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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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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苓匆匆忙忙地捏着袖子走出来,一看,原来是冉七嬷嬷。
不是官家!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冉七嬷嬷端着水,用脚踢着门,“你怎么门和窗都关了,一点风不透怎么行。”
“娘子此前这般醒来就有些着凉,我心想,这次关上门窗,若是醒来也就不用着凉了!”云苓捏了捏袖子,确认梅子饯不会漏出来后,抢过冉七嬷嬷手中的水盆,“冉七嬷嬷,我来吧,这等小事就不用您动手了。”
云苓把水盆端过去,背对着冉七嬷嬷拧帕子。
冉七嬷嬷看着云苓沉默不语,哀叹一声,这小妮子怕是他们当中最担心容娘子的人了。容雪昏迷不醒,伺候的人所需不多,她却一直都陪在容雪身边。
“还是我来吧!”冉七嬷嬷心疼她。
可云苓坚持道:“不要,嬷嬷去休息便是,我能应付得过来。”
冉七嬷嬷闻言,纠结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莫累着自己了。”
云苓见冉七嬷嬷离开,直到人影消失,这才把紧绷的身体放松,松了一口气。
她偷偷瞧了几眼门外,料应该没人再闯进来了,才赶忙赶到容雪身边,掏出袖中的梅子饯,“娘子,快吃,等会儿官家就要回来了。”
云苓用容雪常去神树那里祭拜的理由把李洵诓了出去,现在是容雪唯一有机会的进食时间。
容雪睁开一只眼,偷瞟着周围,发现确实没人,才伸出一只手,“我就吃最后一个。”
太危险了!
容雪吃着吃着,不知道咬到了什么,好像是嘴里的这颗梅子核没去干净。
容雪正想吐出来,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容雪就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咽下躺好了。
这一咽,虽然蜜饯下去了,但整颗蜜饯像轮子压路一样,半恰不恰地滚下去,实在是硌得她有些难受。
可她还在装病,不能被人看出破绽,只能强忍着。
才强忍着躺下去,一声“妹妹”就传进耳里。
容雪瞬间就把眼睁开了。
容易正在懊恼伤心之中,他刚想问云苓容雪的具体情况。
才一扭头,就好像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容易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回过头来睁大双眼定定看着。
此时此刻,床上的人,可不就是正睁着眼吗?
“妹妹?”
不仅容易,就连容易身边的于二也震惊了,回不过神地疑惑道:“小娘子,你……”好像也没事啊!
于二挠着头,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是没事吧?
就在此时,云苓和容雪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声动作,同时还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外。
见此情景,容易眼睛一转就明白了,容雪是故意装病。
容雪示意云苓,云苓便扯着于二下去了。对外宣称说容世子太伤心,想单独和容娘子待一会儿。
屋内,烛火通明,好似白日一般。
容易依然仔仔细细看了容雪好一会儿,才坐在容雪榻上,不解地道:“妹妹,你没事装病做什么?”
容雪一双桃花眼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盯着他,“那你先告诉我,官家今日锁你是为了何事?”
官家今日锁他?
容易回想起来,他今早准备上朝,结果遇见官家,官家让他回忆扬州有什么隐蔽安全的地方和扬州有什么特色,让他用纸写下来。可他还想上朝,本说上完朝再说,可官家非要他写,还声称他今日不必上朝了。
为了让他专心完成此事,在门外命人落了锁。
因为此事让他摸不着头脑,为防万一,他还把容家在扬州的产业也事无巨细地写上了。
可这种事,容易思量后,决定还是不告诉容雪,便敷衍道:“没什么,那只是小事。”
容雪却直视着他的眼睛,愤怒地道:“你撒谎!”
容雪眼中泪光盈盈,握着软和的被子揪心担心道:“如果是小事,你不会那么严肃。”
容家人都乐天,少有什么事能让他们露出沉重之色,而今日,这少有的神色,就出现在了容易脸上,出现了官家说着“你放心,容家无事”的时候。
容易抬眸,自己的妹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惹得他心疼。
容雪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样过。也只有小时候被人欺负,还不知道如何消解的时候,会气鼓鼓地逞强,做出这幅要哭不哭的样子。
“雪儿,你误会了。我看起来严肃是因为盐铁那边的麻烦一直没有解决,所以才稍显严肃。”容易笑道。
“那‘容家无事’是怎么回事?”
容易一愣,抬眸看见容雪完全不信任他的模样,抿唇好一会儿,最后才双手摩挲,捏着膝盖上的衣袍,微微笑道:“你今日,是被吓到了吧!”
就是因为听到了那句话,才会吓得把食盒掉在地上。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才会装病想见他。
容雪没有承认,但偏头倔强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易苦涩又欣慰地笑了笑,“我妹妹,真是鬼精鬼精的。”
“还不是都跟你学的。”容雪噘嘴。
要论精,谁精得过他!
从小到大都瞒着她偷偷掌管家业,害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他们兄妹是名副其实的“不务正业”“废物兄妹”!
“还敢顶嘴了!”容易挑眉,一脸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别转移话题了,哥哥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官家马上就要回来了!”容雪着急地拉着容易的袖子道。
她心中实在担忧,官家会突然回来。
容易抬眸看向容雪,一双眼写满了迫切之心,而他的眼里却写满了犹豫。
他是容家长子,也是唯一的男丁,理应承担守护容家之责。
所以在知道容家可能会覆灭后,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风声鹤唳,噤若寒蝉,只想把一切都尽快做好。
可也大概是这种紧张的情绪,所以官家那边一有点动静,他就害怕是形势有所变化,容家的覆灭又要提前了。
对,他就是嘴上说着不担心,但心里怕得要死!
这也是为什么官家要扬州一点的信息,他就想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写上的原因。
“雪儿,如果爹娘……”容易扫过容雪明亮黝黑的双眼,到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
他笑道:“明年不打算办寿诞,我们就一起给他们办吧!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给他们办。”
容易在笑,却散发出一股悲伤的情绪。
容雪呆呆地看着,怔怔地问:“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傻妹妹!”容易一把搂着容雪抱进怀里,“哥哥只是觉得,死亡,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你当初真的很勇敢!”
一个人,承担着这许多。
容雪听了,笑着哭了。
容易最终还是没把容家可能会死得只剩下她的结局告诉容雪,但也一再强调容家无事,让她不要担心。
容雪点头。她知道,哥哥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不想告诉她的事,但既然哥哥不说,她也不会勉强。
容雪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今日见到容易,问清这件事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哥哥,你小心一点官家!”
“官家?”容易不解容雪为什么会提到李洵,但他还是认真问道,“雪儿是发现了什么吗?”
容雪简单地说起了昨日之事。昨日之事,原本她不会多想,但官家那句“最讨厌的人”实在让她多想。
“成为我最讨厌的人,除了要对付容家,我就想不出还有什么会让我讨厌了。”
容易虽然觉得如此判断太过武断,可竟然也无法反驳。
官家足智多谋,少年老成,又知晓未来,如此失态地说出这句话,心中或许真有了某种决断。
而这种决断能让容雪讨厌,对付容家,好像也有可能。
但容易毕竟是男子,他脑袋转了一圈,居然有了其他猜测。
容易看向容雪,有些畏缩,最后还是道:“有没有可能,官家的意思是,他可能要……”
“要什么?”
“负了你。”
“怎么可能!”容雪反驳的声音有点大,门外好像都听见了些。
冉七嬷嬷站在门外,揣着手,疑头疑脑地看向背后的门,最后看向身边的两人,问:“娘子是不是醒了?我方才好像听见她说话了。”
“没,没啊。”云苓连忙道,说完还扭了身边的于二一把。
于二忍受着后腰上的疼,扯出笑容道:“我也没听见。嬷嬷你幻听了吧!”
幻听?
“你们真没听见?”
“嗯。”
“那可能真是我幻听了。”冉七嬷嬷叹息道。
“冉七嬷嬷,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和于二守着就行。”
支开冉七嬷嬷,云苓才又松了一口气。
屋内。
容雪自觉刚才差点暴露。
她要说的就这么多。既然都已经告诉了容易,自然也就不便多留容易。
“哥哥,你要小心。”临走时,容雪幽幽地看向容易。
容易沉重地点头。事关容家安危,自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容易带上门出来。
云苓和于二两人直呆呆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平静道:“走吧!”
容易带走于二,而容雪继续“装病”。
她脑海里想着容易的话,忽然觉得,官家是想纳别的人为妃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男人嘛!哪有不贪的!
更何况,为了权势!羽翼未丰,受制于人也很正常。
神树处。
李洵明明知道神树是假,可云苓提起时,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焚香沐浴,在神树周围摆上数千长命灯,照耀得神树顶着的天都亮了。
他身着冠冕,三叩九拜,犹如最虔诚的信徒。
“神树,您如果真的有灵,就让她早些醒来吧!我愿拿我的一切作为交换。”
待叩拜完后,常安扶起李洵,“官家,接下来去哪儿?”
“去疏雨轩。”
去往疏雨轩的路上,李洵手里抱着一盒用团花锦布包裹的糕点盒。
他面无表情,唯抱糕点盒的动作让人觉得那恍若至宝,让他半分都舍不得松开。
忽然半道上出现两个侍卫牵着两匹黑马出现,与李洵众人狭路相逢。
其中一个侍卫认出李洵,连忙解释,这马是容易和他小厮的。两人今夜强闯了宫门,还违令骑马,统领让他们把马带回去受罚。
李洵没多少在意,只让他们把马还回去,不用罚了,还让他们把马车也还回去。
两个侍卫愣了愣,“没有马车。今夜只有容世子进宫了。”
李洵一愣,没有马车?他满心都在容雪身上,一时之间也没想起自己为何要提起马车,便道:“那就把马还回去吧!”
疏雨轩外。
容易和于二一出来便被告知,因为擅闯宫门,他们的马已经被带走了。接下来还要劳烦他们两人去一趟武德司。
容易虽有所预料会被人秋后算账,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算账法。
看来,武德司那群莽夫,也不全是没有脑子的。
容易和于二跟随人去武德司。
迎面走了同样属于侍卫的两人。那两人似乎也有任务在身,带着一个相貌丑陋的宫女。
与领着容易的两个侍卫点头后,便各自朝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与那丑陋宫女擦肩而过的瞬间,容易猛地觉得,她的眼神,像一个人。
容易突然停下脚步,“等下!”
他折回看向那宫女,而那宫女低着头,只能看见她脸颊靠近鼻子处的一大片胎记,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睛。
领着丑陋宫女的侍卫见了,连忙问道:“大人认识?”
“此人夜里还在宫中私自走动,被我们抓住。现在正要带她去疏雨轩对峙。”
“疏雨轩?”容易疑惑。
“是。此人自称是疏雨轩之人。”
容易嘴唇紧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抬起头来。”
而那宫女依旧一动不动。
如此一来,就算是侍卫也看出来了异样。
于二也觉得奇怪,莫非这丑女世子真认识?
可当一阵僵持后,那宫女抬起头后,他就明白了,这哪是认识,这分明就是……认识到心上了。
容易看着满脸雀斑还有胎记的徐徐,眼中渐渐泛出冷意。
清冷的月光继续散发着冷意,照耀在地面上反着光。
侍卫见人抬起头了,拱手问道:“容大人可知,她是否是疏雨轩的人?”
明明周围寂静得落针可闻,可砰砰砰的心脏跳动声却好像萦绕在每个人周围。
于二紧张地看向容易,世子真的要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吗?
徐徐虽然面容镇定,但也阻止不了那砰砰的跳跃声由心入脑,更入耳。
她耳边响起轻轻的耳鸣,却也足以听见他的话。
容易冷漠地看着眼前人,淡定、从容、视死如归,也陌生得恍若路人。
“我认得她。”容易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她不是疏雨轩的人!”
徐徐闻言,立马放出袖中匕首,“但她是以前清轩的人。清轩的主子不是被打进冷宫了吗?雪儿见她没人要,就自己收了,所以算是半个疏雨轩人吧!”
容易忽然站在徐徐面前,笑着说完这席话。
几个侍卫见状,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全信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回去交差了。”
自从宫中频繁出事后,宫中守卫森严了许多,所以他们才不敢马虎。但有容易的保证,应该是错不了。
领着徐徐的两人打算回去交差,而另外两个侍卫还想继续带着容易两人去武德司,却不料容易道:“今日太晚,不如明日容某再亲自向武德司请罪吧!”
言外之意,今日便不去了。
那两人左右为难,思虑一会儿后,还是道:“那就请容大人明日再来。我们先告辞了。”
“告辞!”
“告辞。”
等到人都走了,于二才赶插嘴道:“徐娘子,你怎么还敢出现在宫里!”
话还没说完,容易就一把撑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月光下,还在滴血的匕首。
而他抱着容易的手,也感觉像是沾了什么冰冷流动的东西。
“希望你不会做让我失望的事。”容易撑在于二身上,脸色彻底苍白起来,就连头顶,也冒着冷汗。
于二见状,顿时满腹心疼,哎呦喂,他的世子哟,这时候就别说话了!
徐徐眼中仍弥留错愕。
她不懂容易为什么会帮她。
听见容易的话,她眼角微湿,语气却冰冷而实诚地道:“你放心,我只是来寻人。”
“那就好。”容易扭头对着于二道,“走吧,回家了。”
徐徐目送着两人,看着那带血的匕首,擦也没擦地直接收起来,然后离开。
容易走了几步,蓦地停下。此次一别,今生都不会再见了吧?
而徐徐也突然间觉得,要不说声谢谢?
可最后,两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着头,各自朝前走去。
不生留恋,就不会怀念。
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必徒劳!
唯于二偷偷回了一次头,恰好看见两人同时迈步的步伐。
很久以后,于二问容易,“真不怕徐娘子是去刺杀官家的?”
容易却笑道:“让你平时多聪明一点多聪明一点。她若是去干这事的,就不会和我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