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3、第二章

　　01

　　次日清晨，单单一如既往地去学校上课。校服上几团黑乎乎的灰迹仍旧清晰可见。

　　当然，也一如既往地在出门的时候遭到了母亲的“炮轰”。

　　单单扯扯嘴角，满不在乎地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走掉了，“砰”的一声把不堪入耳的骂声全部关在了门里。

　　进入学校之后，单单总觉得今天的氛围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和以往那种压抑感不同，这是一种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窒息感沉沉地压在头顶，让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正当她准备迈入教学楼的那一刻，不远处的高二教学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惊异的，有嘲讽的，也有恐惧的，教学楼里的人也开始一窝蜂地涌出来，往高二教学部的方向奔去。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单单像是着了魔似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顺着人潮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单单听见同年级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怎么回事啊？怎么说跳楼就跳楼了？”

　　“谁知道呢？这哥们儿真奇怪，我们高三都没到要跳楼的地步，他一个高二的跳什么啊？”

　　……

　　跳楼？！单单心里一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跳动着不安的节奏，驱使着她的身体一刻不停地朝着那个方向前去。

　　现场围满了人，几乎都是前来看热闹的学生，他们或是讥笑，或是惋惜，亦或是怜悯，每个人神色各异，不少好事者甚至拿出手机来拍照，现场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单单努力地拨开人群，朝着正中间挤去，终于，她看清了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人。他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目未闭，口中溢出的鲜血已有些干涸，鲜红色的血液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将他身下灰色的路面染得暗红。尽管那人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但凭借着一些特征，单单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昨晚那个男生！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单单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尽管那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也仍然为这样一条鲜活生命的离去而感到惋惜。她不由得开始恨自己，如果自己昨晚能够拉住他，坚持把他送到医院，亦或者仅仅只是陪他说说话，让他感觉到一点温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02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便来了，遗憾的是，当救护车抵达的时候，男生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现场被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警察跟着校长去监控室，余下的学生被几名老师驱散，如同潮水那般，向着各个来时的方向退去。

　　“死者身份明确了吗？”刑侦大队的队长陆川问道，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校长的旁边。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此时此刻，眉宇间却有了些惆怅。

　　“确定了，是高二六班的一个男生，名字叫李响。”校长回答道，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唯恐会出什么事情。

　　“有没有通知死者家属？”

　　校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回答道：“是这样的，根据他班主任的反映，他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有他和他奶奶，我们担心老年人承受不了，就……”

　　“也就是说，还没有通知家属？”陆川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便告知死者奶奶就告知死者父母，总要让家里人知道，这是对他们最起码的尊重。”

　　“好……好……”校长连忙答应道，心里一团乱麻。

　　03

　　监控室里，事发前后高二教学楼所有的的监控画面全部都被一一翻了出来。校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屋子里静得可怕，空气中就只剩下电脑运行的嗡嗡声。

　　“画面、时间衔接正常，是自己走上天台的。”陆川一边分析着，眼睛一边紧紧地盯着监控画面，身旁的警员听着，手上飞快地做着记录。

　　“天台上有监控吗？”

　　“有。”校长说着，立马调出了天台上的监控。监控画面显示李响翻出栏杆，一跃而下。

　　如此客观的一个画面，陆川却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被震了一下，血管突突地跳。

　　“排除他杀。”他说着，忽然锁紧了眉头。校长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见着陆川神情的变化，疑惑又有些担心。

　　“等等，麻烦倒回一下。

　　“好，暂停——

　　“放大。”

　　一旁的警员不解地问道：“陆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仔细看。”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隐隐约约地看得见李响的身上有些伤痕。

　　04

　　一到了课间，还是会有一些学生跑出来探听一下情况，然后疯跑回自己的教室，然后对着一群拥上来的人，洋洋得意地讲述着自己所打探到的小道消息。

　　黄色的警戒线外，麻木无知的看客皆散去，良知尚存的悲悯者仍迟迟不肯离开。陆川和几个警员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单单还在那里，她其实一直躲在一旁，见陆川他们越来越近，她的手心不由得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到底要不要跟他们说昨晚的事呢？如果说了，她一定会被程阳他们报复，那伙人有多残暴，她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可是如果不说……她的良心只怕是一辈子不得安宁。

　　单单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也不肯松开。是的，她在犹豫，良知与本能之间，正进行着一场决斗。

　　“等一下！”身后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单单惊异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高二的女生，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不安和焦灼，手指绞在一起，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她的眼神四下游走，再三确认了旁边没有校长和老师之后，才接着说，“我跟李响是一个班的……虽然他是自杀的，但我经常看见……看见高三有几个男生来找李响，看样子也不像是朋友，李响看起来挺害怕他们的，有一次我在学校外面看见他们一大群人围着他……而且……别人问他，他从来不肯说，而且，他好像挺害怕那几个男生的……所以我觉得，他自杀可能会和这些事情有关系……”

　　“也就是说，存在校园欺凌的情况？”陆川皱紧了眉头，“知道那几个男生的名字吗？”

　　“我知道，”也许是女生给了单单勇气，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单单终于开口了，“有一个人是我们班的，他叫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