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第 150 章 这一世的你 ...
-
皇宫某一处。
紫檀跟着容雪还有些害怕和疑惑不解,“娘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不是说要出宫吗?”
她虽然没有来过此地,但也知道此处乃是禁地。而且,容雪带她走的这条小路,不知为何,格外荒凉,怕还是禁地之中,还鲜为人知的危险之地。
容雪回头,看着懵懂好骗的紫檀,不免愧疚。她骗了紫檀。
紫檀终归不是和她从小长大的云苓,她不敢把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甚至包括云苓,她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此时,云苓还不知道,容雪早就抱了必死之志,她根本没打算出宫,所以也抹杀了最后可以依靠容家去找解药的可能。
“紫檀,其实我不是为了出宫。”此处已经人迹罕至,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容雪决定还是解释一番。
紫檀一愣,不是为了出宫是为了什么?
她还不知容雪已经身中剧毒,只知道最近宫里和离王的关系十分微妙。
容雪吞吞吐吐,显然有些犹豫。紫檀虽也算她心腹,但她害怕紫檀知道她中了毒,会忤逆她的意思,把她带回去找官家。
一番思量后,容雪还是道:“其实我怕死。”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如今官家受制于离王,他们约定三日后要密谋什么事,我担心……”容雪有些说不下去。她确实担心官家会做什么傻事,所以她才会跑。只要没有了她,官家就不会怕离晏。
而且,这里是宫里,只要官家有心对付离晏,没有理由不成功的。
只要她坚持到那一天。
紫檀听罢,也顿时想起此事。她安守本分,很多事主子不提,她也不会主动过问。此时此刻,听到容雪沉重地说起此事,她也不禁反应过来,娘子是担心官家遭遇不测?
一想完,她心底便五味具陈。官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她心里,谁都会出事,但官家不会出事。可如今,倘若官家真的会遭遇不测?
紫檀一边担心李洵真的会遭遇不测,一边又担心官家若是真的出事,容雪以后怎么办?
官家和娘子那般恩爱,没了官家,娘子保不齐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可就是这样明显能看出伤心失落的模样,容雪却强撑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想先看看再说。走吧!那边有个小木屋,我们先过去。”
容雪眼中泛着泪光,她希望她能等到那天,可她……能等到那天吗?
容雪既期望自己早些毒发,又期望自己别那么早毒发。
不远的暗处,风轩看着沉默不语甚至神色阴沉的离晏,心中莫名发怵,“主上,怎么办?”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即使知道被人背叛,也想知道自己被背叛到了什么地步,所以他来了这里,想要看看她到底在这里怎样生活,却不料会遇到容雪,还听到这样的对话。
离晏心情糟到了极点。他已经被人背叛过一次,没想到他最爱的徒弟也被人如此背叛。
离晏神色阴沉,紧紧盯着容雪,直到容雪走到那木屋前,才道:“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话一顿,又好像想起什么,吩咐道:“你去疏雨轩看看情况。”
疏雨轩内。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他们没想到容娘子说要去叠翠园给官家一个惊喜,结果居然失踪了。听说还是和紫檀和云苓密谋的,连冉七嬷嬷都被蒙在鼓里。
冉七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她倒不是因为担心容雪失踪,反而是气罢容娘子想要偷跑出宫居然不找她帮忙,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她心情不佳地到处乱转,看见风轩离开的背影,更觉晦气。
风轩来到静园,把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离晏听罢,立马道:“把她送回去。”
风轩神情一愣,他们是不是把容雪控制在手里更好?
不过看着离晏说一不二的样子,他还是没有提出心中疑问,只点了点头。
*
静园木屋内。
容雪推开栅栏,才发现这院子里立着一个花棚,下面摆满了花盆。只是因为无人照料,有的花盆已经碎裂,兜不住土,好些花盆都已经枯萎得只剩泥土,只剩零星的几株还在顽强苟活。
一股荒凉落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禁心惊了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在这禁地里无人打理成这样?
静园虽是禁地,但依她以前来过的经历而言,也并非无人照料。只有这里,好像是因为乃是禁地当中的禁地而无人问津。
容雪这才想起,她似乎忘了问很重要的一件事,这里为什么会成为禁地?
只不过,这些于现在的她也不重要了。
容雪吩咐紫檀把此地打扫一番,她们这两日就暂居在这里,至于吃食,来之前托人带了一些糕点。
容雪打开包袱看着里面的糕点和水壶,约摸着应该也能撑两天。
明日便是三日期限的约定之日了,官家没有她这个拖累,一定不会再受制于人了。
容雪正想帮着紫檀一起收拾收拾,太阳忽然被云遮住,令她眼前一暗。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蓦地心有所感,回头一看,就看见风轩铁黑着一张脸朝她走来。
容雪眼中一惊,他怎么在这里?
风轩一脸凶相地朝容雪走近,“走!”
他一把抓起容雪,容雪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过。
紫檀听见声响出来一看,几乎直接吓得愣在原地。
等到容雪都已经快被拖出屋了,她才急忙急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风轩一瞪,只能偃旗息鼓地像蔫了的花一样,勉强跟上去。
容雪挣脱不了,又见风轩只是想带她走,干脆也不挣扎了,直接道:“你松开我,我跟你走。”
风轩犹豫了下,才双手环抱地松开手,还示意两人走前面。
紫檀怕死了。一见那煞神停下,立马跑到容雪身边,还问道:“娘子,现在怎么办?”
她声音虽小,但还是被风轩听到了。风轩冰冷凶煞地道:“别想耍花样!”
一句话,吓得容雪两人都抖了几抖。
两人心惊胆战,害怕之余平静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容雪不知道风轩怎么发现她的,也不知道风轩要把她带到哪里。
只是,还没出静园,看见眼前的人时,她平静的心还是忍不住汹涌澎湃起来。
李洵步履匆匆,神情焦急,显然是已经发现了她的掉包之计。
他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像以前一样,满眼都是她,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充满了焦急和害怕。
容雪还没准备好该怎样面对李洵。李洵看见她一顿,确认是她之后便迫不及待一把将人抱住。那动作急如闪电,好像生怕慢一步,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李洵紧紧地抱住容雪,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责怪的话,可他却只是道,不断道:“阿雪,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不喜欢。”
李洵心痛害怕地紧紧抱着容雪。
容雪听罢,顿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明明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玩笑,可官家却只愿意承认这是个玩笑。
她的官家啊,为什么总是这么天真,总对她这么温柔这么好?
容雪被李洵带回疏雨轩,被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可这时候也盘算不了一点了。
她多希望他没那么爱她。
两人就这么彼此静默地端坐着,就像心照不宣的两人,谁都清楚彼此的想法。
容雪虽表面怠惰,但并非不明大义之人。这时候,她会比谁都明白大义。
而李洵虽然传言中总是个暴戾凶狠之人,令人战战兢兢,可朝夕相处,容雪比谁都清楚,她的官家,到底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他们的喜欢,从来不止于表面。可也似乎要到了尽头。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容雪忽然鼻尖发痒。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喷嚏,稍一抬眸便看见身边不远处有着一双黑履。那只差半步的距离,显然是她一打喷嚏他就起了身。
容雪心有所感地抬起头,近在眼前的脸,她是再熟悉不过的。明明是天底下最说一不二的帝王,此刻却小心翼翼,纠结得像个孩子。
那靠近的距离,躲闪的眼神,垂下的头,无一不显示着他内心的犹豫。
容雪见状,忽地噗嗤一笑,像是释怀了,又像是充满了爱意。
李洵见状,虽然犹犹豫豫琢磨不清容雪的心思,但也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揉了揉她鼻子,如平常一般宠溺问道:“哪里不舒服?”
容雪摇了摇头,“没有。”
“官家。”有些事始终逃避不了,容雪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你真的不能弃我不顾吗?”
她眼里的笑意那么明媚如光,又那样如光刺眼。
李洵闻言,见她双眼决绝,心口蓦地一顿。
他们还是绕不过这一坎!
李洵沉重地收回了手,转身背对着容雪,准备什么都不答。
不答,不开口,他们就不会有争执,就不会给感情生嫌隙的机会。
容雪见状,也知道这时候她不能再逃避了,也不能让官家再逃避了。
她拉着李洵转身,眼中泪光闪烁,一字一句地笑着劝道:“官家,我没那么重要。这世上还有很多女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李洵闻言,之前还可以压抑平静的心,瞬间疯狂地跳动抽搐起来,他少有地红了眼,偏着头,在容雪面前像个孩子一般地无助落泪,“找不到了。”
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没有一个人爱他爱得纯粹,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爱他了。
这世上,哪有一个人,会像她一样从小爱着他,会像她一样,从小就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会像她一样,贯穿着他的全世界。
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明,唯一却能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光明,他怎么离得了她!
“阿雪。”李洵抽噎着抱着容雪,真心乞求道,“你别逼我了。我可以离开你,但你不能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会受不了的。”真的会受不了的!
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卑微的愿望了,就别逼他了好吗?
李洵哭着呐喊似的道。他不想再一次次地看她离开自己了,一次、两次,每次给了他希望,每次都绝望。
李洵好像又看见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他跪着求遍相国寺的所有人,他守着她的棺材不吃不喝七天七夜。
他明明所求不多,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而已,即使到现在,他求的也不多,也只是想求她不要先离开自己而已!
容雪的祖母曾言,如果做不到,就把目标放低,退一退,总会有路。可现在,他已经放得足够低了啊!
容雪被李洵抱着,心里也心痛万分,她不想离开他,可关乎国祚,哪有她任性的理由。
所以,纵使心痛,理智未失,容雪依旧道:“可哪有什么受不了的?”
“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只要想活,就一定能活!”容雪抚摸着李洵的脸道。
李洵听罢,蓦地一愣。
只要想活,就能活?
他茫茫地看向容雪,第一次觉得容雪陌生。
他曾看见容雪离开了他两次。
第一次,他求遍了相国寺所有人,第二次,他不吃不喝七夜,现在还要第三次?
根本不用想,李洵就知道,倘若容雪还要第三次离开他,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追随。
人间地狱,他都只和她在一起。
“阿雪,你想知道轮回铎吗?”李洵忽然道。
“阿雪想知道,离晏费劲一切想要得到的轮回铎,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吗?”
容雪怔愣,她没想到官家会在这时候说这个。虽然认为无济于事,但抬眸看见李洵眼中蓦地疯狂,她还是微微一愣。
犹豫片刻,还是试着道:“官家,这时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是!”李洵忽然吼道。
他握着容雪的手放在胸口,直直盯着容雪道:“轮回铎,开启的是你和我的轮回。”
“阿雪……”李洵眼角发红,任眼泪从眼角划出,目光一瞬不错地道,“这一世的你,是我求来的!”
是他求遍相国寺所有人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