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8、第二十七章 一瞬动心，

　　01
　　转眼到了新生报名的日子，文源中学的校门外几天前就摆上了新生报道流程的牌子，学校里挂满了鲜红的横幅，尽数写着“欢迎新同学”之类的话。校门外人山人海，校门口文具店的老板进进出出忙得汗流浃背，接踵而来的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来买住宿所需的生活物品；不少家长和学生大包小包的来走流程，什么杯子盆子洗漱用品都尽在包裹之中；保安站在校门口维持秩序，顶着炎炎烈日，早已满头大汗。
　　单单不住校，所以东西也没有多少，但为了节省时间，她还是和母亲分头行动，母亲去缴费，单单在这边排着走流程。
　　单单总感觉人群里有人在叫她，可四下张望也没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但那声音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单单的目光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脸上细细地扫过，终于定格在了某一个人的脸上，眼神中染上了一丝带着些不敢相信的欣喜。
　　“爸爸？！”
　　见单单终于看见他了，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好久没见，爸爸比上次见面胖了些，人到中年开始发福，宽大的T恤下边是遮不住的啤酒肚，他戴了顶帽子，脸上笑嘻嘻的，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挡不住眼底的慈爱。
　　单单转过身来，努力地扒开人群，爸爸也正朝着她这边挤过来，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但他们还是用了好一会儿才面对面站着。
　　“爸爸，你怎么来了？”
　　“你报名我能不来吗？”爸爸笑眯眯的，“要上初中了，感觉怎么样？”
　　“啊，挺紧张的吧，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发展如何。”不是敷衍，单单说的是真心话，她一直很好，小学的时候次次年级第一，不过要上初中了，文源中学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了，肯定高手如云，那个时候的单单，野心勃勃，总想着自己只要努力，必定勤能补拙，总有一天能够创造辉煌的。她想学习，想考好成绩，长大了想当一名优秀的编剧。
　　很多年后单单时常会想，如果这辈子没有遇到过程阳的话，这一切也许还是能够实现的。
　　“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我相信我的女儿就是最优秀的。”爸爸轻轻拍了拍单单的背，然后又将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沓钱来，放到单单手心里，“你这开学，老爸给你拿点钱。”
　　单单属实是被这厚厚的一摞钱吓住了，这些年来跟着母亲，总是省了又省，零花钱，想都别想，三十块钱对她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了。
　　“爸爸，我不住校，不用那么多钱。”单单说着就将钱推了回去。
　　爸爸又把钱推给了她：“这是老爸的心意，拿着。”
　　“那……好吧。”单单接过钱，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块的，然后将剩下的放进爸爸包里，扬了扬手里的五十块，“这么多就够了。”
　　“这哪够？多拿点，拿去买点好吃的好喝的，或者新文具。”爸爸说着又伸手进包里拿钱，不料下一秒，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摁在他的手腕上。
　　单单和爸爸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然后便看见了母亲凶神恶煞的脸。
　　“谁叫你给她拿钱了？”母亲那尖锐且音量巨大的声音一下子便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爸爸冷声说道:“我给我女儿钱，关你什么事？”
　　“哟——真难得，你还知道那是你女儿，这几年你管过没有啊？她学习，生活，还不都是我在管着？”
　　不少人开始往这边看，议论纷纷，单单觉得脸上十分挂不住，就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想让她不要吵了。谁知母亲压根就不理会，也丝毫不觉得在这种公开场合大声嚷嚷有什么丢人的，反而是更加大声地冲着爸爸叫嚷，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无非也就是说家里的钱多么多么少，她自己多么多么的累。
　　钱能不少吗？钱都被她拿去给她那群亲戚了，要不是因为她总是毫不讲理地护亲戚，他们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离婚。
　　爸爸被说了那么久，终于忍无可忍地和母亲吵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嘶吼道:“李琳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孩子的学费，补课费，哪样不是我在交？家里的房贷不也是我在还？！”
　　单单看着周围的人或讥笑或同情的目光，不自觉地便红了眼眶。她真是一个笑话。
　　只是忽然之间手心里便有了温度，单单一惊，抬眸便对上了程阳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松开了手，然后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说道：“单单，好久不见！”
　　这一声音量可不小，单单的父母都听见了，母亲瞥了程阳一眼，问单单：“你同学？”
　　“我们楼上邻居。”
　　“也是同班同学。”程阳立马补充道。然后毕恭毕敬地对着他俩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爸爸回应道。
　　母亲一听这是邻居，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样子，说话声音也变得柔了起来：“这么巧啊，那你们以后在班里可以相互照应了。”
　　“是呀，哈哈哈。”程阳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一会儿刚好要开个家长会，叔叔阿姨两个人都来了，说明单单很受重视嘛。”
　　单单偷偷看了爸爸一眼，发现他的面色好了许多。她想，其实爸爸今天来应该也是知道要开家长会的吧？
　　“那我们一起进去吧。”爸爸提议道，被母亲瞪了一眼：
　　“开家长会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我去呗。”
　　“凭什么你去？”
　　说着说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程阳急忙出来打圆场：“两个人都去，我们家也是。”
　　两人这才止住了，然后四个人一并朝着教学楼去了，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不过程阳是个天生的话痨，居然能主动跟她爸爸聊起来，三言两语的，就把爸爸说得高高兴兴的。母亲瞄了一眼，悄悄把单单拉过来，问道：“你和这个男生熟吗？”
　　单单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不熟。”
　　“那就对了，我跟你说，男女生交往必须要有个度。 ”
　　“我知道。”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学校早恋被抓了可是要开除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单单有点心烦。
　　“我就说一说，你那么凶干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没有。”单单更不耐烦了，可是母亲却没完了，直接逮住她的胳膊，追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
　　爸爸和程阳就在背后几步路，单单生怕他们听见，怪尴尬的。但母亲一直问一直问，她也只能说：“没有。”
　　这尴尬终于在进到教室的时候结束了，毕竟班主任在，母亲也不想给老师留个坏印象。
　　班主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很好亲近的样子。她一直站在教室门口，招呼四班的学生家长。
　　程曦也开学了，也开家长会，所以程母去程曦那，程父来程阳这儿。
　　座位不多了，教室后面还剩张空桌子，程阳先行一步占了位置，招手让他们过来坐。
　　爸爸把座位让给了母亲，自己站到一边儿，没多久程阳的父亲来了，两位爸爸就聊起天来，相谈甚欢。
　　一直到开始开家长会，教室里人实在是太多了，班主任只能先把学生都请出去。
　　单单一个人在学校里溜达，逛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教学楼，走到转角处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接着是一只手递过来的一包纸巾：
　　“把眼泪擦擦。”
　　单单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眼睛酸酸的，眼角还有些许泪痕。
　　“谢谢。”单单接过纸巾，低下头。
　　程阳自觉地别过脸去，说：“好好好，我不看你。”
　　单单眼角虽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却偷偷浮起了一丝微笑。她擦干净眼泪，抬起头来，看见程阳还把脸转到一边，并且还紧闭着双眼。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边。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之下，显得那样好看。
　　单单看得有些呆了，直到程阳闭眼问了一句“你好了吗”，她才回过神来。
　　“好了。”她开口道。
　　程阳这才睁开眼睛，随即又冲她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找你老半天了，你说你，一个人瞎溜达，也不叫上我。”
　　单单轻轻笑了笑，然后两个人便一起去压操场了。他们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程阳一直兴冲冲地跟单单讲，姐姐转学来之前专门到学校来考察了，食堂可好了，有两层楼，烧烤火锅应有尽有；学校社团活动丰富多彩，学习娱乐两不误；军训这一周可能有点晒啊，单单你要多抹点防晒霜，我就不用管了，我本来就不白，再黑一点无所谓……
　　两个人走累了，就到操场边上的椅子那儿去。不过椅子有些脏，只有一点点位置是干净的，程阳便让单单坐了，自己就站在单单面前，继续说着话。
　　“程阳，刚刚在校门口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单单突然这么问道，还是有些低落。
　　“是啊，不过那又有什么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单单垂下眸子，咬了咬唇，说道，“我爸妈早离婚了的。”
　　程阳似乎早就知道了似的，并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他伸手自来熟地揉了揉单单的头发，说道：“没关系啊单单，我觉得，你爸对你还是挺好的，他还是关心你的。”
　　“是啊，但我妈……”单单有些难过。
　　“我们住得那么近，以后你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啊。”程阳蹲下来，抬头看着单单，一双眼里满是真诚。
　　“程阳……”
　　程阳笑起来，说道：“怎么样？遇到我，是不是特别幸运？！”
　　单单也笑了，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特别幸运。”

　　02
　　晚上要开军训动员大会，在这之前，就是各班班主任先把学生集中到教室里，点个名，熟悉一下。
　　由于还没有排座位，所以大家到了教室都是各坐各的，随便找位置坐。程阳和单单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了。
　　单单环顾四周，都是生面孔，前面那排靠墙边倒是有张空桌子，但另一边坐着一个男生，单单有点腼腆，不想和不认识的男生坐一起，再说要坐那个座位，就得先让那个男生起来才能进去。单单刚要往教室后面走的时候，只见程阳走上前去，对那个男生说道：“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一个位置吗？”
　　那男生抬起头来，像是很奇怪为什么他要提这个要求似的，问道：“为什么？”
　　“我们想坐在一起。”程阳很自然地说。
　　那男生的目光从单单身上扫过，然后又落回到了程阳身上，随即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书包往座位外边走。
　　程阳笑笑不说话，等男生走到后面去了，他才问单单：“你要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啊，都行。”
　　“那你坐里面吧。”
　　单单点点头，坐到墙边去了。程阳看着单单坐下之后，才坐了下来，然后突然很郑重地对单单说了一句:“同桌，你好。”
　　单单被他这个样子给逗乐了，笑着说道:“现在座位都是随便坐的，一会儿老师来了肯定要重新分的。”
　　“不管，反正现在你是我同桌。”程阳托腮看着她。
　　单单笑着应道:“是，同桌——”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班主任何老师来了。她走路可轻了，要不是班里说话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来，都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来了。
　　“同学们好，”她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容如春风一般，“我看人也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先来点个名吧。点到名字的答个到，然后把手举起来。”
　　照理说一个班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的名字会比较好笑，然而第一个让全班人发笑的，却是一个挺普通的名字。
　　“陈宇桐。”
　　“到——”教室末排的两端，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班上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便发出了阵阵笑声。
　　“这是同名同姓吗？”坐在程阳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到处看，也没看到声音的来源，便问程阳。
　　“应该是吧。”
　　女生又转回去了，单单觉得有点奇怪，她本来一直觉得程阳社交这方面很行，今天倒不给人家接话的机会了。
　　“藤井树。”单单和程阳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发现对方和自己脑回路一样，皆是有点惊喜。
　　“都别笑啦——”何老师在讲台上打断道，“同名同姓也没什么好笑的吧？何况这也不是同名同姓啊。”
　　笑声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何老师接着说：“音同字不同。”
　　说罢，她拾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名字，原来男生叫陈宇桐，女生叫陈雨桐。单单回头去看人，原来陈宇桐就是刚才和程阳换座位那个男生，此时他正盯着陈雨桐看，陈雨桐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了。
　　“原来是个误会。”程阳傻乎乎地笑起来。
　　“那也是个美丽的误会。”单单笑着说道，“我觉得他俩以后关系不会差的。”
　　何老师接着点名，两个陈yǔ桐过后就是程阳和单单，答过到以后程阳继续和单单说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抬杠，程阳的表情很真诚，看起来他是真的很好奇。
　　“我的预言向来都准。”
　　“哈？”程阳挑眉，“那么大预言家单单，请问我以后的命数如何呢？”
　　单单眯起眼睛，作出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即回答道：“非富即贵。”说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程阳也笑出了声：“那就借你吉言了。”
　　名很快就点完了，何老师又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叫大家全部到教室门口集合排队下去。队形是按照身高来排的，因此单单和程阳一个排头，一个排尾，程阳站到后面去的时候，恋恋不舍似地对单单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再见。”单单回应道。旁边的女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待程阳走开之后，她凑在单单耳边问道：“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就一栋楼的邻居。”
　　“哦～”女生有些意味深长似的，但还是转回身子去了。嘴角何时泛起了笑意，单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03
　　一群墨蓝色衣服的少年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如火的骄阳之下，他们有些明显已经站不住了，有些摇摇晃晃的，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最后十分钟！”主席台上的教官总指挥拿起喇叭喊了一句，人群里随即发出“嘶”的一声，似乎是在说“怎么还有那么久”。

　　得亏他没听见。

　　单单心里暗暗地想，前两天就因为有一个人讲话，偏偏教官总指挥耳朵又好得很，全校都被多加了半小时军姿。

　　单单和程阳每次中间休息的时候，就会坐到一起去聊聊天。程阳总是兴致勃勃地跟单单讲起他的家庭趣事，比如他爸爸做饭老被妈妈说，姐姐上初一的时候就给他看男朋友的照片之类的。听得出来，程阳很爱他的家人，他们家的氛围也很好。

　　单单起初还是有点敏感，之前被程阳知道她家里的状况，多少还是有点戒备，但渐渐地她也就放开了。

　　站军姿的时候，单单通常都是靠发呆来消除疲惫感的。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小的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等到眼泪一点点湿润眼眶的时候就又回过神来，然后想想别的，比如东方晓，还有……程阳。偶尔有时候她也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为什么这届校服不是白色而是墨蓝色，为什么军训不穿迷彩服，为什么班上有个男生走路老是顺拐。

　　由于身高悬殊，单单站在了第一排第三个，而程阳则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两人几乎是成了一条对角线。单单看不见程阳，而程阳站着军姿的时候目光却是一直游离在单单左右，要么就盯着单单后脑勺发呆。

　　旁边的陈宇桐顺着程阳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了然。

　　04
　　太热了。

　　密密麻麻的汗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划过脸颊的时候带动起一阵瘙痒，可是不能动。单单感觉眼前直冒金星，头越来越重，腿也因为紧绷着而发麻，加之深色的校服吸热，身上更是一大团热气环绕着，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

　　程阳看着单单的身体开始摇晃，下一秒，单单直直地倒了下去。

　　“唔……这是怎么了？”单单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悬挂在半空中的点滴药瓶，紧接着，是一只修长的手。

　　“你刚刚中暑啦，直接昏在地上，不过没事，把这瓶药水挂完就行了。”校医院的小护士笑意盈盈地转过脸来。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一个男生送你来的。”小护士仍然笑嘻嘻的，满眼羡慕，“真不错呀同学，我到现在都还没男朋友呢。”

　　“一个男生……不是教官吗？”

　　“不是教官——就是一个男生，瘦高瘦高的，跟你穿的一样的校服。”

　　单单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肯定是程阳！可是……

　　单单望着点滴瓶里的药水，从前她每次输液的时候，生怕药水滴快了会头晕，可是这会儿，她都叫小护士帮她调到最快了，还是觉得慢。

　　“急着回去见男朋友啊？”小护士打趣道。

　　“哎呀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单单哭笑不得。

　　“那他肯定是喜欢你咯？”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是不知道哟，刚刚他把你抱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这么热的天……”

　　后边的话单单一句也没听进去，但听到小护士说程阳抱她进来的时候，她莫名的很开心。

　　好久没被人这么关心了吧，这些年少了爸爸的关心，又一直生活在一个暴躁如雷的妈身边，生活在一群无知无礼亲戚的欺压之下，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人，懂她的心思，与她志趣相投，关心她帮助她……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就这么下去。

　　05

　　“第十五圈——过半了，继续！不许减速！”

　　豆大的汗珠从程阳额头上直直地掉下来，砸到跑道上，刚准备偷个懒的他却被教官发现了，只得继续往前冲。

　　“这也太惨了吧。”队伍里面有人窃窃私语。

　　教官耳朵可尖了，尽管那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让他听了去。

　　“你们学校又不是标准的四百米操场，一圈才两百米，三十圈下来也就六千米，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教官又看了程阳一眼，此时程阳已经跑到了操场另一头，于是教官转回来，面对着大家：

　　“你们也要记住，帮助同学是对的，但是——”教官顿了顿，声音非常洪亮，铿锵有力，“一个部队，就应该纪律严明！刚才那位同学报告都没打就走了，所以受惩罚……”

　　“报告！”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教官循声看过去，见着单单面色还有些苍白。其实她水还没吊完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出了一身汗。

　　“请求归队！”单单又喊了一句。

　　教官倒也没有犹豫：“同意！”不过等单单回到位置上站着过后，他又说：“坚持不住就打报告，去阴凉处休息。”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程阳又从他背后跑过去了一次，尽管累得不行了，但路过的时候，程阳还是咧开嘴角冲着单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单单有点心疼了，毕竟程阳也是因为她才被罚。可她也不敢说什么，万一说了什么，教官可能罚得更狠不说，其他人也可能会对他们的关系议论纷纷。

　　到了休息的时候，程阳还差了一圈没跑完，其他人都坐着休息，只有教官站到跑道边上去亲自监督程阳了。

　　“诶，单单哇，你好点了没有哇——”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陈雨桐，她说话就喜欢一口一个“哇”，这几天单单跟陈雨桐也渐渐地熟络了起来，陈雨桐的位置在单单右后方，休息的时候，她盘着腿坐到了单单面前。“你们俩每次休息都要坐一起聊天，今天他不在，我来陪你聊哇。”

　　“好哇好哇。”单单很高兴有人主动跟她玩儿，与此同时又扭头看了一眼程阳，他已经有点踉跄了。

　　“你心疼了哇？”陈雨桐拍了拍单单的后背，“真羡慕你哇。”

　　“羡慕我什么啊？”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啊？”虽然这话单单刚在校医院听小护士讲过了，但还是惊了一下，“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那就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单单哭笑不得：“这么可能？”

　　“你是不知道哇，你刚一晕倒，教官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阳他就立马就冲过来把你一个公主抱就带走了，当时那个场面，啧啧，我们班这些女生，啊不，还有男生，都是一片惊呼哇，太浪漫了哇！”

　　单单刚要说什么，一抬头看见程阳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这边跑过来，赶忙站起身来去扶。陈宇桐见兄弟回来，也准备跑过去扶一把，不料被陈雨桐拦住了：“你让他俩独处。”

　　程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也几乎全湿了，他跑过来，见到单单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你呢？”单单差点没哭出来，见着程阳想往地上躺，连忙伸手去拦，“不能躺呀，走两步，缓一缓。”

　　“好累啊——”程阳哀嚎，声音却没有多大，看起来他真的已经累得不行了。

　　“来，喝点水。”一只拿着农夫山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单单抬头望过去，见着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姐姐——我的好姐姐——”程阳一边嚎，一边接过水，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他喝得太急，以至于不少都洒在了衣服上，洒在了地上。程曦立马拿出纸巾去给他擦：

　　“慢点，不用那么着急啊。”

　　单单夹在两个人中间，或多或少有点尴尬，走也不是，待着也不是。但下一秒，程曦又从书包里摸出一盒藿香正气液和一瓶水，递给单单：“单单，听说你刚刚中暑了，现在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谢谢姐姐。”单单怯生生地接过来，想把藿香正气液的盒子抠开拿一支出来，又听程曦说：“不用客气，这些都是给你的。这天儿这么热，多备着点总是没错的，休息的时候多喝点水。”

　　哨声响起，整个操场瞬间陷入了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所有人都站着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儿，主席台上传出一声：

　　“整队集合！”

　　一瞬间，那好似凝固了一般的操场又活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急匆匆地找着自己的位置，程曦离开之前，用口型对单单说了一句：

　　“我等你们一起回家！”

　　“好。”单单也用口型回应道，嘴角不由得上扬。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第几次，这么羡慕程阳，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家人。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家庭，或者她就是程阳的家人……

　　天，这是在想什么？单单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面色绯红。趁着站好队之前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程阳一眼，恰巧这时候程阳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有种触电的感觉。她赶快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又如平常训练那样，只留给程阳一个背影。她垂下眼眸，也听不进去教官在说什么，整颗心怦怦乱跳。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其实在她背对着他的所有时间里，他的目光也从不曾离开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