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第一章 单单目睹校

　　01

　　“出来。”低沉的男声在黑暗里响起，四下里皆是寂静。入秋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在这凄冷的夜里，这突兀的声音无疑显得很是恐怖。

　　单单哆嗦着，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惧，她将自己缩成一团。隐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让你出来。”那个声音又沉沉地响了起来，并且好像更近了一步。单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恐惧、紧张的情绪让她浑身上下抖得更加厉害。她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下一秒她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下一秒，黑暗里伸出来一只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她，让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被拎着走的状态，单单感觉脖子都快要断掉了。她拼命地挣扎着，那双手上的力量是更大了，她的眼泪猛地就流了出来。“砰”的一声，单单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小路上细碎的沙石蹭得她的膝盖掉了一层皮，鲜红的血液涔涔地从伤口渗了出来。刚刚本就险些断了气，再加上恐惧，单单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水，浑身颤抖地盯着眼前的一群人，眼里满是惊惧。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亮，单单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眼里的恐惧又不由得加深了几分。那人也看清楚了她的脸，脸上浮起一丝不明所以的笑。

　　“说吧，都看见什么了？”那人不屑地扯扯嘴角。单单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她看着旁边那个趴在地上、满身伤痕的男生，突然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说。”那伙人里另一个男生猛地向单单背后踹了一脚，她整个人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正欲爬起来时，那人又狠狠地一脚踩上了她的头，压得她丝毫不能动弹。

　　“是不是报警了？”

　　“我没有。”单单挣扎着，不料那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她几乎快要窒息了。

　　“那你躲在那儿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听？”

　　“我……没有。”她的嘴唇开始发白，就连说话都要失去了力气。

　　“算了，谅她也不敢说出去。”刚刚把她拽过来的那人说道。紧接着踩在她头上那双脚终于移开了。她不住地颤抖着，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阳哥，就这么算了？”另一个男生问道。那个被唤作“阳哥”的男生指着一旁遍体鳞伤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单单，说道：“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这就是你的下场。”说罢，他捡起一个已经碎掉了一半的、染上了鲜血的酒瓶子，朝着那个男生的头猛地砸下去，那男生的头顿时又溢出了鲜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些嘶哑的闷响，痛苦不堪。单单这才注意到，那男生的身边，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墨绿色的啤酒瓶碎片被鲜血染成了奇怪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程阳。”单单看向那个被人叫做“阳哥”的人，眼里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她极力压抑哭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程阳的脸上依旧是一副轻蔑的笑容，他俯下身去，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

　　单单静静地看着这张脸，这张本该单纯无害的脸。如今却只剩下狠戾与阴冷，就连笑容都写满了危险。

　　很多年后，单单也许会忘记。那天晚上，程阳一伙人都做了些什么；她也许会忘记，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家的；她也许会忘记，那个被程阳他们打得半死的男生。但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程阳，眼底的寒意有多可怕。

　　02

　　“你没事吧？”那伙人离开后，单单踉跄着站起身，扶起那个男生来。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没事？于是便又赶紧说道：“我送你去医院。”

　　谁料那男生居然一下子撇开了她的手，神色十分慌张，口中不断喃喃道：“别碰我……别碰我……”

　　“你怎么了啊？”单单满脸疑惑，“你都伤得这么重了，我必须赶紧送你去医院啊。”

　　“啊……医院啊……我没事，我没事……我不去医院……”那男生呢喃着，神色始终飘忽不定，他说着转身要走，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单单，“你……你是个好人……谢……谢谢你……祝你……祝你平安……”

　　单单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黑暗里，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03

　　钥匙插入锁孔里转了一转，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开了，与此同时，一双筷子飞了出来，单单习以为常地避开了。筷子打在门上，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这么晚才回来，死哪去了？”母亲尖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单单撇撇嘴：“没什么，走得比较晚。”说罢捡起筷子，关上门，迅速地换好鞋进屋。

　　“站住，”母亲厉声呵斥道，“转过来，我看看。”单单迟疑了一下，心想应该是自己身上的伤被她看见了，正欲想个什么理由跟她解释，不料母亲已经走了上来，猛地将她往后一拉，弄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借着客厅惨白的灯光，母亲看见了她布满灰尘的脸、凌乱不堪的头发，以及手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脸色立刻变得有些焦急：“你跟人打架了？”

　　“没……没有。”单单心虚地缩回手，背在身后，“路上太黑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只一秒，母亲的语气又变回了先前那样，那尖锐的、刺耳的声音，让单单很是难受：“又上哪疯去了？一天到晚在外面野着不回家，外边那么好回我这个小破屋干嘛啊？成天不学习，能有什么出息？跟你那个死鬼爸一样……”

　　委屈、不满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血管突突地跳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单单背过身去，不让母亲看见。

　　“那是不是哪天我不回来，你就高兴了？”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上“啪”的一声，随即门外又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咆哮：“你当谁想伺候你啊？你个死白眼狼，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你他妈还觉得委屈了是吧？这个家你爱回不回，最好死外边得了！……”

　　单单知道，母亲一定是又把什么东西摔在门上了。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稍有不顺心就会随手抄起身边的一切东西往单单身上砸。其实在单单的记忆里，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对她这个女儿还算是温柔的，那个时候，父亲还在这个家里，但是母亲成天抱怨父亲赚钱少，不思进取，有事没事就找茬，说自己这个同学的老公多有钱，那个朋友的老公又多体贴。久而久之，父亲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暴躁，十分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对着单单大吼大叫，他也觉得母亲很烦，虚荣心太强，终于在单单十岁的时候，选择了离婚。

　　自那以后，母亲的性格越来越暴躁，偏执的程度令人窒息，成天对她非打即骂，她也曾经试图改变，可是母亲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单单甚至想过逃跑，但渐渐地，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也就习惯了，也越来越不爱搭理母亲，心想着就让她自个儿闹吧，反正高考结束了就可以离开了，可以永远不再回来了。

　　对于其他很多人来说，高考当然是越晚越好的，越晚，准备的时间就越多，可是对于单单来说，高考意味着解脱，高考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高考，只是帮助她“逃跑”的工具。

　　别人的高三都在奋斗，只有她在煎熬。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熬过去呢？

　　单单不住地抽泣着，任凭冰冷的泪水打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