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31、第三十章 情不知所起

　　01
　　“什么？！他真是这么说的？！”次日上午的某个课间，陈雨桐拉着单单一起去上厕所，听见单单复述了一遍昨晚的后续，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都把气氛帮你们烘到这儿了，你怎么不直接表白了？”
　　“我不敢。”单单直言，“以程阳的性格，要是失败了，我铁定少一个朋友，再说了，都是一个班的，又是一栋楼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啊。”
　　“怎么会失败呢？我说了，程阳喜欢你啊。”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说实话，单单还真不觉得程阳会喜欢自己，原生家庭差距太大，性格也势必会天差地别，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单单也曾经想过程阳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但想来想去，也只会想到一种，那就是同他一样生活在光亮里的人。
　　“要不然我去问问程阳哇？”陈雨桐试探性地问道，但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
　　“那怎么行？！”单单一口回绝。
　　“我为你着急嘛。”
　　“等等，”单单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拿我的事情跟谁打赌了？”
　　“没有……”陈雨桐眼神飘忽起来。
　　“真的吗？”单单盯着她，嬉笑道。
　　“好吧……就是跟陈宇桐打了个赌……赌你和程阳会成……”
　　“哦——陈宇桐啊——”单单狡黠地看着她，拉长了声调，“你和陈宇桐，有情况吧？”
　　陈雨桐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辩解道：“怎么可能哇？”
　　“怎么不可能了？”单单反客为主，“我看每次一提到他你的表情就不太一样了呢。”
　　“哪有？”
　　“诶，说真的，我觉得你俩有戏哦。”
　　“你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哦？”
　　“你看，陈宇桐呢，平时从来都不会主动跟我们说话，唯独你说话，他就会接嘴。”
　　“咳，”陈雨桐尝试转移单单的注意力，“我昨晚看了个小说，觉得还蛮不错。”
　　单单眼见已经成功地把陈雨桐的话题引向了别处，心里暗自窃喜，却不想，到了下午体育课，陈雨桐偷偷去问程阳了。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妥妥的双向奔赴啊！”陈雨桐激动得好像捡到钱了一般，“看来我磕的CP要成真了。”
　　“那就不劳您费心咯。”程阳随手从地上扒拉了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几个叉叉，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时候成真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对了，”程阳补充道，“你别跟她说啊，她这个人，很感性，这快月考了，别影响了她。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自己会告诉她的。”
　　“看来你很关心嘛。”陈雨桐笑得像极了一位老母亲。
　　“那么作为你的后桌，我也来关心关心你的事情吧。我看陈宇桐挺不错的，你俩很合适。”
　　正准备喝水的陈雨桐差点一口呛出来：“哪里合适了？”
　　“你看，一提到他，你表情就变了。”
　　陈雨桐惊得目瞪口呆。
　　“而且，他从来不主动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唯独你一说话，他会主动接嘴。”
　　陈雨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俩不愧是一对哇，说个话跟提前对好了台词一样哇，太默契了哇。”
　　程阳也学她说话：“我和陈宇桐每节体育课都要一起打羽毛球哇，要不今天你替我去哇？”
　　“也行，那我去跟他打球，你要去找单单哦，不然她没人陪了。”
　　“哇，没见过你这么会讨价还价的。”程阳笑道，“行吧，她在哪儿？一解散就没影儿了。”
　　“她们英语话剧社说是十一月份艺术节要出个节目，她要参加选拔，想先练习一下，让我给她提词，但我这英语水平，你知道的，所以刚好换你去吧。就在室内篮球场后边。”

　　02
　　那头十一班体育课也早集合完解散了，赵铭一解散就往室内篮球场后边去了，每周四班和十一班的两节体育课都是共同的，周二的体育课通常没多少自由活动时间，而周五下午的体育课通常都是集合完点个人数就解散了，所以赵铭每周这时候都会约上单单来这里学习。
　　单单来了，见着赵铭，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赵铭倒也不见外，开玩笑地说：“听说我一夜之间多了个表妹啊。”
　　“不好意思啊赵铭，这个事有点复杂，我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吧。对不起了 ”单单挠了挠头，总不可能告诉他是因为有人说她和他是一对，所以才以表兄妹相称吧。
　　“哈哈，没事的，只是突然间多了个妹妹，感觉有些意外，”赵铭十分有礼貌地微笑着，“不过，我也很乐意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那也太好了，”单单的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的手那么好看，脸也长得白白净净的，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吧？”
　　赵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其实我觉得，还是哥哥比较合适。”
　　程阳走过来的时候，单单和赵铭已经开始对台词了，两个人都比较投入，所以也都没有注意到他。程阳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尽管陈雨桐刚刚才告诉过他，单单是喜欢他的，但也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单单和赵铭更像是一对。转身刚要走，却被单单发现了，开口叫住了他。他只好解释道：“陈雨桐和陈宇桐打球去了，所以叫我来给你提词。”
　　“自己跟自己打球吗？”赵铭不解地问。
　　“哈，大学霸也孤陋寡闻了吧？那是两个名字一样的人。”话音刚落，程阳自己也觉得自己语气生硬了点，赵铭脸上更是多了丝尴尬的神色，单单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让他俩多相处相处也对，那我们仨来吧。”
　　程阳一听，一脚跨到两人之间：“你们演什么啊？”
　　“目前定的是《复活》，不过还得拿给老师看，所以后面可能还会换。”
　　“就你们俩？”
　　“不是，虽然现在社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月考之后还会选演员的，面向全校，你也可以参加呀。”单单倒是很希望程阳加入，这样一来，艺术节之前天天都要排练，又可以多跟他待一会儿了。
　　“我这英语口语……算了吧。”程阳说罢，指了指赵铭，“他肯定要参加吧？谁竞争得过他呀？”
　　“言重了。”赵铭礼貌地笑笑，“我们话剧社欢迎每一个人的加入。”
　　不得不说赵铭是真有人格魅力，原本程阳并不怎么喜欢他，一节课下来，倒也觉得是个很不错的人。
　　周五下午就只有三节课，一眨眼的功夫，三节课就过去了，放学铃一响，整个教室便紧接着发出骚动，那是大家在换座位。程阳动作快，早早地就把座位换好了，又来帮着单单搬东西，然而一抬眼，便看见单单的父亲站在教室外。
　　“你爸来了。”程阳低声说道。
　　“啊？”单单有些错愕，往门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父亲站在教室门外，正对着她笑。
　　“那……我先走了，就不等你了。”
　　“好，再见。”
　　“再见。”
　　原来父亲就是到学校里来找何老师问她最近的情况的，得知马上就要月考了，就说了些要好好复习之类的话，然后带她出去吃了顿晚饭，然后就送她回家了。
　　一进家门，便撞上了母亲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甚是吓人。
　　“晚上吃的什么？”
　　单单和父亲都没说话，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母亲咆哮了起来：“问你们话！一个二个都是聋子吗？”
　　“吃的火锅。”单单小声说道。
　　“呵，火锅。”母亲的音量陡然高了八倍，“我跟没跟你说过吃火锅脸上要长痘痘？！你长没长耳朵？！”
　　“你跟那喊什么喊？”父亲不耐烦了，“我去接她之前也问过你了，你自己不去。”
　　“你插什么嘴？”她声音更大了，“我没跟你说过吗？！别给她吃这些东西！”
　　“你少说几句，孩子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
　　“高兴？！有什么可高兴的？！”
　　……
　　“楼下什么声音啊？好像是有人在吵架？”程阳的父亲站在窗边朝下看了一眼，“好像是一楼那家。诶，阳阳，是不是就是你那个女同学家啊？”
　　程阳瞬间想起今天单单的父亲来接她的事情，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肯定又是她父母在吵架。
　　楼下声音越来越大，程父问道：“要不咱们下楼去劝一劝吧？”
　　“算了吧，毕竟是别人的家事。”程母劝说道。
　　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就在快要平息的时候，又是超级大的一声砸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女人骂街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阵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孩的哭声。
　　“天哪，不会出人命吧？”程曦担忧地趴到窗边去，努力地勾着身子往下看，然而却什么都看不见。
　　“肯定是单单她爸走了，她妈又拿她撒气。”程阳愤愤地说道，“不行，我必须下去看一眼。”
　　说完便飞快地往门边走去，父母也不再拦他，只是程曦嘱咐道：“你小心一点。”
　　还不等程阳走到单单家门口，那声音就已经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理碎玻璃的声音，以及单母自言自语的骂骂咧咧，想必是听到楼上有人下来了，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吧。
　　程阳克制住想要去敲门的冲动，扬起来的手又慢慢地放了下去。这会儿去敲门，只会让单单被打得更惨。他这么想着，转身就上了楼。
　　“单单这孩子，也是可怜。”程母感慨道，“父母离婚早，母亲又这个样子。”
　　“是啊，唉。”程曦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一圈，程阳鞋也没脱便进了门。
　　“这么快就劝好啦？”
　　“不是，我还没到她们家门口呢，她妈就停了。”
　　“唉，这孩子命也真苦。”程母心疼地直摇头，“我们家曦曦，我是从小到大都没舍得打过一次。”
　　“程阳，等你长大了把她娶回来，我们都会好好对她的。”程曦非常郑重地说道。

　　03
　　单单坐在书桌前，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还是越来越委屈，肩膀一耸一耸的，以至于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字迹歪歪扭扭，泪水掉落下来，将一排排的字晕染成一片。
　　突然窗外传来弹吉他的声音，一个少年的歌声随之而来，乘着晚风被送入到她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那是程阳的声音，她一下子便听出来了，急忙起身拉开窗帘，果然看见程阳抱着吉他坐在对面的花台上，看见她开窗了，还冲她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单单连忙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也对他笑了笑，隔着玻璃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门，示意母亲在房间外面，所以不敢跟他说话。
　　程阳抱着吉他下楼的时候看见单单的房间灯亮着，并且通过窗帘上的影子来看，知道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这才唱了起来，还好，看样子也没有把她妈引过来。
　　程阳小跑几步过来，站到单单窗前，隔着防盗栏和玻璃，还是隐约可见单单脸上的泪痕和几个深深浅浅的指印，心疼不已。两人隔着那扇玻璃，四目相望。就这样互相看了好久好久，程阳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单单往身后望去，房间门依然紧闭着，这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窗户。只见程阳把什么东西放在窗台上，然后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单单眼中噙满泪水，怔怔地望着他。
　　他缩回手去，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单单笑起来，一滴眼泪同时掉了下来，她抬手拭去眼泪，可是面上却始终笑着。
　　他终于放心了似地，做了一个行走的手势，示意他要回去了，单单点点头，憋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轻轻挥了挥手。
　　当程阳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夜色中，单单才将窗台上的东西拿了进来。原来是一包旺仔牛奶糖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
　　阴霾终将散去，而我愿做你的太阳。
　　“太阳”两个字后面，还真的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单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身后的房间门突然咯吱一下，吓得她赶紧坐下，顺手就把东西都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母亲进来转了一圈看了看她在干什么就出去了，母亲一出去，单单就焦急地把纸条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因为刚才一时情急，一不小心就把纸条揉皱了，她使劲抹了好几下，才稍稍抹得平整了一些。她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合适的盒子，把纸条郑重地放了进去。
　　不知不觉已到了夜深，夜色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为大地万物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同一片星空下，同一栋居民楼里，只剩下一楼和三楼的两盏灯还亮着。三楼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一楼则是清冷的白光，三楼的少年侧坐在窗台上，猜测着一楼的女孩正在做什么，殊不知一楼的姑娘此时也正试着向上张望，在无边的夜色中，在朦胧的夜空下，这一幕像极了一场美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