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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挂在这棵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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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膳阁内。
桃酥目眦欲裂地看着楼下二人,转身问道:“徐徐姐,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仇人近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徐徐闻言,她拳头紧握,浑身都几乎在颤抖,最后只能摇头道:“我不能拿大家冒险。”
“我们不怕冒险。徐徐姐,你忘了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吗?只要能报仇,我们什么都不怕!”桃酥哭道。
徐徐依旧摇了摇头,她眼中含泪,认真道:“可我怕。桃酥,七万龙啸军已经没了,我们不能连他们仅剩的一点血脉都保不住。”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吗?徐徐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爹无辜惨死,仇人就在眼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啊!”
徐徐紧紧抱着桃酥,她也不甘心,可能怎么样?
两人明目张胆地出现,显然是准备了后手,她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危冒险。
徐徐呜咽道:“桃酥,徐徐姐答应你,我们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报仇的好不好!”
桃酥不答,只一个劲儿地哭。
千膳阁外,李洵和谢明安最终离去。
李洵回到月宴楼,改换了一身隐蔽的斗篷,便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嗯,好,去吧去吧!”谢明安摆手。
李洵带上帽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相国寺外。
两辆马车相向而行。
容雪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宁静的草木,像是被这些宁静祥和的草木感染,沉闷的心情也渐渐得到释放。
她想要为李洵求一个真正的平安符,那样,即使她不在世上了,也还有平安符替她守护他。
这算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到了相国寺,云苓扶着容雪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容雪就发现,旁边的马车停下了,定睛一看,顾危和顾夫人。
顾危和顾夫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雪,两人皆是一惊。
顾危眼中更是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虽然早就知道她没事,但真的看到,还是令他心宽。
顾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目不转睛的视线,冷着眉道:“你今天是特意来陪我进香的。去,给我买点上好的香去。”
顾危看了眼容雪,顿了下,才转身去买了香。
买香的时候,顾危想了想,又给容雪带了几支香烛。
另一边。
容雪原本看见顾危和顾夫人还挺高兴的,可最后看见顾危连招呼都不和她打就走了,她蓦地一愣。
两个人从小长大,他毁约退婚她都没怪他,他居然还给她甩脸色。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这么小气。
容雪悄悄地计较着,她等会儿见了他也要装不认识。
恰逢顾夫人走过来,容雪小生气的神情收敛了些。
顾夫人欠了一身,给容雪行了一礼。
容雪见顾夫人给她行礼,连忙惊慌地扶起来,“顾伯母!”
顾夫人看着和以前一样,模样姣好的女子,如果不是顾危那小子自作主张,擅自毁诺,这样娇俏可爱的人儿,本是她的儿媳的。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竟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如今娘子已经进宫,贵为昭仪,我等该行的礼自然要行的。容娘子今日也是来相国寺上香的?”
“嗯!”难得见到故人长辈,容雪十分开心。
“巧了,我也是来相国寺给顾危求姻缘的。他年纪不小了,此前错过了容娘子,如今外派在即,又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心仪的好姑娘,可万万不能再错过了。”顾夫人高兴提起。
容雪一愣,抓住话中的信息,外派,心仪的姑娘?
“顾危要外派了吗?”
“是啊,官家升了他的军衔,让他去驻守边疆,过几日就要出发了。好在他运气好,不仅升了官,最近相看了一位娘子,也觉得合宜,我便擅作主张,提前来给他们测测八字。”
哦,不仅升官外派,还有了心上人,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说顾危方才怎么不理她,原来如此啊!
可真真是见色忘义啊!
容雪心情愉悦起来,忽然就不那么生顾危的气了。
顾危买完香回来,就见她娘和容雪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把香递给顾夫人,又把多余的香递给容雪。
容雪大大方方地接下,还给了顾危一个眼神,幸亏还有良心。
顾危被容雪那白眼白得摸不着头脑,他什么都没做,白眼他干嘛?
倒是顾夫人见两人像是还没长大一样,丝毫不懂避嫌,睐了一眼顾危。
“顾危,容娘子如今已经贵为昭仪了,你怎么还连人都不叫,该叫容昭仪了。记住自己的身份。”
顾危一怔,自己的身份?
容雪闻言,还没听出这话中深义,只觉得意,她现在可是比顾危这小子高许多等的昭仪了。只是,垂眸看见顾危惨淡悲哀的眼神,她好像才发现,两个人身份的转变好像也不是多值得得意的事情。她进宫了,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和顾危不避嫌了。
不过,她还是道:“没关系。我跟顾危从小一起长大。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不等顾夫人皱眉提点,顾危就抿嘴道:“容娘子,你得自觉。今时不同以往,你得和平常男子保持距离。”
话说出口,顾危看着容雪生气地横着他就有些后悔,可他越后悔他就越觉得就该如此,心里也越发苦涩,扭头道:“娘,我们该去上香了。”
顾夫人愣了愣,便对容雪道:“容娘子,少陪了。”
容雪颔首,目送顾危和顾夫人离开,心中多少有些郁闷。她帮他说话,他居然还怼她。何况,她只是进宫了,又不是犯了什么罪,凭什么那么说她!
倒是容雪身边的冉七嬷嬷见了,觉得顾危和顾夫人做得对,提点容雪道:“娘子,您如今毕竟已经进宫了,还是和顾郎君保持些距离吧!”
容雪默了默,心中气馁明白,或许进宫了就是代表不同了吧,她和顾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玩耍了。
容雪平复好心情,跪在宝相庄严的如来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求佛祖保佑官家此生平平安安,无疾无病,无灾无难。周国百年太平,国柞永存。”
说完,磕完头起身插香,然后去交香油钱、求平安符。
门外,一身穿筠雾色圆领长袍的男子踏步而来。与小六子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禁回头看了眼小六子。
小六子也因为那人惊人的容貌,回头看了眼那人,恰发现了他注视自己的视线。
容雪去求平安符的时候,小六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竟还在看他们。他心中奇怪,他们看他做什么。可就在他困惑间,那两人又很快走进了宝殿内。
“小六子,你在看什么?”容雪求完平安符,回头发现小六子望着宝殿的方向一动不动,好奇问道
“没什么。”小六子回神。他心中暗忖,那个人为什么看他?
容雪把手中的平安符递给小六子,“这是给你的。”
“云苓……”
容雪给身边几人都求了平安符,连曲简和黄妙儿都有。
冉七嬷嬷看着手中的平安符受宠若惊,没想到容雪给自己也求了个。
多少年了,没受过这样温暖的馈赠。
冉七嬷嬷连连道谢。
不远处,一女子眼神阴鸷地盯着高台上的人。
她身后的女子见眼前人一动不动,微微好奇,寻着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不远处有位容颜姣好的女子。
她从未看过那样好看的人,似乎比她姐姐白秋月还好看明艳。
她眼中透着艳羡,就听身边人不喜沉声道:“带她去给秋月祈福。”
女子闻言,立马点头行礼,乖乖退下。
到了寮房,带她来的婢女把书一扔,“抄吧!”
女子愣了愣,随后微微笑道:“谢谢姐姐!”
她拿过经书,乖乖抄起来。
婢女见状,拎着手绢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会投胎又怎样?还不是奴婢命!”
女子闻言微微抬眸,却并未说话,只是依旧老老实实地抄着经书。
寮房外。
容雪觉得时辰尚早,就打算再去寺里转转,看能否遇到无慧大师解惑。
可走了一圈,都没遇上无慧大师。
路过寺中的一颗槐树。
那颗槐树树冠极大,枝繁叶茂如穹顶,完全不输皇宫那颗古槐。
容雪抬头望着,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宫女说的把生辰八字抛在古树上许愿就能成的事。
宫里的红绸带不知为何不见了,那她索性就在宫外许一个吧!
容雪让云苓几人去讨要了红绸带和纸笔,高兴地写好自己的生辰八字。
可这棵古槐实在是高,她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在红绸带底下绑石子也没把红绸带抛上去。
背后走廊之下,那长身而立的男子没想到,他竟然又遇见了小六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六子的背影。
小六子专注地看着容雪,没发现身后的人。
容雪也没发现。
她猛地一跳,跳入那人视线之中。那人似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人。
见容雪抛着红绸带,明明抛不上去还在努力地蹦跳往上抛着。
那白皙胜雪的侧脸,在静谧的佛寺里迎着日光,吹弹可破的肌肤变得暖洋洋,认真的神情呈现一种难以言说的趣气。
容雪抬头望着槐树,一直扔不上去,让她有些眉头紧锁。
“娘子,咱们换个地方扔吧,这地方太高了。”云苓道。
“好,我们扔左边。”左边有一枝干稍低一点,她就不信自己这次还扔不上。
容雪把红绸带捡起来,她这次雄心壮志,信誓旦旦。翘着嘴,眼里绽放雄光,拿着红绸带像抡大拳一样摇起来。
为了一击即中,她摇得疯狂,甚至摇出了风声。
正当她打算重重跳起把红绸带抛上去的时候,手里的红绸带忽然像是消失了,她手中的重力感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一时刻,她耳朵还听到了铿锵的一声。
容雪回头,就看见一块石头弹落在地,那石头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容雪抬头看向走廊。
本以为是寻常的一眼,可结果出乎意料。
容雪从来没想到,世上除了李洵,竟然还有让她一眼惊艳的人。
那人身穿筠雾色圆领长袍,身姿颀长,如竹如松。气质不输李洵,偏偏连样貌也是如此。
不似李洵的凌厉淡漠,他的面容更加温和。不浓不淡的长眉之下,眼眸微长,眼神柔和。鼻若悬胆,薄唇粉红,背手站在廊下,精致美好得如从画中走来。
见容雪望过来,那人唇角上扬,眼神自然而然地变得缱绻。
儒雅高贵的气质也渐渐变得平易近人了些,那身做工精致的筠雾色长袍,明明华丽得内敛含蓄,此刻却衬得他姣好如光,温润如玉。
视线对视的瞬间,容雪居然觉得他好像更好看了,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啊!
心中有一种期待,想跟他做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容雪眼神透亮,不假思索地道。
男子一愣,还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地问他名字。而且那眼神,还真是明目张胆地放肆啊!
可大概是对面女子生得可爱无害又标志美丽,亦或许是被她方才稍显笨拙却又执着的品性感染,那人微微一笑,声如玉石撞击,“沈秀。”
此话一出,男子身后之人握刀的手一紧,诧异地看向身边人。
而自称沈秀的那位,已经顺阶向下,捡起地上的石头。
容雪心花怒放,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沈秀把地上的石头捡起,递给容雪。
容雪大方接过,“多谢。”
容雪把石头又绑回红绸,似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方才砸到你了吗?”
沈秀失笑,他的国度少有这般不拘小节的女子。他温声道:“没有。”
“小娘子是想把这个抛到这树上去吗?或许我可以帮忙。”沈秀抬头看了眼眼前槐树,看着容雪温柔笑道。
容雪听罢,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心诚则灵,自己抛上去的,才能让佛祖看到自己的诚心。
容雪年少不谙世事,与陌生男子也能相谈甚欢,一旁的冉七嬷嬷早就想要提点了,如今见着机会,立马上前道:“夫人如此诚心,老天爷知道了,一定会保佑夫人老爷和和美美,早生贵子的。”
早生贵子?
容雪猛地听到这一词,脸不禁发红,她还没想过和李洵生一个孩子。可想想,似乎,若能和官家生一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容雪脸不自觉地更加可爱,红了起来。
沈秀听罢一怔,垂眸看向一脸含羞腼腆的容雪,心里已然明白,她竟然已经成亲了。
抬眸看向一旁的众人,众人也明显都警惕着自己。
既然如此,他便道:“娘子想要亲力亲为,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希望娘子以后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他彬彬有礼,惹得容雪哪哪都满意,不禁脸红道:“谢谢!也祝郎君以后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看着沈秀离开,冉七嬷嬷心里才落了一块大石。
她本来想要提点容雪几句,可回头看见容雪转眼就忘了沈秀那朵小野花,只顾着自己手中的红绸带,便心思明了。
小娘子大抵是心思纯净得不得了,根本没她想的那样龌龊,她别弄巧成拙了。
风亭看见自家主子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跟在沈秀身后阴狠道:“殿下若是喜欢,大可直接抢过来。”
“别生事,别忘了我们此行正事。”沈秀沉声。
对于容雪,他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但还不足以让他动用手段,节外生枝。
“去查查那个小郎君,我总感觉他像一个人。”
“是!”风亭应声。
暗处,安阳郡主没想到,容雪到了佛门净地竟还想着勾人,真是狐狸精。
她刚想让人把容雪绑了来,就听见有人急匆匆赶来,在她身边耳语道:“郡主,官家似乎也来了!”
官家?
安阳郡主握拳看向容雪,她心中一动,“顾危是不是也在寺中?”
*
相国寺外。
李洵心里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询问周围的人,找到容雪时,果然看见了刺眼的一幕。
槐树下,容雪没想到顾危会来找她。
她神情不屑,“你怎么来了?”
顾危不自在地左右四顾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故意说你的。”
一听这话,冉七嬷嬷就黑了脸。
才赶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可容雪显然已经忘了之前的提醒,一听顾危给她道歉,差点没把尾巴翘起来。
容雪故作不屑,头抬得高高的,一看就是不打算轻易原谅顾危的样子。
顾危见状,走到容雪面前,“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已经进宫了,和男子保持距离是应该的。”
“但你这性子,从小就不知道避嫌……”顾危有些翻白眼地说着。
容雪听了嘟嘴,皱眉不喜,她什么时候没避嫌了,她明明从小都知道避嫌的。
臭顾危,冤枉她!
容雪一脚踩过去。
顾危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印,又抬头气愤地看了看容雪,他怎么才说完她就又忘了。
顾危一脸无语。
可瞧见容雪比他更委屈似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算了,她也就这性子。
转而看向一旁的红绸带,“你要把这个抛上去?”
容雪现在不想搭理这个可恶的顾危,可听见他问,还是点了点头。
“我帮你。”顾危伸手去拿,却不料容雪黑着脸,不高兴地将之往身后一藏。
而恰在此时,一声含着浓浓的拒绝之意传来,“不必了,我的人,我自会帮。”
李洵一身玄衣,眉眼深沉地走过来。
他步履沉稳,威严尽显。
弯身取过容雪身后的红绸带,双眸一瞬柔和,温声笑问:“想抛哪儿?”
容雪陡然听见李洵的声音,看见李洵阴沉的脸,还以为李洵生气了,听见他开口如此温柔,才知自己误解了,官家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容雪高兴地搂着李洵胳膊,指着槐树最高的地方,“我要挂在这棵树最高的地方!”
李洵闻言,不看旁人,只看了周围地势和古槐高度,估算着高度和距离,选了一处较高地,轻轻一抛,就把红绸带抛了上去。
容雪在树下看着树顶露出的一点红,心中欢喜极了,总算是挂上去了。
不过,官家怎么不直接飞上去?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双手合十地许愿:“我希望能和官家永远在一起。”
风忽然吹起,院中风铎齐鸣,形成一阵美妙的乐声。
容雪许完愿睁眼,扭头看着一旁李洵。
李洵正诧异温柔地看着她。
他听见了,听见了她的愿望。
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心中欢呼雀跃,甚至忍不住地弯起嘴角,眉眼之间全是喜极笑意。
容雪被李洵这幅笑得心花怒放的样子弄得脸色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听见了她许的愿望在取笑她呢!
容雪走过去,有些害羞别扭地问:“官家,你能不能别笑了?”
李洵一愣,收起笑容不解,“为何?”
容雪愣愣地抬眸看他,微微沉默,他笑得太好看,总让她,心怦怦地跳,
李洵看她这幅害羞脸红的样子,微微一愣,心中生起一种熟悉的冲动。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顾危。明明他都已经把人派去边疆了,竟然还在痴心妄想。
想到他方才和容雪单独在一起过,李洵便不喜。他声音凉凉地道:“顾校尉也来相国寺求佛?”
顾危躬身行礼,“臣是陪家母而来。”
“顾伯母来给顾危求姻缘的。”容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