会罢了。
　　他把头转向窗外碧澄通透的天空，良久，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道：这些生活的事情，琐碎简单，一觉醒来，就只是过眼云烟了。

　　这样的接送逐渐成为常态，纪翔总是很体贴地带我去各处我想去的地方，然后送我至家门。
　　探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候连一向严肃的王瑞恩导演都会笑着跟我说，休息时间到了，去陪纪翔吧。
　　而我总是低下头跑开，脸上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
　　八卦记者开始对我们穷追不舍，到后来逐渐消失了热情。他们总不好每天都拍一些“纪翔杜云芊亲昵甜蜜”的照片，没有波澜的爱情对媒体而言，总少了些可说的价值。
　　安妤笑着跟我打趣道，再这样下去，高明权的位置怕都要被纪翔占了。
　　我只是笑，期待着下一次他送我回家。
　　纪翔不知道，每次我被他回到家中，总会马上到自己房间，不开灯，打开窗户，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车渐渐离开。
　　爱一个人，便会忘记路之远近，甚至希望那条路永远不会走完，永远不用说再见。公路如此，情路如此，即使到了门口，也想继续，徘徊，不舍得说别离。

　　情人节的晚上，纪翔带我去的竟然还是19号酒馆。
　　我笑着说二王子殿下，情人节这种日子你带你的女朋友来的就是酒馆这样的地方？和你平时的浪漫作风不符啊。
　　他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一杯鸡尾酒，浅斟一口道：我只是突然怀念我们当初在这里畅所欲谈的时光。怀旧也是一种浪漫，不是么？
　　他举杯的样子很有魅力，带着一些危险的诱惑感，我敢打赌，没有几个女孩子能见他如此还不心动。
　　于是我在他身旁坐下，和他对饮。
　　我说，翔，你很喜欢喝酒吗？
　　他嘴角略略弯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随即回头，定定地看着我：那你呢？喜欢么？
　　我笑着，举杯和他轻碰：我喜欢。但是任何酒我都觉得不好喝。哪怕是最喜欢的红酒，仍旧没有直接喝果汁味道好。
　　在他说出“果然还是像个小女孩”之前，我继续说，但是我还是很迷恋那种喝醉酒的感觉，不是我喝醉，是所有人都醉掉，看着大家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看着他们幸福地抱在一起，看着那些人痛哭，看着他们发酒疯，我觉得世界真是精彩。那个时候一点也不会觉得寂寞，一点都没有遗憾。只是觉得，青春就应该这样尽欢娱。
　　纪翔看着我的脸，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我确信我捕捉到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看着他说，翔，你在想什么？去年的这个时侯，你在这里喝得有点醉了，还跟我说到你和金大哥有一年的情人节也在这里喝酒……
　　他眼里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然后我感觉到嘴唇被他粹不及防地吻住。
　　我措手不及，甚至忘记了回应，只是呆呆地僵硬如木。脸被他捧着，唇被他吻着，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酸楚和疼痛，仿佛像要失去他一般。
　　我和他真实的初吻，居然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了。
　　良久，他放开了我，低声地说，芊，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
　　我从未想过，连这几个字，我也会感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