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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堡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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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被他死死摁在怀中,被迫不断吞咽那口感诡异的血液。一阵阵反胃感涌上喉头,却被强行压制。她的视野被局限在他银白的发丝与肩膀之间那一小片空隙里,这反复的冒犯终于让她怒火中烧。
只花了一瞬,她便下定决心。
这个贱人!
她猛地将本不尖锐的牙齿更深地刺入他颈侧的肌肤,发狠地左右撕扯,试图用最大的疼痛来反击。
然而,法卡感受到她的动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他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抬手抚摸她铂金色的发顶。
“可以,再用力一些。”
他的喉咙里随之溢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喟叹,听得路西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更让她惊愕的是,这个被施虐者非但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苍白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薄红。
……我操,死变态!
后知后觉的危机感攥住了路西,她赶忙松开嘴,顺势在他洁白挺括的衬衫前襟上狠狠擦了擦嘴角。
“难喝死了!”她啐道,“上赶着送别人吸血的就你一个,你这公爵当得这么贱的吗?”
“你还不赶紧把我松开?喝都已经喝了。”
“嗯?不是你要咬的吗?”法卡纹丝不动,甚至好心地侧了侧头,将颈动脉更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前,“路西要咬的话,应该往这边再来一点。你就算把我的肉咬穿了,也咬不到大动脉。”
“哈!”路西趁机用力推开他,跳回地面,扯着自己过于华丽的裙摆,“你都是死人一个了,咬破大动脉流出来的,不也还是尸液?到底在高贵什么劲儿?吸血鬼不就是会动的尸体吗?一块烂肉流出来的东西,当然恶臭非凡!”
法卡慢条斯理地抚平衬衫上被她弄出的褶皱,血族强大的自愈能力让那圈牙印正在迅速消失。
“姑且对你的品味不做评价。”他红眸幽暗,语气依旧平稳得让人火大,“人类的血你不是喝不了吗?那只能委屈路西你,暂时用‘烂肉汁液’维持生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气鼓鼓的脸,添上一句:“还有,城堡里负责教你常识的是哪一个?‘尸体’、‘烂肉’……太失礼了。你应该改改说话的方式,一点也不优雅。”
“优雅?”路西不说话,只一味用自己宽大的蓬蓬袖边缘用力擦嘴,仿佛沾染了什么致命病菌,“你说这叫优雅?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半个身子踏进棺材,已经被这个笼子给勒死了!”
她狠狠扯了扯裙装上半身那坚硬的束腰。它像一副金属镣铐,尖锐的边缘死死卡在腰腹间,直挺挺地戳着她的肋骨,将胸腔挤压得呼吸困难。更可悲的是,在这里,她的身体似乎停滞在了某个少女时期,束腰的存在近乎一种荒谬的讽刺。
然而她不幸地发现,衣柜里每一套符合“公爵之妹”身份的华丽裙装,内部都已完美嵌入了这套刑具。如果她想放弃束腰,那几乎意味着只能穿着睡衣在城堡里游荡——而那件在她看来只是样式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在这里却是“极度失礼”的标志,会引来所有血族怪异又鄙夷的目光。
“路西,怎么回事?”法卡冰凉的手忽然按上她的额头,语气里是故作姿态的关怀,“睡了一觉,把脑子也睡坏了吗?你如果想学那些放荡的魅魔,大可以只穿着睡衣出门,哥哥是不会说什么的。毕竟,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骨子里总归流着那样的血。”
“魅魔怎么了?”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路西的某根神经,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魅魔吃你家粮食了?又不是我自己想当这劳什子混血的!就算如此,我也不是一个纯种的魅魔,既有吸血鬼的部分,又有魅魔的部分,你无法用任何一种单一的标签来界定我!我才不听你的鬼话,你懂什么?你不过是把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好意思来教训我?”
她尖牙利齿,毫不留情地反击。
“哼。”法卡低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妹妹睡了一觉,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难不成……有谁藏在你的卧房里,教你说话吗?”
“神经。”
“神经……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好看!”路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觉得好看的话,”法卡忽然伸手,将她的一只手腕轻轻握住,带向自己的脸侧,“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脸颊。”
“好啊,好啊。”路西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顺势凑近。就在距离他脸颊仅一寸之遥时,她手腕猛地用力,反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掴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然而,挨了一耳光的法卡,脸甚至都没有偏一下。他缓缓转回视线,猩红的瞳孔里映出路西错愕的脸。
“想摸我的脸,可以直说。”他依旧笑眯眯地,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两颗寒光凛冽的尖牙,“不用这么急切。”
……贱人!打他反倒像奖励他一样!
路西迅速抽回手,双手环胸,摆出极度不耐烦的姿态:“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城堡?”
“不行哦。”法卡摇头,语气轻描淡写,“你这么弱,出去就会被那些愚蠢的猎人杀掉。然后他们会把你的头颅挂在城堡门口送给我,作为宣战的理由,或是炫耀的战利品。”
“把我这个耻辱彻底清除,不正合你意?”
“就这么想离开?”法卡注视着她,瞳色似乎深了些许,靠近眼前不满的人,幽冷的气息喷在颈侧:“这里哪里不好?之前冒犯你的斯福和阿德尔德,我不是已经处理过了?如非必要,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路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没有为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我们应该是仇人才对吧?你不杀我,我倒是有点惊讶。养着我就算了,还非要加上你那些恶趣味……凭什么我要忍受这些?你要么就干脆点,给我个痛快,让我重开!当这个破吸血鬼,吃不能吃,喝不能喝,每次吃饭都像受刑,难受死了!”
“哈哈哈……”法卡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起来。
看着他逐渐乐不可支的癫样,路西的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摆脱了现代社畜的命运固然是好的,但被法卡这个癫子、这个终极控制狂关在这座华丽的监牢里,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书房和那个令人窒息的餐厅……偶尔赏光参加舞会,面对的也是一群怀着恶意的阴间玩意儿,不是冷眼旁观她的窘迫,就是在法卡默许甚至授意下对她进行整蛊。上次那杯所谓的葡萄酒就是明证,骗她一口闷下,结果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虚脱。
“路西,”法卡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语气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伪善,“虽然你脑子笨,能力弱,长得也……啧,但哥哥还是会遵照父亲的遗命,好好把你抚养长大的。”
“哈!你爹都死了一百年了吧?一百年我还没长大?”
“没有哦。”法卡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普通血族两百岁成年。你现在,还是个小不点呢。”
“那不一样!”路西抓住逻辑漏洞,“我既然不是纯种吸血鬼,成长周期应该比你们短!快点,放我出去!我再说一遍。”
“不行,不行。”法卡听着她翻来覆去想要离开的理由,眼底最后一丝虚假的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我想,不需要我再向你强调了吧?照到阳光,你会灰飞烟灭。以你这种毫无掠食技能、战斗力近乎没有的状态,被圣庭的走狗逮到,不仅会砍下你的头,还会用圣火烧尽你的身躯。血族死后,是没有灵魂这一说的,直接归于虚无。”
“要你管!”路西寸步不让,“我既然不算纯种吸血鬼,那灵魂说不定还在,死了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比待在你这里强!我们可不一样!少拿你那套理论来糊弄我,图书馆的书我没少看!”
法卡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发现所有威逼利诱、恐吓哄骗似乎都在这油盐不进的“妹妹”面前失效了。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好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今天的休闲活动到此为止。我还有政务要处理。有什么事,吩咐女仆。”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淡淡吩咐:“菲娜,艾德,看紧公主,别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是,公爵大人。”门外传来两道恭敬而冰冷的女声。
随着他话音落下,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拉开,又在他身影消失后缓缓合拢。
“法卡!你这个傻X!控制狂!心理变态!……”门完全关闭前,路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夹杂着器物被摔打的碎裂声。
门外,两名面容姣好却面无表情的血族女仆,听着门内持续的喧嚣,彼此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她们默默转身,如同两尊雕塑般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寝殿内,路西又摔了一个花瓶,昂贵的瓷器在猩红的地毯上裂成碎片。然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变得冷静而警惕。
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无人闯入后,迅速走到床边,从柔软的天鹅绒床垫下,摸出了一本陈旧而坚硬的皮质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