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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集 旧事 再过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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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运河一片漆黑,乌云遮蔽了明月,连星星都没有。
这运河白日里浊浪滚滚,不知沉淀了多少肮脏之物,夜间更是凶险,传有食人怪物隐藏在岸堤淤泥之下,只等活物落水。
解小剑趴在窗边瞧了许久,也未见司徒章浮上来,耳边厢只听得三声更响,闷闷的,好像要下雨了。
冬雨来得甚是突然,秦绍阳刚进了宫便遭了雨淋。他被困在御花园的小亭里,眼见着一架紫藤遭雷起了火,被雨浇得噼啪作响,半天都不熄。
诺大的御花园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夜风夹着雨,吹透衣裳,钻进骨头,凄凄冷冷,好不恼人。几天前接到司徒章留的口信,说是文散生参了姜重谋反,怕是要诛九族云云,未成想他刚遣了人去打听,便得着三千余口曝尸校场的消息。
三千余口的血染红了小校场的砂,秦绍阳望着电光纵横的天,像是听见了灭天的声音。冬至过后,杀人不祥。他想起文散生那修长绵软的手,怎生作得下这等事呢?
秦绍阳正想得出神,冷不防有个声唤道:“秦大人您在这儿哪,可让奴才们好找。圣上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就让老奴伺候您去寝殿吧。”
秦绍阳一瞧,原来是太监总管赵公公带了群小太监立在雨地里候着呢。“今天不是司徒大人的班儿么?莫非他不在麒麟殿?”
“司徒大人不在宫里呢,就算在宫里,圣上也就惦记着您呀。” 赵公公招呼小太监扛了椅过来,笑脸象波斯进贡的菊,“爷您还是别问了,快去吧,否则要出人命啦。”
话已至此,秦绍阳也不便推辞,他坐上抬椅,便有华盖跟了上来。一行人匆匆穿过御花园,去的竟不是寝殿的方向。秦绍阳是什么人?怎肯被几个阉奴耍着玩,于是他当下就沉了脸,跳下抬椅不愿再走。
赵公公先提了袍子跟上来,没等秦绍阳问,就抢先道:“爷您别生气,圣上让您先去个地方瞧瞧,到时候您要是不痛快,可别怪老奴我啊。”
“什么地方不能等天亮了去瞧?这天忒冷,公公请自便吧。”
他转身要走,就听得扑通一声,那赵公公已经跪在地上了。再看那些个小太监,也噼里啪啦跪了一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哎哟我的爷爷啊,求您今天就去吧。若到了明日,不但姜大人要死了,我们这些个可怜人也得被罚啊。”
秦绍阳脸色一寒,一双眼睛冰封似的,瞧得赵公公差点瘫在地上。即便如此,老太监还是攥着秦绍阳的裤腿不肯放手,“瞧在我伺候先帝几十年的份上,爷爷,您就救我这老东西一回吧。”
秦绍阳冷冷一笑,他本就瞧不起这些阉奴,他们的死活自然也与他无关。“赵公公,”他抽了裤腿,看着爬到在地的老奴,道:“你只说地方就可,不必跟着去了吧。”
事关姜重性命,想是要去天牢吧,带了群啰里啰唆的太监,究竟象什么样的!
赵公公抬起头,看着雨幕中的那张脸,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穿着白袍被送入宫禁的少年,“秦大人还记得冷宫怎么走吧,文大人就在那儿等您呢。”一道霹雳划破夜空,映了秦绍阳的脸雪一般的白。赵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躬了身子小声道:“圣上说了,要是惊了您,就要我们的命。”他伸出手,拉着秦绍阳的袖儿,“还是让老奴陪您去吧,就像十五年前那样,好么?”
秦绍阳没再说个不字,他默默上了抬椅,象是变了个人,就连赵公公把氅子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也没有拒绝。
随从的小太监打心眼里犯嘀咕,他们不知道赵公公用了什么法子就把秦大人给降了,只当是姜还是老的辣。
大夏的冷宫本是前朝禁苑,自从十五年前遭了祝融,也没有人去修葺。这里白日里也没几个像样的活、人,到了夜里更是因这残垣断壁鬼蜮似的瘆人。
一行人刚过了岗,便听得有人哭叫,那声儿像是个男人,却因为调门古怪显得凄惨;这边刚停,又有个女人大声喊叫圣上,赵公公马上陪了笑说是先帝的嘉贵妃,还在那儿喊着要杀太后呢。
秦绍阳心下冷笑,知这老奴是胡扯,那嘉贵妃哪里是要杀了太后,分明是要宰了那占了香榻的少年郎。
先帝玄武帝正是三二盛年,突然对女子没了兴致,逢事便痿。偏有秦南川和赵公公交好,正愁没机会搭上皇家,听了此事便献上长子以奉君恩。那时也是被赵公公带到这冷宫苑内,避着厉害的皇后,行方便之事。
香香糯糯的身子,桃花般的脸,玄武帝一看大悦,当下就封了伴读。白日里和公主同馆读书,到了夜里,便拥着入眠,亲亲弄弄好不温存。只可惜那少年方才十岁,身子还没有长全,玄武帝虽是百爪挠心,也只好忍着未曾入港。
等少年到了十五岁,眼见可以用了,玄武帝却放了手,不再谈床笫之事。“我当你宝贝一般,怎好行那苟且之事,”那夜先帝将身子抱在怀里,捉了手只是亲,“你且回去吧,得了功名再来见我。”
再过四年,相遇金銮殿上,那人老了,看着他只是笑。“早知你不凡,果然不负我愿。”当日赐宴琼林,夜宿深宫,却也只是脱了衣裳,贴肤而眠。
物是人非冬风冷,那人驾崩也三年有余了。
居然已经有三年了!秦绍阳暗自感叹,如若当时不是被派去了边关,当日金銮殿上的,该仍是那个男人。
天子被吃醋的嫔妃围而杀之,回到京师的秦绍阳怎么也不相信司徒章的话。“若不是亲耳听见那些个女人招认,我也不信。”刚顶了内卫总带的司徒章笑得真真假假,“至于咒你的那些个话,还是不要告诉你为好。”
那些嫔妃也是可怜人,被诅咒的秦绍阳方才露出同情之意,便被司徒章嘲笑了。“她们杀死自己的男人,是她们自己的主意,死得其所,有什么可怜。倒是先帝,宠了你这无情之人,却未赚得半滴眼泪,才真的可怜。”
连一滴眼泪也无法流出来,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这样的自己,是否真如司徒章所言,本是冰骨霜魂,不晓得情义何物的妖孽,落入这混沌世间,专是来要人性命的。秦绍阳越想越是烦乱,加上身子未完全复原,又淋了雨,竟生出几分昏然来。
等到了地儿,招呼小太监放下抬椅,赵公公发现秦绍阳已阖了眼,支着下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养神。他正待去唤,就听得有人道:“赵公公,你也忒多事了些。”从废廊下走出一美青年,那身条杨柳似的,甚为单薄,“圣上既已应许,应该不会后悔才是。此番找了秦大人来,莫非是……”
“文大人,您可别这么说,圣上也是怕您一个人担待不来不是?”赵公公赶忙应对,一边瞅瞅秦绍阳,只见他坐在椅子上,仍是不动,怕是真的睡着了。赵公公也不敢去推醒他,只得陪着笑,看着文散生一步步走到雨里来。
“把秦大人找来,莫非是想救了那厮么?圣上还真是个女人,心里挂着那厮放不下。”文散生走到秦绍阳身边,伸出细腻的手覆上额头,“莫非真是发烧了?怎得连个反应都没有?”他不顾一群太监就在边上,把个脸贴过去,却忽见一双锐目正冷冷地瞧着他。
“你身上好大的味儿,莫非是把药罐子打翻了么?”秦绍阳对文散生倒是少了客套:“若是姜重还未死,我便进去,若是死了,我自掉头便走,决不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