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9、第二十八章 始于一见倾

　　01
　　军训结束之后，离开学还有三天时间，由于刚开学，也没有什么作业，老师就只是让预习一下，于是乎这三天对于他们来说又成了一个小长假。
　　放假前一天程阳就嚷嚷着想回白鹿镇的家里去看看，家里的猫猫好久没见着了，怪想念的。只不过他不仅是自己想回去，他还想叫上单单一起。
　　单单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办法，母亲给她报了两科补习班，三天假就被占掉了两天，再说第三天晚上学校就要上晚自习了，只剩不到一天，是不够在白鹿镇和花海市之前跑一个来回的，更何况，母亲怎么可能允许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其实单单还真想去白鹿镇看一看，据说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况且离家也不算特别远。程阳每次一说起自己白鹿镇的家，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让单单对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地方更加好奇了。
　　单单还以为程阳要回家至少会跟家里人讲一句，直到放假第一天晚上程曦急吼吼地来窗前叫她，她才知道程阳是自己偷偷回白鹿镇的。当时单单正在记日记，突然听见有人在敲玻璃，吓得一个激灵，日记本都掉到了地上，抬头一看是程曦，立马起身把窗子打开，还以为是程阳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死小子，真是欠收拾了，居然不跟我打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所以也没跟你说……”
　　“嗐，没事儿，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跑了。你是不知道啊，他小时候还玩离家出走呢，我们一开始也着急，到后来嘛，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啦，他想去哪就去哪，反正别忘了回来就成。”
　　单单突然就没来由地羡慕了起来，从程曦说的话来看，程阳，从来都是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可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有人责怪他。
　　这是何等的自由。
　　隔着防盗栏，单单望着程曦那张和程阳一模一样的脸，却如同是隔着牢笼在看外面的世界。程家姐弟的脸都是那样活泼有朝气，眼神里也布满了光亮。
　　“你又在跟谁打电话？——滚过来把你脏衣服洗了！堆在那等我帮你洗吗——”客厅里又传来母亲的咆哮，那似乎能够把人耳膜戳穿的、让人血压升高的吼叫，单单抱歉地冲程曦笑了笑，程曦也给了单单一个宽慰的笑，便道别离去了。走出去数步远了还听见单单的母亲在骂单单，程曦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02
　　次日下午程阳就回来了，不光是回来，还从白鹿镇的家里带来了一大堆宝贝。
　　耐不住程阳的盛情邀请，单单从补习班回来以后径直去了三楼程阳那里，一进门，汤团就冲了出来，在她腿边蹭个不停。
　　“哇，你们家伙食真好，这才多久没见，汤团又大了一圈。”单单蹲下去逗汤团玩，汤团索性趴在她手边不走了。
　　“哪有，你是太久没见着它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程阳嘿嘿笑着，“来我房间看看吧，我带了好多东西过来。”
　　单单想起母亲说过不能随便去男孩子房间，但程阳身上好像就是有一种让她特别信任的感觉，索性也便跟进去了。一进程阳的房间她便惊呼，这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吗？幼儿园玩的玩具、小学画的画、还有平时做的七七八八的一些手工品……程阳的房间真的是应有尽有，简直是可以开一个名为“我成长的足迹”的展览会了，而程阳就是一个最佳讲解员，因为他正乐此不疲地开始跟单单分享这里每一样东西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
　　单单一边听着，目光一边就落到了墙边的书架上，还真没看出来程阳是个文艺青年，书架上满满的文学经典作品，她细细打量着这堆书，差不多一半看过，一半没看过。单单读过的大部分也都是《活着》《白鹿原》《平凡的世界》这类的中国文学，而程阳的书架上，则是世界文学居多。她细细地抚摸着那些书脊，不由自主地就抽出了一本《人间失格》。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程阳见单单一直看着他的书架，忍不住问道。
　　“嗯，粗略地看过一遍。”单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有些时候吧，觉得自己和叶藏还挺像的。”
　　“嗯？”
　　“也许是因为我的家庭环境吧，我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挺敏感的，也看不清自己。一方面十分讨厌这个人间，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屈服于这人间的一些‘规则’之下。”单单叹了口气，又立马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诶，我才十几岁怎么就发这种感言呢，不用搭理我哈。”
　　“单单啊。”
　　“啊？”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特别。”
　　“唔，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很奇妙。也可以说，你本来就是特别的存在，所以啊，特别的人不用装普通，你也不需要刻意去迎合别人，做你自己就好。叶藏选择了伪装和逞强，但你可以选择对抗，或者说……固执己见？”
　　“这好像是个贬义词……”
　　“哎呀反正大概就那个意思嘛。”程阳笑起来，“总之，在我这里，你本身是什么样的，就什么样，也完完全全可以把自己的内心展现出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谁叫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坦——诚——相——待！”程阳一边喊着，一边自来熟地揽住了单单的肩膀，却不想程曦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的喊声引过来了，一推门看见眼前的情景，意味深长地“哦”了几声就捂着眼睛跑开了。
　　“诶诶——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啊喂——”
　　“我知道我知道，”程曦又跑过来把门带上，“放心吧，我什么都不说！”
　　“你们家……氛围挺好的哈。”单单有点小尴尬，却又很羡慕地说道。
　　“那是。”程阳得意地回答道，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天天到我们家来，反正我们随时都欢迎。”
　　“真好，不像我们家……”
　　“单单啊。”程阳叫住她。
　　“啊？”
　　“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与这个世界和解的。”
　　“嗯，借你吉言。”
　　“以后我和我姐，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你就再也不用怕孤独了。”
　　“我比你大……”
　　“我不管，我比你高，我就要当哥哥。来，叫声哥哥听听～”
　　“我不。”单单一掌拍过去，却被程阳灵巧地闪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短手，打不着，略略略——”
　　“你看我今天打不打得着吧——降龙十八掌——”
　　……
　　两人在房间里你追我赶，嬉笑声不断，程曦在门口听着，也满眼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03
　　开学后的座位就要重新分配了，好巧不巧的，两个陈yǔ桐分别成为了程阳和单单的同桌。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陈雨桐和程阳坐在一起，陈宇桐和单单坐在一起，然而程阳和单单却隔得并不远，因为他们四个人的座位挨在一块，程阳坐单单前排，陈雨桐坐陈宇桐前排。
　　“你说何老师咋就把你安排到我前边了呢？你那么高，我那么矮。”单单噘着嘴，努力地伸长了脖子，无奈程阳坐得笔直，她还是只能看得见他发梢，“你稍微趴着点呢？”
　　程阳听话地俯下去了一点：“现在呢？”
　　“嗯，看得见了。不过你天天这样坐会不会不舒服啊？”
　　“其实也还好吧，一直坐得直直的才不舒服呢。”
　　“那要不程阳你和单单换换哇？”陈雨桐插嘴道，“这样单单能看黑板你也能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了哇。”
　　“你是自己想跟美女坐吧？”陈宇桐刚睡醒似的，语气有些慵懒。
　　“再美也不是你的，陈宇桐——”她念出这个名字还是愣了一下，总感觉像自己叫自己一样，怪怪的，“我可告诉你哈，单单是程阳的。”
　　大概是陈雨桐说话声大了点，又可能是班上过一半的人说话停顿的周期撞到了一起，总之，陈雨桐这句话过后，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单单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也不知道谁带的头起了个哄，班上此起彼伏地涌起了“哇哦”的声音。
　　单单脸红到了脖子根，程阳则望着大家，露出一个痴笑。
　　“什么事儿那么激动啊？”何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教室了，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听我说一下哈，这个座位，我是这样安排的。我们分学习小组，一个组四个人，就是前后左右四个人，我举个例子，”何老师的目光刚巧落在面前这四个人身上，“像这两个陈yǔ桐，还有程阳，单单，这种……”话还没说完，就又有人不合时宜地发出了起哄声。
　　“怎么了这是？”何老师看上去有点疑惑，其实心里还是大概明白的，毕竟谁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懂的都懂，“听我说，以后换座位，一个组一起换，比如说，一组下周就坐二组这周坐的那四个位置。这个学习小组呢，组内也可以自己调座位……”
　　话音刚落，程阳就回过头去，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下课就换。”
　　“好。”单单答应下来，开始收抽屉里的书。只见程阳往后仰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不是说你……”
　　“那你是说我？”陈宇桐问。
　　“对。”
　　“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哦。”何老师注意到程阳和陈宇桐在讲话，提醒道。两个人立马坐端正了，过了好一会儿，陈雨桐又压低了声音，悄悄对单单说道：“看来咱俩还是无缘坐同桌呐。”单单想说什么，看见何老师看过来了，便好好坐着，等何老师眼睛看向别处了，才凑上前去，说道：“这哪跟哪啊，我们反正都在一个组，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要看你家程阳放不放人咯……”
　　“你家”这个表述，让单单又是面上一红。她坐在后面，倒是没看见程阳那个笑容。
　　下课以后陈宇桐如约和程阳换了座位，就这样程阳和单单成了同桌，而两个陈yǔ桐坐在了一块。
　　“唉，你说我怎么就和同名的人分到一个班了呢？”陈雨桐和单单坐成一个对角，但就是特别喜欢扭过来跟她说话。
　　“哪就同名了？那不是音同字不同嘛？”陈宇桐插嘴道。
　　“可每次别人叫陈yǔ桐的时候，都不知道喊的是谁。”陈雨桐手撑在程阳桌子上，托着下巴，“叫男陈yǔ桐女陈yǔ桐又不好听，要不以后我叫陈yǔ桐一你叫陈yǔ桐二吧。”
　　“凭什么你是一我是二？”
　　刚巧这时候坐门边的同学朝里边喊：“陈yǔ桐，有人找！”
　　两个人齐刷刷地跑出去，然而对方找的是陈雨桐，陈宇桐只好回来了。一看程阳和单单正趴桌上聊天，也没人跟他说话，便又趴下去睡了。

　　04
　　程阳是天生的自来熟，军训时就已经和班上很多人搞好了关系，一个多星期，已经几乎和全班都打成一片了。在他不熟悉的人里边，除了几个只会闷头学习别的什么都不关心的女生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同组的陈宇桐。
　　作为同一个组的组员，程阳自然也想跟陈宇桐搞好关系，只不过陈宇桐太沉默了，每天上课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也不跟老师互动，下课则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充当短暂的“饭友”，而在从教室到食堂这段路上和吃饭的时候，陈宇桐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通常都是程阳津津乐道，然后在陈宇桐“嗯”之后，陷入冷场的尴尬之中。不过即便是这样，程阳也不会生气，还是每天笑嘻嘻地去找陈宇桐一起去吃饭，程阳总说自己看人很准，看得出来陈宇桐其实是一个好人，只是性子闷了点。
　　单单倒是个慢热型的，在班里除了和程阳关系好以外，也就只和陈雨桐关系比较好，就像程阳对陈宇桐那样，陈雨桐也天天拉着单单去吃饭。
　　程阳的分享欲永远那么旺盛，上课的时候，自习的时候，即便是传纸条，也一定要跟单单聊一聊天。就算被逮个正着，下次还敢。
　　那是一节地理课，程阳照常，一节课过半之后，就开始找单单聊天。
　　“单单，我跟你说，我小时候长得可乖了，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被几个女生按在地上亲。”
　　单单默默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你挺有魅力。”
　　“真的真的，我上小学的时候还被女生表白过呢。”
　　“哦。”单单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可能不太礼貌，“那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哈哈。”
　　那一瞬间单单感觉程阳和平时有一点点不一样，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程阳倒是一直这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大概也是无心的吧。单单没多想，过了一会儿程阳又问：“你被表白过吗？”
　　“那倒没有。”
　　“那你小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单单被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心下揣摩了一番程阳到底是什么意图，然后回答道：“喜欢倒说不上。”
　　“喔？那就是有好感了？”程阳又凑近了一点，“长得好看吗？高不高？叫什么名字啊？现在在我们学校吗？”
　　“你查户口的吗……”
　　“说吧说吧，我绝对帮你保密，你偷偷告诉我。”说完他又凑近了些，几乎整个趴到了单单桌子上。
　　“那个男生，还有那个女生，站到后边去。”地理老师突然停下讲课，指着程阳和单单，“别看别人了，说的就是你们俩。”
　　两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拿上书往后走，班里又发出了起哄的声音，地理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一下子就懂了，补充道：“你俩站开一点。”
　　这下全班更是沸腾了，地理老师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把纪律组织好。等没人注意了，程阳又一下子蹿到了单单旁边。
　　“哇，你怎么又来了？”单单哭笑不得。
　　“因为我想听你的小秘密啊。”程阳坏笑道。
　　“少来，刚刚就是因为你一直问，我们才被罚站的。”
　　“你看我不是在跟你一起罚站吗？告诉我吧。”
　　“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个？”单单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兼邻居，所以关心你嘛。”
　　“好吧。”单单心里空落落的，又暗自庆幸，还好刚才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还没说出口，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尴尬呢。
　　不过，看样子，程阳不喜欢她啊。单单心里有些失落，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班里一直有关于她和程阳的传言，有那么一些瞬间，她都差点信以为真，以为自己和程阳真的是一对。
　　“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是不是什么？”程阳问道。
　　“啊，我是想问，是不是我告诉你了，你要帮我参谋呢。”
　　“也不是不可以啊，哈哈哈哈。”程阳笑起来，“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我妹夫是谁。”
　　“我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好吧，那就是女婿。”
　　单单“啪”地拍了程阳一下：“敢占我便宜。那我告诉你了，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成交。”程阳爽快地答应下来。
　　“就我小学的时候吧，跟一个男生做了很长时间同桌，他长得很清秀，所以我对他还挺有好感的。但是那个时候哪懂这些啊，刚巧他跟我一样姓单，所以就只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喊他哥哥。”
　　“你都不肯叫我哥哥。”程阳打断倒。
　　“那是因为你比我小啊。”
　　“切。”程阳不服气似地，“你接着说呢。”
　　“他妈妈也挺喜欢我的，还开玩笑说让我长大了当她儿媳呢……”
　　“那你想当她儿媳吗？”
　　“啊？”
　　“你想当她儿媳吗？”程阳又问了一遍，可是脸上却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不悦的神色，单单是个敏感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不……不想啊。”
　　“那就好。”程阳小声嘀咕了一句，单单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见程阳好像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单单想问的问题也没问出口。
　　晚上程阳回到家，坐在窗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阳阳？谁惹你不高兴了？”母亲端了盘水果进来，放在桌上，见程阳头也没回，忍不住问道。
　　“妈妈，我问你个问题。”程阳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母亲。
　　“什么问题啊？”母亲很少见到程阳这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奇怪。
　　“让单单当你儿媳你愿意吗？”
　　母亲愣愣地看着他，两秒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愿不愿意嘛？”程阳拉着母亲的袖子撒起娇来。母亲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急匆匆地跑过来，程曦也跟了过来。
　　“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了。”母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闻言也捧腹大笑起来。
　　“谁啊？单单是吧？”程曦插嘴道。
　　“你知道啊？”母亲问。
　　“我看着他长大的，他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我早就看出来他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了。”
　　“儿子，谈了吗？谈了多久了？”父亲问程阳，“哪天再请到我们家来吃顿饭啊？”
　　“没谈！没谈！”程阳急忙辩解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喜不喜欢她嘛？”
　　“我们喜欢有什么用？你自己得喜欢啊。”程曦说道。
　　“我当然喜欢！”程阳断言。
　　“喜欢就去追啊。”
　　“就是，爸妈支持你。”父亲接嘴道。
　　“可得对人家姑娘好点啊。”母亲以为程阳已经谈恋爱了。
　　“结婚的时候我要坐第一排。”程曦已经开始想到结婚的事情了。
　　“赶紧追到手，带回家来，妈妈给她做好吃的。”
　　“你们不反对我早恋吗？”程阳忍不住问道。
　　“恋爱是不分年龄的，而且妈妈知道，我们家阳阳也不会因为谈恋爱而不学习的，所以，这完全就是一件好事啊。”
　　“那，姐姐也要快点带个男朋友回家。”
　　“得了得了，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楼下的楼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单单正托着腮，微微有些出神，身后的房间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吓得她赶紧垂下头来假装自己在思考。
　　“作业写完了吗？”
　　“马上就写完了。”
　　“没写完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写！”母亲的音量陡然高了八倍。
　　单单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好好地写起了作业。谁料母亲又喋喋不休起来。
　　“我听你王阿姨说昨天晚上放学看到你跟一个男生一起走，还有说有笑的，是不是？”
　　单单心下一惊，难道昨天和程阳一起回家被那个又多嘴又没几句真话的王阿姨看见了？！
　　“问你话！”母亲见单单不回应，又是一副要准备咆哮的样子。
　　“一栋楼的邻居，一起走又怎么了？”
　　“你什么语气？！”这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吼声让单单心里更烦了，但她知道，吵一架对她自己没好处，只得隐忍不发。
　　“是那个程阳是吧？”母亲又问，“我明天就找他去。”
　　“你找他干什么呀？”单单急了。
　　“让他跟你保持距离！”
　　“都是邻居，放学一起走又有什么的？有必要吗？”
　　“你说你跟他那种关系，别人不一定这么想，万一哪天你们老师知道了，你又怎么解释？”
　　“我们顺路一起走，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行，那我先不找他，但是你必须跟他保持距离。要是我再听说你跟他有什么，我绝对去找他谈话。”
　　单单极力忍住气，生怕自己说句话控制不好语气，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打不说，说不定还得连累到程阳。
　　“你聋子吗？跟你说话！”
　　“我知道。”单单说完又开始默默地写作业，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只听得母亲在背后不停地絮絮叨叨：“别想着早恋，你要敢早恋，我打断你的腿。这个早恋，就是道德败坏、伤风败俗……”
　　单单也不想跟她争，只是默默地听着，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