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是血包》瓜田老猹

1、古堡囚徒

　　头顶的棺木被轻轻敲响，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路西丽尔。”

　　棺外传来一道优雅的男声，语调沉稳，音色华丽。

　　“路西～路西～路路西～”

　　法卡哼唱着，将棺盖推开。

　　红色天鹅绒衬垫上，托着一张白皙精致的脸。铂金色的卷发如华美绸缎，铺散在珠宝镶嵌的棺内。

　　即便尚未睁眼，这张美丽的脸上已写满不悦，听到歌声后，她精致的眉头蹙起，不耐烦的神情逐渐浮现。

　　“就这样对待给你喂食的哥哥吗？真是狠心啊，路西。”

　　腋下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法卡仗着身高优势，像抱娃娃般将少女从棺中托举出来，捧到面前。

　　“再不睁眼，哥哥可要亲你了哦。”

　　亲昵的语调毫无芥蒂地从微笑中吐出。

　　“法卡，你有病吗？！”

　　路西蓦地睁眼，破口大骂。

　　金色发丝如瀑布流泻，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因为愤怒，那原本毫无血色的皮肤竟浮起一层淡粉。

　　在幽冷的烛光下，淡金发丝流转着银质的光泽。她睁着一双瑰丽的粉红色眼睛，死死瞪向眼前的人。

　　“没有哦。只是答应了卢希瑟要好好照顾你。已经子夜了，还不起吗？该吃早餐了。”

　　“法卡你是有病是不是？我说了我不吃！”

　　被骂有病的人却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并未理会。他不急不缓地解开领结，松了一粒纽扣，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侧头，拂开耳后银色的碎发，一双幽暗的红眸泛起晦涩的微光。

　　俊美的面容毫无血色，连吐息都是冰冷的。

　　法卡双手撑在路西的脸侧笑着，笑意未达眼底，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棺内的“杂种”。

　　卢希瑟也是昏了头了，居然要求儿子帮他继续养这顶“绿帽”的女儿。

　　看着路西眼下泛起的青黑，就连这张脸也比爱丽丝差远了。

　　他嗤笑一声。

　　一无是处呢，妹妹。

　　“哥哥的血总归不会吐吧。”

　　“不吃又不会死，烦死了。”

　　路西的面颊瘦削，肤色没有那么死白，眼下有一圈熟悉的黑眼圈，她侧过头，避开了朝嘴凑近的脖颈。

　　不久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社畜，在工位上昏厥后再睁眼，就已被关在这具棺材里。起初还以为是鬼故事现场，没想到棺盖并未封死，一推即开。等路西走出棺材，来到一座似是中世纪古堡的地方时才彻底傻眼了，连掐了自己好几下都不痛，还以为是梦。

　　四周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线。在她推开棺盖的刹那，周围的烛火还无声自燃，吓得她失声尖叫。古堡外惊起无数蝙蝠。她在噩梦中独自崩溃七天后，法卡才姗姗来迟，自称她的哥哥、凡特艾尔城堡的主人、吸血鬼大公。

　　在棺材和周围躺了几天，路西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她得到了一具不用打工吃饭也不会轻易饿死的躯体，可同时她也对吸血鬼的“食物”毫无兴趣，即便是偶尔尝试，也只涌起强烈的恶心，反胃到恨不得把内脏吐出去。

　　光是喝了一口城堡贵族递来的血杯，就差点让她当场化身喷射战士。

　　好在吸血鬼没有用于排泄的器官，不然她就可以因为社死再重开一次了。

　　她大吐特吐，在舞会上呕得奄奄一息，让法卡不得不从王座上走下为她治疗。

　　而面对故意陷害捉弄的贵族，他却轻轻放过，看到城堡主人的态度，自此以后城堡内的其他贵族也不把路西当回事了。

　　吸血鬼的力量多是靠汲血维持的，不进食就会变得虚弱。像路西这种天生进食困难的无疑非常失败——这还体现在她的牙也并不突出，只比常人稍尖一些，无法像同族那样优雅地刺入猎物的脖颈，以至于若要“吃饭”，几乎得靠人喂到嘴边。

　　如贵族们所说，法卡嘴边的獠牙才堪称吸血鬼的典范，寒光凛冽，空口都能咬碎圣殿骑士的剑。

　　这贱人为了嘲讽她还表演过一次“钢牙碎铁剑”，虽然咬的是路西捅他的匕首。

　　废物到这种地步，只要出了这座城堡碰上其他魔族，顷刻间路西就会被撕成碎片。

　　上位血族撕成碎片还行，但路西肯定是养不活了——那就算他违反卢希瑟的契约条件。

　　法卡有些无聊地想，等他没兴趣了就把路西扔到地下室去，封好棺材，五十年喂一次，这样也很省事。

　　至于现在她还没办法躺五十年。

　　法卡看着她气恼的脸，伸出尖利的指甲，捅入自己的脖颈防止愈合，而后一滴血缓缓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门外传来细碎的骚动。倒挂在走廊的蝙蝠们本能地躁动起来，却在法卡冷漠的一瞥中归于沉寂。上位公爵的血对城堡中其他吸血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对路西而言，只是令她厌恶的存在。

　　“……你的血和别人没什么不同，都一样地恶——”

　　“心”字还未出口，那滴血已被他不由分说地按进她唇间。血珠触及嘴唇的刹那，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涌上喉头。路西猛地推开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我说了别喂我！你是听不懂话吗？！”她一边吐一边骂。

　　她就是这样一个弱到大部分血液都难以接受的吸血鬼，天生的营养不良，连摄取食物都成问题。

　　“我知道啊，路西。”

　　明明讨厌她得要死，居然还假装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形象。当所有事情都按照和路西想法相反的情况发展，法卡才会真正的愉悦。

　　虚伪的老东西!

　　路西想吃人类的食物，喝动物的血——这样反应最小，只是没有营养，就像人靠水也可以活很久，只保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但就连这样普通平常的愿望，这个贱人也不愿意满足。他撤走了所有路西可能得到“饲料”的可能，并说身为贵族，绝对不能吃家畜的饲料，他在位的每一天，路西都不能这样丢他的脸。

　　实在不行可以喝他的血——哦，那是了，喝人类的血会变成喷射战士，但是喝血族贵族的血又稍好一些，不至于呕得想死，但也是十足的恶心。

　　如果说之前贵族递来的血杯是阴沟下水道的味道，那法卡的血就是擦过桌子的抹布。

　　“这座城堡里，没有比我品级更高的血了，你不喝我的，还能喝谁的呢？”

　　你不喝抹布的，难道还去喝下水道的吗？

　　“我不是告诉你，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一只兔子、一只鸡，都比你好！”路西喘着气喊道。

　　法卡听了，轻轻摸了摸下巴，不知想到什么，低笑一声。

　　“拿我和那些垃圾比，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还是说……路西也想和爱丽丝一样，靠‘别的方式’活下去？哥哥可以奉陪哦。”

　　“疯子！你疯了吗？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装什么亲情游戏！”

　　法卡嘴角掀起讽刺的弧度。

　　“是啊，这得感谢我们‘仁慈的父亲’——连你这样的杂种，都愿意收养。可惜你实在杂得不够彻底，无论是吸血还是汲取精气，都做得一塌糊涂。爱丽丝死前求父亲养着你，父亲死前又求我养着你……你就像遗产一样传下来了。”

　　“虽然完全没有价值。”他温柔地笑着。

　　“我又没求你养！关我什么事？！”

　　“许下的承诺就一定要遵守。”法卡轻声说，手指抚过棺沿，“如果你坚持不吸血……那我就只能用爱丽丝的方式来教你怎么‘活’下去了。”

　　“你脑子有大病！”

　　骂完，路西扒住棺缘想躲回去，可法卡那只苍白的手只是轻轻按在棺盖上，一切便纹丝不动。

　　“为什么路西总是不领情呢？即便是父亲的契约，哥哥也会好好照顾你，为什么不肯稍微装得乖巧一些，总要违抗我呢。 ”

　　“弱者是没有反抗资格的，路西。”

　　“我会好好教导你这点。 ”

　　法卡进一步将路西压在自己的颈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捏开她的口腔，不由分说地将路西的短牙压在自己颈边。

　　“总不能每一次吃饭都靠猎物自己割开吧。你得学会用牙——虽然你的牙不太好用，但是哥哥愿意帮你一把。”

　　路西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想在他怀里推开，但是双方力量差距太大了：一个是继承了公主和公爵上位血族力量的氏族血族。

　　另一个则是公爵和魅魔情妇——哦不对，是魅魔情妇偷人生下来的杂种，混了不知多少低贱的血进去，说她是魔族都有些抬举了，身上还夹杂着人类的味道。

　　不多，但是有一点法卡得承认，在面对路西时，牙时常发痒，他不至于把她认成食物，但是气味闻起来却总是很香甜。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在卢希瑟死掉后，立刻把她关进地下室的原因。有这样一块香甜的小东西偶尔闻闻，也是不错的。

　　现在，法卡想了想，他要叫这块香甜的小饼干学会吃饭。这是个有趣的挑战。法卡眼睛的眸色暗了暗——如果她学不会吸血的话，那么他可就要教另外一种了。

　　可爱的妹妹路西，到那时，你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和如此厌恶的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会哭泣吗？

　　脆弱粉红的眼睛会流露出晶莹的泪水。

　　吸血鬼理应没有眼泪，没有体温。

　　但是路西却有温度合宜的手感和晶莹的泪水，那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里，法卡的手不禁更紧了些。

　　粗钝的獠牙刺入脖颈，带来微弱的痛感，撕裂的触觉，但与此同时，漫上来的情潮也令人沉醉。

　　法卡不由发出叹息般的一声。

　　爱丽丝的女儿，魅魔的血统，在令人享受方面倒是很有天赋。

　　只是这样的“撕咬”绝技，不能让给旁人，只作为他一人的享受就可以了。

　　卢希瑟拥有爱丽丝，那么相应的，他拥有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