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山》_檐上的猫_

10、第十章 见南山

　　春节当天，秦落洗漱了一番，打算去走亲戚。

　　她换上一件浅栗色打底毛衣，浅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过膝长靴，外面套着短款羽绒服。

　　她的双眼细长，肤如软玉凝脂，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整个妆容都含有满满的新年七夕。

　　时间静悄悄来到七点。

　　杨兰早已收拾完在客厅等候，看到秦落时，她走过去拍了拍女人的肩，笑的合不拢嘴，“不愧是我女儿，长的真漂亮。”

　　秦落顺手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眯眯道：“您在我心目中是最漂亮的。”

　　“就你贫。”杨兰听到这话心里甜的很，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面上的笑出卖了她。

　　“那我们第一站去哪？”

　　杨兰想了想，说：“昨晚上你二姑打来电话，说让去。但是我想了想，怎么也得先去长辈家里问候一下。所以就先去你爷爷奶奶那吧，快把你爸叫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还赖床。”

　　秦落失笑，“好。”

　　安抚好杨兰后，她来到主卧，秦安已经醒了，正刷着视频。

　　秦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步轻巧，来到秦安旁边，虽然贴到他的耳边，喊：“爸！”

　　秦安被她吓了一跳，偏头笑了笑，“干嘛啊你？谋害亲爹啊？”

　　秦落从床上站起身，双手叉腰，学着杨兰平常的模样，对他说：“我妈让你起床走亲戚。”

　　秦安叹了口气，“唉，最烦过年时候走亲戚了，还得给小孩发红包。”

　　秦落笑道：“原来你是不想给红包啊？”

　　秦安瘪嘴，埋怨道：“主要你大姑二姑他们家小孩太多了，不管认不认识只要在那就要给红包，你爹我都快穷死了。”

　　秦落抿唇，用手挡住嘴小声问，“我妈又没收你小金库了？”

　　秦安悲惨的点了点头，模样极其委屈。

　　秦落扬言，“没事，我给你报销。”

　　听到这话，秦安猛地抬起头，问：“真的假的？”

　　秦璐点头，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说：“只要你快点起来，我肯定不骗你。”

　　有那么一瞬间，秦落明显感觉到了父母在慢慢老去。

　　从前都是他们谆谆教导自己，耐心的哄自己，现在身份转换了。

　　秦落鼻头有些发酸，但还是忍住了，她克制住眼泪，对秦安说：“爸你快点，我们在客厅等你。”

　　秦安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听到卧室门被关上，杨兰回过头看向秦落，“怎么样？”

　　“等会就出来了。”

　　杨兰哼了一声，“天天就知道磨蹭。”

　　秦落无奈的笑了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母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母亲在嗔怪，而父亲忍让。

　　好在秦安足够爱杨兰，能够无底线的包容她，即使她再任性胡闹。

　　杨兰曾经对她说过，找男朋友一定不要找秦安这样的，但是又想让她找秦安这种。

　　能够永远的包容她，爱她，全心全意的为她好。

　　能够不在意世俗的目光，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爱一个人不就是人与人之间逐渐理解、信任，爱对方的过程吗？

　　如果连最起码的都做不到，那么这段感情将会走到尽头。

　　......

　　白野还未睡醒便接到了白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声音哽咽着，问他去哪了。

　　白野只能实话实说，自己在北京周边城市的酒店。

　　以往白栀都是和爷爷父亲一起过春节，但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也知道爷爷不喜欢自己，每一年便和白野一起过。

　　但今年，她在家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白野的电话，也没有见到他人，心里很是难过。

　　白栀喃喃道：“哥哥，我想你了。”

　　白野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白栀从小就不喜欢一个人，她害怕孤单，害怕一个人。

　　白野安慰了她两句，便起身换上衣服，开车回北京。

　　车上——

　　白野连上蓝牙耳机给纪北吟打电话。

　　纪北吟：“喂。”

　　听到他慵懒没睡醒的声音，白野“啧”了一声，“马上起床去跟白栀过年。”

　　纪北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语气里满是荒唐，“你作为亲哥不去跟她过年，你让我一个大男人陪她过？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谁说我不去的？我这不是往回赶吗？谁知道你昨晚上说有事先走，就是回北京？”白野不耐烦的回着。

　　纪北吟：“明明是你非要去找神秘人小姐，还赖我了？”

　　“不行吗？”

　　纪北吟又气又想笑，“行行行，你说的都行。”

　　“别废话，我还有一个小时到了。”

　　纪北吟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抓了一把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骂着：“贱人！”

　　白野浅笑了一声。

　　挂断电话给秦落打了个电话，嘟嘟了几声，对方没接。

　　或许在忙，白野也就没有继续打了。

　　......

　　秦落的爷爷奶奶住在乡下，杨兰夫妻俩本想将他们接到城里住，但两人死活就是不愿来，说是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了，对这里早有感情了。

　　而且农村的空气好，时不时也可以和街坊邻居打牌下棋，每过一个月还有放电影的。

　　他们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度过后半生，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秦落就鼻头发涩。

　　她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家人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缺钱不缺吃喝，想买什么可以不用看价格买最好的，不需要每天为了一毛两毛，而浪费口舌和人讨价还价。

　　农村也和小时候的记忆不同了。

　　那时候全都是土地，坑坑洼洼的，现在已经修成了水泥路，小孩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玩喜欢的滑板车。

　　秦安将车开到家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的狗狂吠声，紧接着就是屋门打开的声音。

　　秦落和杨兰下车帮忙拿东西，秦毅和郑英也已经出来了，正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

　　郑英一看见秦落便招呼秦毅赶紧去拿东西，然后牵着秦落的手就往里面走，“咱不管他们，咱进屋吃好吃的。”

　　秦毅听着这话，笑着指着郑英，然后看向秦落，“快进去吧，你奶奶知道你回来专门去给你买的好吃的，快进去吃吧！”

　　秦落看着她蹒跚的步伐有些心疼，看是在听到秦毅的话时，又忍俊不禁，“奶奶，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郑英说话不太利索，但还是多多少少能让人听懂，“买了烤鸡，还炖了鱼，炒了鸡，特别好吃。”

　　“烤鸡啊？那您可不能贪嘴吃太多，您这样血压越来越高怎么办？”

　　郑英这一辈子没有干过什么活，如果说最苦的那段日子，大概就是养孩子吧。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秦毅来做。

　　秦毅很是宠她，知道郑英喜欢吃肉，每天都换着花样的给她做着吃。

　　二十年前，郑英得了脑血栓，从那以后，更是什么活都不会让她做了。

　　老一辈的爱情永远都让人羡慕不来。

　　没有利益，没有权衡利弊，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个老人只有秦落这一个孙女，所以对她格外的疼爱。

　　每次秦落回去，两人都会带她去买零食，出去玩。

　　但随着秦落慢慢长大，他们的年纪也越来越大，经不起折腾了。

　　秦落看着郑英去厨房拿菜，急忙小跑过去将她手里的菜端过来，“奶奶我来端吧，你去坐着。”
　　郑英点了点头，嘟囔道：“老了，不中用了。”

　　秦落听到这话，配合一笑，而后安慰道：“怎么会呀？奶奶要长命百岁！”

　　郑英听到这话也陪她一起笑，然后指着菜，说：“都是你爷爷做的，他不让我做。”

　　秦落点头，“我知道，爷爷就是好男人的模板。”

　　门外三人拿完东西也都进了屋，杨兰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惊呼道：“爸妈，你们这也做的太齐全了吧！看的我都饿了！”

　　“喜欢吃下次回来还给你们做！”秦毅坐到沙发上，用纸卷着烟。

　　秦落看过去假装生气，说：“爷爷，你怎么又抽烟！”
　　秦毅笑了两声，常年抽烟喝酒让他的牙黄了不少，他继续捻着烟，“抽完这根就不抽了。”

　　秦落无奈，他每次都这么说，但实际上抽的比谁都多。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调成了静音，看到一条未接来电，又看了看名字，是白野。

　　她和秦安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出去回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没一会儿便被接了起来。

　　“喂。”

　　秦落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手机调成静音了，有什么事吗？”

　　对面人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嘛。”

　　秦落“哦”了一声，说：“在爷爷奶奶家。”

　　白野“嗯”了一声，说：“玩的开心。”

　　秦落问：“你呢？”

　　“在白栀这里。"

　　“替我向她问好。”

　　“好。”

　　纪北吟的声音传出来，“老白！你揍嘛呢？快来跟我们一起做饭！”

　　秦落听到了声音，她说：“先忙吧。”

　　“好。”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回到屋内，饭菜都已经端上了桌，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秦落有点惊讶，“你们怎么不吃啊？”

　　秦安瞥她一眼，委屈道：“你爷爷说你不在，不让我们先吃。”

　　秦落笑出声。

　　秦毅睨了一眼秦安，然后招呼秦落，“落，快来爷爷旁边坐着。”

　　秦落点头，坐到秦毅身边空出的位置。

　　“好了，开吃吧。”

　　秦毅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动筷。

　　秦毅时不时的向秦落的碗里夹肉，最后这顿饭是在秦落实在吃不下的情况中结束。

　　秦毅不喜欢吃饭，他平常只稍微动几筷子，然后就开始抽烟喝酒。

　　吃完饭，秦毅拿出他珍藏已久的白酒，看向秦安，“喝点？”

　　秦安将酒接过来，给秦毅满上，“好，我陪您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院子里又是一阵狂吠。

　　秦落起身出去，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是她的姑姑——秦鑫来了。

　　秦鑫下车，和女儿一起从后备箱抬出一个按摩椅。

　　秦落礼貌的喊了声“姑姑”，那女孩看见秦落后也甜甜的叫了声“姐姐”，而后向她一笑。

　　秦落一直很喜欢自己这个表妹，虽然比自己小了两岁，但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性格也好。

　　秦落看着秦鑫，说：“姑姑，我跟涵涵抬吧，您先进去。”

　　秦鑫顿了一下，说：“也行，你们小心点，东西太大，别磕着了。”

　　秦落点头，“嗯”了一声。

　　目送秦鑫进了屋后，易涵八卦的问着秦落，“落落姐，你有男朋友吗？”

　　秦落看着她，立马懂了她的意思，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你谈恋爱了？”

　　易涵也没隐瞒，说：“他跟我在同一个公司，人长的帅还好。”

　　秦落浅笑，“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易涵满脸幸福的笑着，“快了快了，他向我求婚了。”

　　说完，她将右手抬起来给秦落看。

　　秦落眯了眯眼，她的中指上带着一个钻戒，钻石大概三克拉。

　　“幸福就好。”

　　易涵说：“那你呢落落姐？你有没有男朋友？”

　　秦落微笑着摇头。

　　易涵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朋友，跟我差不多大，如果你没有男朋友，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长的很帅的，而且还很有钱！”

　　看着她这副小媒婆的样子，秦落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说：“谢谢，但我还不想谈恋爱。”

　　易涵惋惜的说了句“好吧。”

　　紧接着，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爱情只是辅助。”

　　秦落喜欢她这个妹妹的原因太简单了。

　　从小到大，她都对自己很好，无论有什么，她都会想着自己。

　　但人心换心人。

　　对于易涵，秦落也是问心无愧的。

　　从前寒暑假去姑姑家玩的时候，每次买东西，她都会想着她的那一份。点外卖，也会给她留一份放到冰箱，等她上完辅导班回来吃。

　　两人将按摩椅搬了进去，秦鑫正在吃饭。

　　将按摩椅放下后，秦落对易涵说：“快去吃饭吧。”

　　易涵摇摇头，说：“我在爷爷奶奶家吃过了。”

　　秦落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易涵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但每年过年，秦鑫都会让易涵回爷爷奶奶家看看，毕竟易涵也是他们易家唯一的孙女。

　　秦落走到里屋听着易涵给她讲自己是如何跟男朋友认识的故事，听的她一头雾水。

　　秦落说：“这个男生听起来真挺好的，愿意为你花钱，懂得照顾你的自尊，也会在外人面前给你出气，挺好的。”

　　易涵也得意的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

　　秦落笑笑，但又怕她上当吃亏，便啰嗦了两句，“但是女孩子一定不要恋爱脑。姑姑应该也跟你讲过的吧，女人一定要独立，过的潇洒，你看姑姑不就是吗？”

　　看着易涵虚心听教的模样，她笑了笑，说：“他能给你花钱，这是因为你本身就有赚钱的能力，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就被拿捏。我们都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很爱你的男人，但是千万不要因为男人而舍弃自己的事业，女人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太过于依赖男人。知道吗？”

　　易涵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姐姐，我懂这些道理，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葬送自己的前程。”

　　秦落欣慰的笑着，她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智商高情商也高。有些事不需要她们说，她就懂。

　　秦落站起身，说：“好了，快出去跟他们聊聊天吧！”

　　易涵起身跟着秦落出了卧室。

　　一家人就这样围在火炉边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

　　真好，这样真好。

　　在家人面前，她总是能够提的起兴趣，能够感到安心。

　　秦落的事情，秦毅他们都不知道。

　　所以秦落也能够坦然地面对他们。

　　只是，有时候这样，也真的很累。

　　但，家人在身侧，即使再糟糕，也都会过去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