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 146 章 一直都不欠 ...
-
心情好,便干什么都觉得美好。
缘着听说了容易出宫的好消息,容雪高兴,便想早上也找机会去见见李洵。
她前些日子学着做了些柿子饼,算算时日,今日大概就可以吃了。
容雪心情惬意地取来柿子饼,打算去送给李洵,却不料,大庆殿外,跪满了权臣。
数十位朝廷命官在苏历的带领下,跪在石阶下。看见她来,还大吼着,“当年沈氏执掌天下,残忍暴虐,百姓苦不堪言,是大周历经数年磨难,才救百姓于水火。百年以来,大周上至天子,下至朝臣,无不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才换得这百年开泰的大周盛世。如今,白璧恐瑕,请官家,铭先人之苦,承先人之志,重视容家叛逆一案!”
“请官家,铭先人之苦,承先人之志,重视容家叛逆一案。”
李洵听见外面又在喊了,满是戾气地把奏折一甩,他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真当他是他们威逼恐吓几句就可以操控的木偶吗?
忽然一声微小的哐当声,李洵眉头微皱地看向外面。
铭先人之苦,承先人之志,重视容家叛逆?容雪屈身捡着掉落下去的柿子饼,脑海里想着这席话,反应过来——他们在逼官家!
大抵是这等诛奸证道的言语太过振聋发聩,容雪捡起那滚落的柿子饼时,手都在抖。
容雪最终没有送成柿子饼,反而折返回了疏雨轩。
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振聋发聩的之语,心中悲怆,百转千回。
他们家成了罪人,成了朝臣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贼子!可他们家,开国有功,护卫大周百年,帝王猜忌,一门七将,甘愿赴死,怎么就“罪”了!
她怨恨,不甘心啊!
容雪趴在桌子上哭,冉七嬷嬷瞧得直着急,怎么去了一趟大庆殿,就这样了?
李洵因为苏历的搅和,上午连奏折都没怎么批。安静了一下午,一入神,便忙得忘了时辰。等他发现下午已过,时辰已经接近傍晚了。
“阿雪没来过吗?”
“容娘子没有来。或许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
李洵心中略微忧心,阿雪从来不会无故食言。
他一边前往疏雨轩,一边问起白敏之的近况。容家一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他和朝堂上的那些人僵持不下,看苏历今日这架势,这两天怕就会采取行动破了这僵持。容家叛逆一案着实不好查,他只能寄希望于白敏之,只要白敏之查出赈灾贪墨的背后之人,扳到苏历,容家叛逆一案的紧迫自会迎刃而解。
“白相和谢二郎君正在竭力追查。”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什么收获。
李洵来到疏雨轩时,容雪正心不在焉地抱着小七,给小七顺毛。
“今日怎么没来给我送汤?”李洵自然地坐在容雪身边。
容雪苦闷着一张脸,没有隐瞒,“我去过了。只不过去得不是时候,听见苏相带头逼你审我们家呢!”
李洵顿时明白了,看见容雪苦着一张脸,故意捏了捏她的脸蛋,“那你应该就知道了,我把他们一人打了二十大板,都赶回去了。”
李洵这般说,容雪却更伤心了,趴在李洵怀里,心疼自己,心疼容家,也心疼他!
“官家,如果到最后容家都翻不了案,你会让容家满门抄斩吗?”
“当然不会。如果最后都没有证据证明容家无辜,那我就做个不知轻重的昏君好了。只要我相信,你们便是无辜。”
不好,一点都不好。
容雪不想容家背负骂名,也不想他背负骂名。
她其实不懂,不懂当年曾祖父们为什么会选择赴死。祖母也告诉她,她不必懂,只要记着这些往事就可以了,他们更愿意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开心果。可时光荏苒,再次听到这些和江山社稷挂上勾,她才感到,原来这里面,责任重大,光是想一想,她就有着浓烈的压抑和不开心。
“好了,放宽心。其实已经有线索了。阿雪,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还容家清白的。”
“嗯。”容雪心怀希冀地应道。
两人用完膳,因为心里积着事,所以早早便歇下了。
可虽说是歇下,但其实两人都未真正入睡。
看来,还是不能太仁慈了!李洵翻了个身抱着容雪,既然苏历有意打破僵持,他就先下手为强,再当一次暴君吧!
容雪被李洵揽进怀里睁开眼,又闭上。
容家之事迫在眉睫,她思了一下午,她能做的,就只有寄希望于苏清婉,去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有预感,苏清婉这时找上她,肯定不是意外。
两人各怀心思,终于入睡。
翌日。
数位大臣被李洵杖责二十,称病在家,朝堂好不安静。李洵也终于过了一日耳朵不用起茧的日子。
而容雪这边。
容雪找到苏清婉,直白问道:“你那日来找我,想做什么?”
苏清婉一身素衣,舀着清水在院中浇花,“容娘子是相信我了吗?”
“不信,便不会来这儿。”容雪憋着怒火,尽量不动怒地平静道。
“那我们便来谈一谈吧!”
“我有办法救容家。”
苏清婉语出惊人,惹得容雪一怔,“你真的有办法救容家?”
苏清婉沉默着,然后点了点头。
容雪想起苏清婉之前说的谈一谈,她必定不会白白帮她。
“你想要什么?”
不会是官家吧?如果她真的要官家,她要答应吗?
正在容雪担心犹豫之时,苏清婉浅浅地吐出两个字,“自由。”
“我以为我可以忍受这冷宫的清冷孤寂,可月儿不在,我一个人,才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孤独。”苏清婉望着清冷孤寂的云光殿感叹着。
容雪看着她不似作假的神情,看向这孤冷的宫殿,似乎也看到了那种孤独,她思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
“容娘子先别急着答应。这忙不能让官家知道。涉及你的事,官家对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若是让他知道我还想逃出宫,怕是不会答应,还会让我罪加一等。”
容雪思索了一番,确实有这可能。但一想到这或许能救容家,她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那我就先说个跟容家有利的消息吧。此事,跟我们苏家有关!”
容雪听闻此话,怔在原地,似乎是震惊她居然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又似乎震惊于这消息的真实性,难道她真的有办法救容家?
“我会尽快安排让你出宫。”容雪承诺道。
“那便多谢容娘子了。”苏清婉道。
容雪点头。从她进这云光殿,苏清婉便在不时地侍弄这些蔷薇,明明已经入冬,可这些蔷薇却全然不失生气,她不禁感叹道:“这些蔷薇长得很好。”
苏清婉浇水的动作一愣。她似想到了遥远的什么,终于温柔一笑,“月儿喜欢的,她之前还说,要拿这蔷薇给我做蔷薇露。”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她蓦地浑身都散发着温柔和善的光辉,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瞧得容雪也不禁感叹世事易变。
她自然不会念起苏纤月的好,毕竟,那可是险些害死她的人。
可苏清婉却好似看破了她的想法,替苏纤月辩解道:“她没有想害你,她是为了我。”
“出去吧,静待容娘子佳音。”苏清婉突然不想多谈了,下着逐客令道。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苏清婉不禁又想起了苏纤月。
不知她有没有跟人说过,其实,她觉得,月儿跟容雪很像,都有疼爱她的哥哥和家人,都那样天真无邪。可她的堂妹,却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婉娘子,节哀!”容雪走了几步,还是回头道。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她最大的怜悯。
山重水复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人一旦遇到事了,想的办法一茬接一茬。
容雪思前想后,要把苏清婉秘密弄出宫,就只有趁宫中采买的时候最方便了。可还要官家也不发现,就难了。
官家的眼线,怕是已经遍布整个宫中了。
容雪思量着自己手里可用的人,勉强能满足的只有小六子,他那边估计找机会,有机会出去采买,云苓和紫檀都不太可能。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她找个理由出宫,借机把苏清婉带出去。可官家多半不会让她单独出宫的,就算他不跟着,暗地里保护的人也会成群结队,到时候怕保护不成,倒全成了眼线,将此事看得个明明白白。
诸如其他的倒泔水,假扮宫女,连她脑子的第一关都过不了。
唉,容雪内心叹气,她还是不够聪明,想的都是些不经用的馊主意。
容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她不聪明,不是有聪明的吗?而且,那个聪明的,还很疼她。
容雪七拼八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是日。
容雪便借着送汤之际,称容家遭难,她想去相国寺给家里人求平安符,但又考虑到她如今出宫多少不便,想派云苓前去,望他批准。
李洵怜惜心疼她,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便同意了。
宫外。
所谓浑水摸鱼,其最高境界就是倒反天罡。
容家叛逆一案的线索并不明显,但容易听说苏家似乎还和贪墨赈灾粮款有关,借着龙啸军的名头,行不可行之事,当天就摸索出了几个名单,晚上绑了回去拷问。
可一连问了好几人,到了问苏谦时却无功而返。
苏谦,便是苏历的二弟。此人看着唯唯诺诺,浑身窝囊的样子,口风却紧,为什么都是不知道,宁愿被打,好像也在维护什么。
不过,好歹从其他人口中问出了偷藏赈灾粮的地方。
容易让人把这消息告诉白敏之,顺便把苏谦在他们这儿,让苏历来赎人的消息带到苏府。
徐徐听了一愣。她原以为,容易借龙啸军的名义行事,就是以龙啸军的名义来审理这些人,没想到,容易居然是以龙啸军的名义,让苏厉拿容家叛逆一案的证据来赎苏谦。
她并排与容易走着,实在不解,“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苏历定然不会拿此案证据来赎人的。
“图一个名正言顺啊!你们龙啸军要证据,想查明当年真相,不是很合理?”容易笑道,走进旁边的屋子。
这是一座废弃的别院,里面什么东西都是才收拾出来的。此刻,这间屋里就只有两张圈椅,一张桌子,和一个简单搭起来的石灶。
容易坐在椅子上。审了那么多人,他口都渴了,拿起一旁的茶壶,又拿起一旁的茶杯,“你之前是不是没喝这杯茶?”
徐徐一愣,随后摇头,没喝。
见状,容易端起茶杯就喝了起来。
徐徐一怔,想要说什么,容易却已经喝完了。他擦了擦嘴,起身拎起一旁的铁皮茶壶放在石灶上,转而去了门口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铁皮茶壶里。
徐徐见状,明白过来,原来是没水了才喝她的。
容易站在一旁点燃火折子起火,蹲下身扔进了灶里。
徐徐走过去,影子横了一道横在容易脚边。
“可你问的不是龙啸军会关心的事,你不怕到时候身份暴露吗?”徐徐有些面带担心地问道。
“那又怎样!”容易架着柴火不屑,只准他们玩阴的,就不准他耍赖?
容家和官府确实不好出面做这等威逼调查之事,但如今可是以龙啸军的名头。正义的龙啸军道听途说了此事,还不能伸张正义了?
何况,当初是他们先把龙啸军拉下水的。
当真是阴险,居然利用龙啸军,容易内心嗤骂。
没被替代的历史是淡忘得最慢的。十年前的龙啸军怕是在许多人脑中都还有记忆,存有民心。把此事嫁祸给容家,容家除了担上此责,无疑还会被万人唾骂。
容易神情严肃不喜,过了片刻,才一边烧着开水一边问道:“你怎么不怀疑是我们家陷害的辰王?”
此案闹得这么大,容易不信徐徐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徐徐坦言:“因为你们不是得益者。”
转眼,容易便明白了,当年乌仑山之战,容家插手,没有任何好处,最后也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处。
两人之间莫名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刺啦的柴火火星子响起。
徐徐默了会儿,忽然问道:“那你呢?”
“为什么救我?”
“你不怕我是去刺杀李洵的?”
她没忘记他的态度。他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她看出来了,他虽然纨绔不堪,但他是站在李洵那边的。
可那时,他还是替她说了话,救了她。
徐徐想起那一夜。她形迹可疑被抓住,前往疏雨轩认人时,是他替她说了话。可她还是刺了下去,没有任何留手地刺了下去,以至于让他现在都带着伤。
徐徐想起那时时刻刻都仿佛就在耳畔的话,让她内疚至今——
“她不是疏雨轩的人。可她以前是清轩的人。清轩的主子不是被打进冷宫了吗?雪儿见她没人要,就自己收了,所以算是半个疏雨轩人吧!”
如果他没有替她说话,她或许早就被发现,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容易闻言,也渐渐想起此事。他其实想过让她就此身陷囹圄的,所以他说“不是”,可当时,不知怎的,他就又说出了后面的那些话。
匕首刺进身体的时候,他的心大概是彻底死了,所以他才能没有悲伤,继续从容地笑着说完那些话。
容易不想在这时候沉浸在这些儿女情事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恩怨分明地道:“这个人情已经还了。之前你救我,所以我常去你的千膳阁,后来你用我的名义进宫,可你不也送了我治外伤的伤药。这次,我救了你,你让我以你们龙啸军的名义行事,还把人借给我。我们两个人两清了。我们两个,一直都不欠对方。”
一直都不欠对方?
徐徐听闻此话一愣,明明是她一直追求的,是她一直想要的,可为什么,她会难过?
*
夜里。
白敏之得到消息说他想要的在苏家米行郊外的一座庄子里时,蓦地一愣。不过,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他立马派人前去查看。
果不其然,虽然庄子里的赈灾粮的数量已经严重不足了,但那官粮的印记做不得假,旁边还有把粮食重新包装的证据。
找到了,他终于找到和苏家有关的罪证了。
与此同时,苏历收到绑架苏谦的飞镖传信后,也立马派了人出去,好像要去办什么事!
白敏之连夜把这消息报往宫中,李洵听罢,喜极。传给白敏之的消息却道不急,让他把证据整理一番再说。他原本就打算在苏历动手前将人强行贬职降罪,却不料白敏之居然还能送来东风,那他就更可以名正言顺地扳倒苏历了。
容雪见李洵少有地如此高兴,问道:“官家,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
李洵没有隐瞒,“白相那边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容雪不知白相调查的是什么。只是,旁的事都已经有了进展,容家的事为何毫无进展?
看她愁眉,李洵立马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阿雪放心,容家会没事的。”
“嗯。”容雪靠在李洵怀里。
她静静想着,明日云苓就可以把苏清婉送出宫了,到时候,希望容家的事也可以有进展。
翌日。
容雪早早地就和云苓商量好出宫事宜。
她悄悄送给苏清婉一套平民衣裳,告诉了苏清婉汇合地点,又叮嘱云苓,“如果有人要看苏娘子的样貌,你遮着点,说是与你同去的彩环。”
苏清婉听罢此话,疑惑道:“容娘子,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容雪微怔,解释:“我不便出宫。”
想起两人之间的交易,她又道:“到时你把能救容家的法子交给云苓便行。云苓是我心腹之人,我信得过她。”
“可我信不过她。”苏清婉突然道,她面容谨慎肃然,“容娘子,万一中途被发现或者发生什么意外,只有你能保得住我。”
言外之意,她要求容雪同行。
云苓听罢,担忧地看着容雪,不知为何,她觉得容雪若是如此草率地出宫,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容雪也一时不敢轻易答应。不光是因为害怕官家会发现,也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命里带“克”,被人害多了,一旦离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就总有些顾虑。
但事关容家。她思索再三,认为自己总不能一直这么畏手畏脚。
想起家里人被关进天牢,想起官家被逼审理容家,又想起苏清婉说的有办法救容家而她只能龟缩在疏雨轩。
容雪思前想后,这是机会,她没法不答应!
好在此刻身边只有紫檀陪着。
听闻容雪要出宫,紫檀有些担心,“娘子,你真要出宫?”
“嗯。”事关容家,她无论如何也要一试,“你回去找套宫外的衣裳来。”
紫檀谎称云苓的衣裳弄脏了,很快就拿来了衣裳。
两人找了附近一间无人用的空房更换衣物。
紫檀虽然不舍,但还是道:“娘子,我给你束发。”
“嗯,好,简单点的就行。”只是出宫一趟,不必弄那么繁复。
趁着束发的空档,容雪心中到底不安,“紫檀,交代你一件事。”
待准备好后,容雪才同云苓、苏清婉两人出宫。
缘着疏雨轩一枝独秀,等易了装的小太监向禁卫军出示出宫令,趾高气昂地说了说:“查什么查,里面都是疏雨轩的姐姐们,奉官家和容娘子之名去相国寺求平安的。耽误了官家和容娘子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的人心有顾虑,竟然直接放行了,亏容雪还在自己脸上带了层面纱。
一出宫门,那小太监就向容雪邀功道:“容娘子,小的表现得可还行?”
容雪怎么会听不懂如此简单的暗语,“放心,我会在官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小太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美不美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容娘子一片赤诚,为官家和天下求安纳福,一定会上达天听的。”
容雪心想:这小太监嘴还挺甜!也不知云苓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号人。
云苓偷笑,这人也只是她恰巧碰见黏上来的。虽然爱拍马屁,但分寸还是有些的,也恰好和马打交道,会一些马术。所以一想到今天这事,她就想到了他。
不过,缘着马车里终究是多了一人,且此行目的沉重,不过须臾,马车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容雪很想就现在问苏清婉,但以她的严谨小心,估计不安全下马车,彻底离开宫里,她是不会说的。
容雪看了好几眼苏清婉,苏清婉察觉到了,将马车里的栗子糕推过去,“容娘子可要尝尝栗子糕?”
容雪摇了摇头,心中只盼快点儿到达相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