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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还是行动 ...

  •   马车内。

      容雪满心愧疚地望着李洵。

      而李洵一双桃花眼,充满了柔情蜜意,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只如平常般盛开着桃花,抚摸着她的脸调侃道:“阿雪怎么又要哭了,今日难道哭得还不够?”

      容雪闻言,顿时泪落。

      她抓着李洵的衣袖道:“官家,我们一定要带离王进宫吗?”

      李洵神情一沉,随后温和一笑,“阿雪不必担心,他应该……不会伤害我。”

      若是有心害他,不至于到现在才害他,更不会有胆进宫。

      “真的吗?”容雪不敢相信。

      “我何时骗过你?他算来……是我的师父。”

      李洵说起他并不愿意提及的在金国向离晏学习医术的事情,容雪听罢,虽然不怀疑李洵这些事的真实性,但她也一点都放心不下。

      见容雪仍然愁容满面,李洵也再也忍不住,心疼地吻了吻她眉眼,“阿雪。”

      吻她的嘴角,“相信我好吗?”

      “我不会有事!”李洵贴着容雪的额头闭眼,内心也逐渐沉重起来。

      他大概是真的不会有事的。

      只是,轮回一旦开启,他就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了。

      之前,离晏跟他说的便是,他的轮回里,不会有他了,他们的师徒缘分要尽了。

      如果真是这般,他多半,不会再存于世了,不会再存于有她的世界了……!

      千般设想,万般谋算,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种结局,一种他会无悔,也没办法悔的结局。

      阿雪!

      两人如此这般头贴头,彼此借力,好像世界都随之安静了,变得沉重。

      “阿雪,不要做傻事。”李洵忽然道,他睁开眼,静静看着眼前人,“如果你有意外,我必不会独活。所以,不要做傻事。”

      看着那双深邃发黑又坚定的眼,容雪知道,她所有的想法都已经无所遁形,被他所知了。

      她在乎他,比什么都在乎他,所以她甘愿摒弃从小所受的所有教导,甘愿为他赴死。

      可现在,这样的想法,被他看穿,被他制止。

      “嗯。”容雪点头。

      她拉起李洵的手,放在心口,一脸决绝地道:“如果官家有意外,我也必不会独活。”

      李洵一怔。私心里,他自然希望她无论怎样都好好活着为宜,可看见容雪如此决绝的脸庞,他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若离晏真的能开启轮回,她应该会真的,无论怎样都会好好活着,就像她的第二世那般,活得比野草都更有生命力。

      思及容雪将会存活于没有他的世界,李洵便心痛难忍。

      他心之所念所求所愁所痛,最终只能化作亲吻,一遍一遍。

      两人如痴如醉,彼此相接相触相诉衷肠,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两人心中都无故多了丝苦味。

      就像菩提,有树无树,谁又说得清说得准。

      “官家,想怎样都可以。”容雪手揽着李洵的脖子,悲凉又妩媚地道。

      李洵审视着她眉眼,她眉眼娇柔,深处却难掩哀绪。

      李洵知她是在怜惜他,可还是忍不住意动荡漾。他哑着声音唤她的名字,心软唇更软。容雪一一受着,直到过了许久,才懒懒地趴在李洵身上。

      不似以前总是心懒意散,此刻,容雪愁容满面,就像天塌了一般。

      容雪这才想起,以前,她遇到什么事,最后都可以找官家解决或帮忙,可现在,因为她,她一直信赖崇敬的人也要受制于人了。

      容雪心中愧疚无助,只好又抱紧了李洵。

      李洵原本也心情沉重,见状,只好又不舍地抱紧了些。

      这一刻,他竟然也想时光永驻。

      原来,并非只有在快乐的时候,才会生出这种贪心的想法。这种时候,他也想。

      李洵蹭着容雪的头,心中生出不甘的念,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

      一回到皇宫,离晏便要求先去取轮回铎。

      容雪的命握在他手上,李洵不敢不从。

      看着李洵取下疏雨轩内破旧的风铎,容雪恍惚得好似从来没见过这个风铎一般。

      她没想到,原来这就是轮回铎?原来,官家一直把如此重要之物放在她这儿?!

      李洵心情沉重地取下轮回铎,回头发现容雪又是愧疚亏欠地看着他,他不由一笑,走近抚摸着她脸,“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洵拿着轮回铎向离晏走去。不似在容雪面前柔情似水,他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像是一个从来不会笑的人,冷漠执着道:“解药。”

      离晏一怔,想起他方才还对容雪笑脸相迎,到他这儿就冷脸相对,不禁神色一沉。太过不平等的爱,无形中,总会苦了付出多的那一方。

      离晏忽然抬头审视地看向容雪,不知她的爱,能重几分?或者,有爱吗?

      离晏可没忘,他当初看见的那个有着特殊设计的镯子。

      “不急,先把轮回铎给我。”离晏轻声道,伸出手。

      李洵见状,抬眼冷漠地顺着那手掌看向离晏。他像是动了一丝怒气,毫不客气地充满戾气道:“离王是一向如此吗?”

      什么都没给,就想得到东西?

      许是少有被人如此对待,离晏也不免色变。不过,也只是一瞬,见是李洵,他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只淡定道:“解药我只有一颗,我若给了你,我怎么办?”

      “玄烨,做人不能太计较。”离晏淡淡道。

      李洵一顿,只好把轮回铎给他,“最后一次。”

      离晏欣慰地看向李洵,他果然很聪明。

      离晏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风铎,那风铎并不好看,更谈不上精致,铎身刻着万字纹,周围还有几条裂纹,翻开一看,就连铎舌也缺了一块。

      离晏目光凝在那风铎上,逐渐幽深发沉,甚至末了闪过一丝激动的泪光。

      明明期待已久,却没想到,真得到的时候,竟然会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她背叛了他,全族都背叛了他,可没关系,他会把一切都轮回,拯救他们的愚昧,阻止一切的发生。

      离晏一直以为,嗜血的疯狂是一种麻木,可没想到,清醒的疯狂,竟然也能造就成麻木。

      他居然在知道她背叛他的时候,没了嗜血的冲动,在得到轮回铎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

      离晏收回手,紧紧握着轮回铎,抬头看向李洵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轮回里,唯一的代价只有他——他的好徒儿,他在这一世仅存的族人、亲人!

      他是唯一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付出最沉重代价的人!

      许是这丝不忍,又或许是这七年的存在相知,离晏把所有能给的疼爱都给了他,他没有着急修复轮回铎,反而道:“轮回铎的启动还需要你,三日之后,我再来寻你。”

      李洵明明早猜到离晏选择跟他回宫,定是还有什么事需要他或需要这皇宫里的某样东西,可听到此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底一沉,沉声道:“希望离王到时候不会继续食言。”

      离晏自然知道李洵此话何意。

      他沉默地抬头看了眼李洵和容雪,便带着轮回铎离开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到时候食不食言已经毫无意义。可爱一个人就是这么与常理相悖,与理智相悖,即使在最后一刻,也想竭尽全力地希望对方好。

      而他,愿意为他维系着这个谎言。

      离晏离开疏雨轩时,不禁回头看了眼这寂静的院子。

      他这三日,也算是能给他最后的礼物了吧!

      疏雨轩内。

      待离晏走后,容雪才试着问道:“官家,三日之后,离王要你做什么?”

      “没什么,阿雪不要多想。”李洵道。

      李洵如此说,容雪便如此应了。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李洵又罢了两日的早朝。

      他什么都不干,只陪在容雪身边。容雪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劝说他江山社稷为重,不能枉顾天下。

      两人就像平常夫妻一般,夫唱妇随,妇唱夫随,你来把我绕,我把你来吟,时时不分离,刻刻念嘴边。

      “官家,怎么样?”容雪把自己写的字摆在李洵面前,李洵看着上面的八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笔力渐足,已经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韵味了。

      他微微笑了笑,回头看着容雪,摸着她耳边的鬓发,道:“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花好月圆,欣燕尔之?”

      “阿雪知道?”李洵眼中震惊。

      容雪转身噘嘴,她也没那么无知吧,好歹也是相看过三次差点……

      容雪忽然回头瞥见自己桌上的字,想起欣燕尔之的后半句,将咏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

      明明都可表达忠贞不渝的情意,可若细究,似乎也还是存在差异。

      容雪低头微微苦涩地笑了下,她的官家,怎么这么……

      招她喜爱……

      容雪眼里微微蕴泪,可她来不及感怀,便珍惜道:“官家,我们再练几个字吧?”

      “好。阿雪想写什么?”

      “就继续写这上面的吧!”容雪随便指着《诗经》上的一首诗道。

      她想练,李洵自然作陪答应。

      是夜。

      容雪坐在镜前,紫檀替她绞发。

      她看着快绞干的头发,忽然平静地道:“紫檀,准备一套衣裳,明日我要出宫。”

      紫檀怔愣,但到底婢从主意,还问容雪想准备什么样的衣裳。

      容雪说了要求,紫檀听了多少犹豫,忍不住问道:“娘子想悄悄出宫?”

      准备宫女的衣裳,一听就有些不正常。

      容雪点头,还配合道:“所以你不要让人发现。”

      “嗯!”紫檀慎重点头,立马就下去准备了。

      云苓看着紫檀退下,神情露出一丝凝重,她走到容雪身边,不忍心道:“娘子,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容雪闻言,微微沉脸,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另一边,李洵密切关注着容雪的动向,听到容雪没什么异样,心里才稍安。

      他从浴桶里出来,哗啦啦的水淋湿地板。

      李洵出来时,容雪已经收拾完毕。

      她眉开眼笑地起身迎接,“官家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是很想洗了。”

      容雪笑,怎么还跟一个孩子似的。可心里如此想,手却忍不住上前环抱住那人,趴在李洵胸前。

      李洵受触,却目光如晕染的月光般柔和,温柔地把人回抱住,轻声道:“阿雪可不要嫌弃我。”

      “香的。桂花露的味道。”容雪抬头道,是她惯用的花露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李洵的错觉,他有一瞬间,觉得容雪的眼里亮得好像有欢喜的泪光闪过。

      两人又彼此紧紧抱着,毫不分离。

      半夜难眠。

      容雪睁眼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想要描绘那样的面孔,想要永远记住。

      她甚至不敢动,因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醒着。

      他向来睡眠都比她浅得多。

      容雪把手扬在空中,一点点描摹,最后描到嘴唇时,还是忍不住眼泪流出。

      呜咽声险些控制不住地溢出,容雪只好翻了个身。

      李洵闻声睁眼,看见容雪离他远了些,又伸手把人捞过来,紧紧相贴。

      李洵闭着眼,感受着她就在身边的温热。

      时间于他,似乎永远都不够,而近来几日,就更是如此。

      他总觉得不够,便只能在最后的日子里,与她时时刻刻不分离。

      容雪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被她强行放缓,模仿着日常睡觉的节奏,只剩眼泪从眼角无声地划过。

      翌日。

      容雪借口不想动,又想看梅园里的梅花,央着李洵亲自去摘回来给她看。

      李洵宠她,对她的任何要求都无可奈何。

      “那你在这儿躺着。”李洵替她摇着藤编的摇椅商量道。

      “嗯,官家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容雪摇晃着藤椅悠闲道。那模样,跟平常贪晌贪懒的样子无甚区别。

      缘着容雪这两日都毫无异样,所以李洵从未想到,容雪会在第三日里跟他玩心计,还一玩就成功了。

      当他看着风吹起站在亭子里的人头顶的帷幕,李洵瞬间醒悟,容雪还是行动了。

      握着的梅花没了支撑,脸上的喜悦也瞬间沉尽,化作碎了一地的冰冷严肃。

      李洵顾不得惩处云苓,转身就吩咐道:“派人去找容娘子,一定要找到!”

      李洵肉眼可见地溢出焦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利用云苓做她的替身。

      她也真的是聪明,知道他会监视她与容家和谢家任何人的接触,所以她没求助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就仅用她宫里的人,就短暂地躲过了他的所有人。

      她已经中了毒,早就有了求死之志,李洵不用想,就知道她这时候躲他是为了什么!

      李洵心中止不住地呼唤乞求,阿雪,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常安闻言,本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看到那帷幕之下的云苓才明白过来,那亭子里的,根本不是容娘子!

      他心中大骇,立马应是。

      一旁,云苓也伤感不已。她哽咽着跪下,乞求道:“官家不必去找娘子了,娘子不会让你找到的,她已经出宫了。”

      李洵愤怒地看向她,明明已经气得头顶冒火,甚至憎恨她伙同容雪骗了他,但他还是没将云苓怎样,只冷眼吩咐常安,“把今日所有出宫的人都查一遍!”

      说罢,就自己去找了容雪可能会去的地方。

      云苓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一下瘫软在地,心中悲凉不已——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一想完,便止不住捂住脸懊悔,泪流满面,她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我绝不会让官家因我出事。”云苓想起容雪那张生无可恋又坚定的脸,除却悲痛,已经无甚情感占据心间了,只能不断回响着那句话,“有人生来便重于泰山,存在便重于泰山,官家于天下便是如此。我不是。”

      “周国可以没有我。”

      “云苓,你也可以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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