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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集 曼陀罗.前 明知是谎话 ...

  •   文散生笑道:“自然是未死,还请秦大人进去则个。”说罢,他伸手搀了秦绍阳下来,像是对待病患一般。赵公公眼见把秦绍阳送到,也并未生出什么事端,便带着小太监们告辞走了。

      待到那群阉奴去远,秦绍阳方才把慵懒的脸儿抹了去,“三道金牌把他骗回来,再扣个私入京城谋反的罪名,我怎不知你与姜重有这么大的仇怨,倒要把他家杀个干干净净才能解恨。”

      文散生仍掺着秦绍阳的右臂,眉眼细细甚是温存。

      “你在这京畿之内,深宫之中行走,怎知他没有谋反之意?”察觉身边人露出厌恶之色,文散生柔声道:“区区三千余口算得什么?先帝遇刺,被株连灭口的不止六千,也有万余,莫非秦大人你忘了么?这天下的太平,本就是用人命换来的,姓姜也罢,姓文也罢,不过是荒野乱草,枯荣自便罢了。”

      “你偏偏留了姜重做甚?不如在小校场一刀杀了,岂不痛快!”

      文散生似是被秦绍阳问了个正着,过了半晌才道:“若论罪,本当是杀了正法才对,但我与那姜重有些恩义,怎可眼睁睁看他去死?所以央了圣上,把他禁在深宫,先是留条性命再说。日后风声过了,再装扮了出城,从此隐藏山野才好。”

      明知是谎话,却不能揭穿。秦绍阳心里明白,倒也并不在意。他只关心姜重的处境,也不知道文散生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废廊所在象是前朝的御花园,两边星星点点的腊梅已然绽放,在雨里散发着清香。文散生放了手,与秦绍阳并肩而行,他原以为来的会是司徒章,未成想却引来个冰人儿,还是圣上派赵公公找来的。这人心冷身也冷,端得是百毒不侵,不知见了姜重会弄出什么事来。

      文散生这边心里转过万千念头,不觉二人已来到一处精舍。这屋子想是用来消夏的,边上是一片荷塘,残叶败杆零零落落,让人生出莫名的凄凉来。两名黑衣汉子裹了棉袄正在棚子里烤火,看到有人便出来相迎。

      行罢礼,身材五短的那个在前面引路。他行走起来有模有样,秦绍阳知他定是个练家子。“文大人什么时候备了亲兵?不知可在兵部备案?”

      文散生笑道:“区区家奴,何须麻烦兵部,只是使唤起来方便而已。”

      “莫非擒下姜重的也是区区家奴么?什么时候借秦某几个,也好方便使唤。”秦绍阳说得随便,文散生却知其中另有深意,他用扇子掩了嘴,轻笑道:“监国大人哪看得上我手下这些个杂兵,要说本领高强,还是内卫中人才更多。”

      秦绍阳本就是用来试探,听文散生推辞,正在他意料之中。区区家奴如何?堂堂内卫又如何?文散生如何?司徒章又如何?百年之后,便什么都不是了。秦绍阳把个凤眼往下一垂,不再与文散生啰嗦,此时此刻,瞧瞧姜重才是要紧,别的事,留待日后再说也不迟。

      秦绍阳终究还是见着了姜重,虽然后者脸色极差,又因着麻药尚在昏睡,但好歹性命无忧,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秦绍阳又与文散生在那里饮了些茶,二人虽各怀心事,做起表面功夫都是上佳高手。入夜时分,他才独个儿回了绍阳殿,想起要跟司徒章说说姜重的事,却因为那人不在麒麟殿而只好作罢。

      “这厮虽然惫懒,倒也未曾失约过,今夜不在,莫非去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么?”秦绍阳睡倒在床,怎么也不安稳,起身推窗望去,只见外面雨雾茫茫,怕是明晨也不会停下。

      为何心中如此不安,莫非那人出了事么?他正想着,只见一道黑影从柱后窜出,不等秦绍阳发问便单膝跪于窗下。秦绍阳认得此人是内卫的信使,常常为司徒章传递消息,名字却不知道,于是便问:“你家大人有消息给我么?还不进来!”

      那信使行了大礼,遵命进来,只见他从怀里取了个黑色锦囊,双手递上,极为恭敬。秦绍阳拆了,见是不认得的笔迹,也不知道何人所书,只说司徒章在他出将养,请不要担心云云,假以时日便可再见。

      秦绍阳也没多问,从书案上取了笔墨,写了回条,塞进锦囊。“你先在此休息,雨停后再出宫不迟,”他见信使有些踌躇,便道:“这天太冷,吃些酒暖暖身子再走,我可不想让你家大人笑我抠门,不懂待客之道。”他转身进了侧室,取了小菜酒食出来,“这本是为司徒大人备下的,无毒无药,干净得很。今日太乏,我自睡了,这位好汉享用好了再去不迟。”说罢这些,他褪了外袍,上了床榻,不久便起了微酣。

      那信使见他如此,和司徒章颇有不同。虽然他平日里紫袍金带、俊美异常,权势通天,但此番寻常姿态,也是极温文尔雅的。

      话说司徒章在醉白楼弃了解小剑,冲动间从窗口跳将出去,咕咚一声便进了水。他浑不在意这运河水极冷,里面不知落了多少屎尿废物、渣滓尸骸,肮脏的可以,只是闭了眼,放松了手脚,只管往下沉。

      直到落到底,触了泥,本以为安稳了,不想却被个东西串了左边的脚脖子,成了不像话的样子。这叉腿的模样,活象等干一般。

      “还真他娘的狼狈。”司徒章心中突然一酸,竟想起过往的事儿来。

      这司徒家本是京中了不得的大家,先祖司徒长烟是开国名臣,几代人都坐了内卫的交椅。先祖父司徒浩不谈,父亲司徒峥统领内卫三十年,虽是名声赫赫,手段甚多,却因着容貌不凡,极易与人相与交好的缘故,连那些个原先腻歪内卫的朝臣也不好当面甩脸子看。

      不给脸看便可以邀了同游喝酒,天长日久有了情谊,还和异姓王爷淮南王拜了白日和夜里的兄弟,二十二岁上聘了其妹天彰郡主为妻。

      司徒峥自得了天彰郡主,收了性子,日夜恩爱,不久便诞下司徒章。也是这郡主命薄,花一样的人儿,竟血崩死了,留下鳏夫和个刚落地的婴儿,好不凄凉。

      淮南王看着妹夫可怜,便劝他将陪嫁的丫环瑶儿纳了,但约定不可作填房使,只可立个侧室,照顾生活。那司徒峥和淮南王既是兄弟,也不好推辞,便抱了瑶儿,有了小剑。

      有一年,淮南王送了司徒峥稀奇的花种,说是西域奇花名叫曼陀罗的,最是时新,特赠予妻弟云云。司徒章拉了保姆去后院看稀奇,不想却撞见爹爹和舅舅半褪了衫,叠在凉榻上不知什么勾当。

      姓严的保姆当即黑了脸,抱着司徒章就往后退,还不等他们闪进假山,便被下面的人儿瞧见了。司徒章只记得爹爹从树下取了刀,一刀劈了保姆,也不管司徒章哭得死去活来,只管抱着淮南王一个劲儿地叫。

      不久听说淮南王薨了,死得时候瘦得只剩了把骨头,原先风流俊俏的模样是一点都寻不着了。

      从此司徒峥对长子就没了笑脸,瞧见了也当是没瞧见,只把个庶出的儿子心肝肉肉地疼爱,还给小儿改姓归了解家的门,说是给薨了的淮南王留个儿子照应牌位云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集 曼陀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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