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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彻底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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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多日,冉七嬷嬷自然看出容雪原本是个心态乐观的小娘子,但最近两日,越发哀愁,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嗯!”李洵颔首,他也看出来了。
他放轻脚步声踏步过去,扫视容雪浑身上下,刚想摸摸她的脸,便发现眼前人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李洵不知道,容雪又做梦了。
不知是不是随着日子渐近,容雪心中不安放大,连梦境都清晰了起来。
梦里,她摔倒在地上,脚下的泥土清晰入目。她眼泪直流,砸在地上,不顾疼痛就爬起来就继续奔跑着。
心和她人一样,满是仓皇惊慌。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可悬崖边上,死不死哪是她能选择的。
追杀她的那些人不言一语,可只是看着他们围猎的眼神,就觉他们都是利刃,都是恶鬼,都是要她命的坏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容雪摇头哭道。
“你不会死。”忽然一个黑衣人站出来道。
那双眼和那声音让容雪有一瞬恍惚,可再看,又成了天空。
她好像又在坠落了。
只是这次,她好像看见悬崖边上,有个人向她伸出了手。
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容雪缓缓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熟悉人的俊逸脸庞,心一下找到了依靠,抱着李洵哭了起来,“官家!”
她好怕,好怕自己又死了。
“阿雪不怕,我在,只是噩梦而已。”李洵心疼地抱住容雪,安抚着。
容雪静静地听着,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她亲生经历的现实。
容雪抱着李洵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不说话,也不动作。李洵感受着她的依恋,便试着问:“做什么梦了?”
容雪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告诉他重生之事。
她微微垂眸,沉默起来,只是越发发紧地抱着李洵。
李洵垂眸,便由她这么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容雪彻底缓了过来。
她松开李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官家出宫做什么了?可还安全?”
“出去办点事。”
李洵到底在意容易一事,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阿雪,当日容世子和你到底说了什么?”
害怕容雪又要敷衍隐瞒,李洵又急忙道:“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他不会拿五百万与我做交易的。”
容雪一愣,还是发现了吗?这些天来,她故意不让自己想起这些事,让自己尽量开心起来,可原来,是谁也瞒不过吗?
容雪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悲伤,随后默了默,低下头道:“官家,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就好。你只要知道,你是阿雪这辈子在心里记挂了好久好久的人。”
“所以,阿雪喜欢上你,是阿雪一厢情愿的,不关官家的事。”容雪抬头甜甜笑道。
她并非没有想过将重生一事告诉李洵或给他留些遗言。只是,离五月二十只有三天了。他的寿命还很长,他身边的人还很多。如果她真的活不过五月二十,那她就只不过是他一生当中一个短暂的过客。
可这短暂啊,是她这个过客的一生!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不留遗憾。哪日他将她忘了,哪日又喜欢上别的人,就随他喜欢,随他忘了吧。她只怕他记着她,却又见不到她,那种痛彻心扉,会让他睡不着觉。
毕竟,蓦然回首,李洵可算是她大半辈子都在喜欢的人。
从蹒跚学步,看见他第一眼的害怕,到宫宴相遇,生出勇气与他做朋友,再到长大成人,明明在意又冷眼相对。无数次相遇和擦肩而过,都成为她现在喜欢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她大半辈子都在“喜欢”的人啊,她只想他后半辈子也能惊才绝艳,成为人群中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就能记住,就让人忘不了的谦谦君子,而不是颓废、衰败、记挂着亡人的废人。
他就该永远皎洁如君子,清尘如谪仙,立于高山之上,永远玉树临风,缥缈绝尘。
容雪眼中希冀地望着,眸光从未如此的欢喜明亮又从未如此地坚强执着。
李洵闻言,明白容雪是不想告诉他了。心中虽然恼怒,但也尊重她。
他从背后拥着她,把脖子搭在她身上,声音微哑地低沉道:“阿雪,从来没有什么一厢情愿,是我一直在等你。你若不想告诉我,我不逼你,但事关重大,我也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查的。”
他给她独自做主的自由,但他也做不到放任自己完全不管。如此,他就只能自己尽量去查了。
用自己的方法?
容雪原本还在想他那句他一直在等她是什么意思,听到此话,瞬间不安,“官家不能逼迫人。”
此事皆是关于她亲近之人,万一李洵用了什么残忍的法子,那并不是容雪想要看到的。
“好。”李洵应道。
容雪闻罢,这才安心,问道:“官家说的一直在等我是什么意思?”
李洵闻言,笑了笑,“我也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容雪闻言,五月二十将近,她已无心这是不是骗她的,不舍地反抱住李洵,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她好舍不得。
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天,天气忽然变冷了,下着雨,阴阴郁郁的。
容雪开始厌食,去神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毫不遮掩地在忧愁什么。
临到五月二十那天,她彻底病了。
容雪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容易,悲伤地道:“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容易端着药,狠狠不喜道:“瞎说,你就是病了。”
可这病也太巧了吧!
容雪平日里怕苦,可今日,为了活,她逼着自己硬喝了一大碗药。
浓重发苦的药味让她口中全是苦涩。
她忽然好想官家啊!
可这两天她和官家关系并不好。
官家想知道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可她又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告诉他,所以两个人一直都有些若即若离的。
在容雪看来,他和她才相恋不过一月,实在不该为她去承受这种害怕和死亡。
可临到死前,理智再多又有何用?
情感止不住地宣泄出来,容雪舍不得地道:“哥哥,我想官家了!”
容易闻言,一时沉默。
其实官家之前就找过他,只是,容雪不愿说的事,他也尊重容雪的做法,所以一直未曾告诉李洵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眼下听闻容雪想李洵,那模样,跟小时候看着他有颗糖而她没有一样,委屈巴巴的,可怜极了。
容雪也觉得自己没出息,是她自己不告诉官家的,所以官家这时候不能陪在她身边再正常不过了,可她居然想哭。
容雪蒙着被子,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容易见状,情况紧急,万一这真的是容雪的天命,至少要少些遗憾。
他咬牙握拳,犹豫之后还是让人去通知李洵了。
大庆殿内,李洵心情郁闷。容雪明显有事瞒着他,还是大事,可她竟只字不提。
他确实有很多手段去逼迫容易说出实情,可容易是她亲哥哥,他的那些手段在容易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随着时间推移,李洵郁闷更甚,甚至他看见容雪,都让他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条名为亲人的天堑,他注定越不过去。
即使今时今日,他也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些最亲之人。
听见小六子传来容雪病了的消息,李洵一愣,还是立马撂下苏历等人,匆匆来到疏雨轩。
床榻上。
容雪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神色悲哀得像死了人。
看见李洵,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和惊骇,然后立马把被子一盖,遮住自己的脸。
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你别看我,你别过来。”
她现在肯定很丑。
病怏怏的,还没化妆,一定跟个死人一样。
李洵皱眉,强硬地走过去拉她被子。
里面咕隆咕隆像有虫在蠕动,不一会儿,被子里面还是咕隆出个脑袋。
李洵担心得不行,可他还没开口,容雪便开口道:“你不准嫌我丑。”
她最讨厌他嫌她丑了。
李洵闻言,即使活了三世,也很少看她这般了无生气的模样。
他替她整理了整理了头上乱发,看着她笑道:“阿雪不丑,阿雪很好看,阿雪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
“丑,肯定丑。”容雪死死裹着被子道。
云苓紫檀闻言,连忙道:“不丑,娘子一点也不丑。”
其他人也附和。
容易几个人更是搬来铜镜,给容雪照了照。
肤如凝脂的脸上,除了神情低沉无力了些,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容雪心里好受了些。可她还是觉得她脸上已经有了死气,不然怎么会是这幅难看的表情。
李洵唤来太医。
孙太医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臣有罪,看不出容娘子得了什么,还请官家恕罪。”
官家手段凌厉,凶名在外,朝堂之上没有人不怕他。只有疏雨轩的人,看见李洵对容雪好,才会时常产生错觉,那是一位仁慈的帝王。
李洵厌恶地看着他,“容娘子到底有什么症状?”
“头痛,无力,像要死了。”孙太医用着容雪的话转述,接着又甚为不解和委屈地道,“可她脉搏左手弦而数,右部涩且稍弱,最多也只是忧思过度而已。臣开了凝神安眠的药给容娘子,可容娘子喝了不见半点效,反而越来越严重。臣学医不精,实在不敢再下药了!官家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洵皱眉。他偷偷探过容雪的脉,确实如此。可容雪躺在床上,又确实有一病不起之态。
“官家,不必为难孙太医了。我这多半是绝症。”一说起“绝症”二字,容雪便满脸无望,她还是要死了,这次连神树都护不住她了,亏她还扔了好多条红绸带。
“阿雪胡说什么,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李洵走过去握住容雪的手,最后实在不相信容雪会得什么绝症,直接道,“我再给你把把脉。”
或许是他之前遗漏了什么。
众人看着,官家还会医吗?会比孙太医害高明吗?
纵使大家都在怀疑,可这时候也期望李洵能看出什么不一样了。
李洵皱着眉,摸了又摸,眉头紧锁,明显陷入焦灼。
李洵甚至忍不住道了句,“阿雪,你没病。你是不是昨日做了什么,累着了?”
不等容雪开口,云苓便道:“娘子这两日一直在疏雨轩躺着,根本没有做什么。”
言外之意,容雪根本没可能会累着。
众人都苦着脸,渐渐一致认为,容雪就是得了什么难以看出来的绝症。
整个疏雨轩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宫外。
顾危觉得好歹青梅竹马一场,容雪在宫中可能遇到危险,他没办法保护她了,只好做一个防身的弓弩给她。
顾危调试着弓弩,“砰”的一声,短箭射出。
虽然距离不算远,但力量还行。
顾危把短箭拔下来,看了眼不算深的箭坑,用手摸了摸箭头,是不是把箭头弄尖锐一点更好?
他专心制造着弓弩。
宫内,李洵寸步不离地守着容雪。
有李洵在,容雪心安了些,可她睡了一觉又一觉,每每觉得自己好像好了些,可没多久,身体就更加难受起来。
夜里想起自己要死了,又忍不住窝在李洵怀里哭。
“阿雪,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好吗?”
容雪点头。哭累了,就继续睡,如此反复。
李洵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若不是眼珠转动,旁人或许还会以为那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能就这样失神地看着她,想,她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世道不公,杀尽天下人为她陪葬?
还是血流成河,灭了所有人为她祭奠?
压抑的眼眸渐渐猩红,冰冷的眼神如有实质。
如果不是他看着床上的人还在呼吸,旁人以为,他或许才是死了。
因为大概只有死人,才会有这么冰冷绝望的眼神吧!
“官家,休息了吧!”常安大着胆子唤道。
李洵回了回神,又伸手把了把容雪的脉。
沉浮有力,彻底正常了,就是不知道她还难不难受。
容雪睡着了,李洵也不忍心唤醒她询问,只是依旧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屋外,容易和谢明安几人也还在。
常安劝说众人回去休息。
谢明安也叫容易回去休息。
两人走在寂静的夜里,容易忽然一拔刀,在宫墙上留下一抹一寸深的痕迹。
谢明安眸中一惊,这刀力,看向容易,又担心问道:“雪儿到底怎么了?”
容易胸口起伏不定,只道:“不知道。”
就又折身回了疏雨轩。
谢明安不放心他,也不放心容雪,便也跟着去了。
离岸向来也跟着他,便也去了。
是夜,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度过的。
翌日,天光蒙蒙亮,万物寂静。
容雪睁开眼,看着乳白色的床顶,我死了吗?
还是死了。
容雪翻身,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
身边人的面容近在眼前,让她一动不动。
隔了好一会儿,容雪才猛地立起,哭喊道:“官家,你怎么也死了?”
“你不会为我殉情了吧!你怎么这么傻啊!”容雪抹着眼泪。
容雪想过李洵会因为她不在而郁郁寡欢,身体不佳,可也没想到他会为自己殉情啊!
那大好河山,他怎么就不去多看看呢!
容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