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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妈妈,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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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好像,不是好孩子了。”】
那句在登神之际绝望的呢喃,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是谁在星海的尽头呼唤?是对谁说的?
是那个有着酒红色头发、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喜欢用言灵对自己说【听我说】的女人吗?
记忆如同水面上的浮萍,聚了又散。你想要抓住那张脸,却发现她就像【黑天鹅】卡牌中那些闪烁的碎片一样,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模糊。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黄泉的唇边溢出。这叹息中没有神明的威压,没有虚无的空洞,只有属于人类的一丝怅然。
黄泉伸出了手。
那双能够拔出斩断空间、斩碎因果的无名长刀的手,此刻却无比温和、平稳地扶住了灶门葵枝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将这位流泪的母亲搀扶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们粉身碎骨,也不需要世世代代的效劳。”
紫发的刀客声音空灵,却带着太阳烘烤过的温度:“我是个游走在遗忘边缘的行客。拔刀,只是因为雨雪太大,而你们给了我一处躲避风寒的屋檐罢了。”
年幼的祢豆子看着眼眶红红的母亲,又看了看面前这位美丽却透着悲伤的姐姐。
小女孩不懂那么多沉重的话题,她只是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了黄泉冰冷的衣角,然后仰起头,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姐姐,不哭。”祢豆子将刚才那块最甜的红薯,用力地往黄泉的手心里塞了塞,“吃甜甜的,就不难过了。”
黄泉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尚有余温的红薯,又看了看眼前这张没有变成鬼、没有咬着竹筒,而是鲜活、明媚、充满人类气味的小脸。
在那些错乱的记忆里,在那些飞升成星神的恐怖未来中,无论是【毁灭】的狂热,还是【存护】的冰冷,都无法换来这样一块沾着炭灰的红薯。
黑天鹅的声音仿佛在耳边轻笑:
【打捞那些珍贵的记忆,将他们封存于净土之中,如此,一切都不会真正逝去……】
“好。”
黄泉轻声应答,她顺从地咬了一口那块红薯。
粗糙,却甜得发烫。
“若是真的觉得无以为报……”黄泉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与淡漠的眼眸,视线温柔地扫过这间简陋却温馨的木屋,“那就在那个叫炭治郎的孩子回来后,让我厚颜在这里蹭一顿晚饭吧。”
灶门葵枝愣住了,随后,她捂住嘴,眼泪再一次决堤,只是这一次,那是夹杂着无尽喜悦与安心的泪水。
“当然……当然!我这就去准备!家里还有一些腌制的山菜,炭治郎今天去镇上也会买些好吃的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活络了起来,孩子们欢呼着去帮母亲生火、打水。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这话,小孩子们根本不懂为什么母亲会这么的激动,但是他们看见母亲开心,他们就好似也开心了。
黄泉安静地坐在原位,听着木柴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看着窗外照耀在雪山上的金色阳光。
黄泉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依然不知道前方的道路是否会导向万劫不复的神座。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个世界。
在【黑天鹅】与【黄泉】交织的卡牌之下,你仅仅是一个名为【开拓者】的旅人,正在享受着属于人的、不会被虚无吞噬的,平凡又珍贵的一天。
……
当然,会是如此吗?
在灶门葵枝欢天喜地的试图用全部的东西报答自己的恩人的时候,她欢天喜地、甚至连擦眼泪的布巾都来不及放下,便匆匆跑向简陋厨房的时候,开拓者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听着木板后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音。
炭火的噼啪声中,夹杂着灶门葵枝小心翼翼又充满虔诚的自语,还有年幼孩子们懂事打下手的窸窣声。
(啊……)
(真好啊。)
(这样的香火气息……似乎在列车上的时候,有个三月七还有丹恒星期日也会经常这样和我玩闹。)
——新的记忆又出现了。
“喂喂喂!开拓者怎么又睡在了垃圾桶里面?”粉发的少女双手叉腰:“走啦走啦,我和丹恒给你收拾好了房子!”
那个时候,年幼的开拓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丹恒和三月七。
但是丹恒和三月七并没有因为你的沉默寡言没有任何表情而觉得尴尬。
三月七叽叽喳喳的说:“……你这爱好也太奇怪了吧!帕姆要是看到你把刚洗干净的外套又蹭上不知名液体的污渍,肯定又要气得在车厢里跳脚了!快出来快出来,我和丹恒给你布置了超级——无敌——棒的新房间哦!”
三月七连拉带拽,试图把你从抓出来,但她那点力气哪里够,你就是个倔驴一样的躲在小小的垃圾桶中。
警惕、小心的看着他们。
最后还是丹恒叹了口气,无奈却又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握住你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你像拔萝卜一样从垃圾桶里拽了出来。
“去洗个澡。”丹恒的声音总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但他顺手拍去你肩头灰尘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房间里的日用品已经备齐了,如果缺什么,随时跟我或者三月说。”
“是啊是啊!”三月七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是把珍藏的呜呜伯抱枕分了你一个哦!就在你的床头!丹恒这家伙非要在你的书桌上放几本《智库入门》,天哪,谁要在休息的时候看那种催眠读物啊!”
“那是为了让开拓者更快了解宇宙的常识。”丹恒瞥了她一眼,反驳得有理有据。
当时的丹恒和三月七好似也是如此。
像是围绕着灶门葵枝的孩子们那样叽叽喳喳的说话。
“妈妈!”孩子们围绕上了灶门葵枝。
你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记忆。
在仙舟罗浮的时候,卡芙卡被云骑军绑缚住了,卡芙卡看见了你之后温柔的问你:“亲爱的,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当时的你说的是:“妈妈。”
卡芙卡明显的愣住了,然后对你说:“傻孩子。”
你不明白为什么卡芙卡这么说,但是你对姬子说:“妈妈。”的时候,姬子也对你说:“傻孩子。”
——妈妈。
更多的记忆涌现出来了。
(为什么当时会脱口而出呢?)
(是因为卡芙卡和姬子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温度吗?)
开拓者垂下眼眸。
属于【黄泉】的虚无力量在体内无声地流转,它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些刚刚才被唤醒的、无比珍贵的回忆。
记忆的边缘开始泛起代表遗忘的灰白色。卡芙卡温柔的笑脸、姬子无奈又纵容的叹息、列车组吵吵闹闹的声音……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不……)
(不想忘记。)
(想起来,再多想起来一点……那些属于我的记忆。)
想要抓住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想要将这份名为家的温暖永远镌刻在灵魂里。
在对记忆产生了极致渴求的那一瞬间,潜意识深处,一张散发着神秘紫色微光的卡牌悄然浮现。
——【黑天鹅】
开拓者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在虚空中,情不自禁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轻轻点上了那张卡牌。
【“迷途的羔羊,你终于……愿意向我敞开心扉了吗?”】
一声轻柔到令人骨头酥软的呢喃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下一秒,整个灶门家的木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中弥漫的炭火味被一股馥郁、神秘的高级香水味所取代。无数块折射着斑斓色彩的彩色玻璃碎片在半空中凭空浮现,像是一场逆流的雨,围绕着开拓者的身体飞速旋转。
属于黄泉的、那柄斩断因果的修长太刀化作紫色的流沙散去;洗得发白、沾染着风雪与鲜血的破旧和服,也在绚烂的光影交错中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繁复华丽的紫黑色蕾丝、优雅神秘的头纱,以及悬浮在周身、缓缓自转的塔罗牌。
当光芒散去,坐在榻榻米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身孤寂与死寂的紫发刀客。
而是一位双腿交叠、姿态优雅,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眼眸中流转着神秘星光的迷人女巫。
“啊……多么纯粹、多么美丽的记忆碎片呀。”
黑天鹅伸出戴着丝绒手套的纤长手指,轻轻接住了一片从半空中落下的虚幻雪花。她微微仰起头,面纱下的红唇勾起一个充满愉悦与迷醉的弧度:“母爱的坚韧、家人的羁绊、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座小小的屋檐下,竟然酝酿着如此甘甜的回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鉴世间最顶级的红酒,完全沉浸在了这份打捞记忆的喜悦之中。
就在这时——
“恩人!久等了!虽然都是些粗茶淡饭,但……”
厨房的木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灶门葵枝满脸喜悦,双手端着一个大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精心腌制的山菜、还有几条烤得滋滋冒油的河鱼。
她一边走出来,一边欢天喜地地抬起头,想要招呼那位拯救了自己全家、却看着悲伤又孤独的佩刀女侠用饭。
然后。
灶门葵枝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端着托盘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