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5、第二十四章 众人食堂斗

　　01
　　也许很多人对于学生时代最深刻的记忆，除了日复一日的学习刷题，大概还有就是去食堂抢饭的经历了吧。
　　班里很多女生就是这样，每天早上跑操的时候速度还不如竞走，却哎哟连天地喊累，一边抱怨一边要求带跑的程阳跑得慢一点，然后到了中午或者下午放学的时候，刚一打铃人就不见了。每天抢饭的这个时间段，高三园的四合院那边，以及单单他们班所在的这栋独立的教学楼这边，阵仗大得就像地震一样。
　　只不过单单从来就没有抢过饭。她从小学到高中，去食堂永远都没慢悠悠走着去，哪怕晚一分钟就有可能多排十多二十分钟的队，哪怕去晚了就没有好吃的菜了，她也从来不会走得快一点。也不光是因为她不想跑，更多的是因为，“抢”这个字就让她很不喜欢了。她不喜欢跟别人抢，东西也好，人也罢。
　　别人的东西，她再喜欢也不会碰。
　　因此当班里那些碎嘴的女生背地里或是当面说她倒贴程阳还贴不到的时候，她也嗤之以鼻。
　　单单是走读生，所以中午基本上都是回家吃饭，只有下午放学，时间不太充裕，所以才会在学校食堂吃晚饭，或者一直留在教室里做作业。
　　她通常放学了还要再做二十分钟的作业，才会离开教室。这还是班主任说过的，吃饭不用那么着急，去得晚一点，刚好还不挤了。
　　确实是这样的。
　　这天下午放学后单单来到食堂，竟然还打到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点。然而，刚吃了几口，林琪，何菲，黄雅婷，张琰琦，以及她们带着的一帮人就围了过来，大约十个人左右，齐刷刷地走过来，围在她的旁边。林琪拉着张琰琦一屁股坐到了单单对面的两个位置上，抄起手，一副很拽的样子，张琰琦则使劲儿低着头，不敢去看单单。黄雅婷没有坐，而是一脚踏上了单单旁边的那个椅子，她这一脚劲儿够大，一整排椅子都跟着抖了几下。其他人则一脸坏笑地盯着单单。单单面对这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但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又吃了几口饭。
　　“哟，好清高哦——”一个人故意尖着嗓音，拉长了调子，讽刺道。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学霸！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人一起玩呢？”黄雅婷说着说着，一只胖手还搭在了单单肩上，单单肩膀一直都比较敏感，她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不料黄雅婷捏得更紧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单单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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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么？”高婷婷发现程阳的眼睛一直在往另一个方向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大群人围在那。
　　“没什么。”程阳立马收回了目光。
　　可是高婷婷的好奇心倒是止不住了，她左晃右晃，终于看清楚了那一群人中间坐着的，好像是单单。
　　“程阳，那个就是你们班那单（shàn）单吧？”高婷婷指着那边，问了一句。上次程阳不让她动手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之后找人在校门口埋伏了好几天也没下成手，心里更不舒服了。今天既然遇到了，她也想掺和掺和。
　　程阳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指了指坐在单单对面的、身形跟单单差不多的张琰琦说道：“是那个。”
　　“程阳，你是不是当我傻啊？”高婷婷又奇怪又生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帮你出气？你到底是要袒护谁？”
　　程阳看着围在那边的一大群人，心里竟然有些担忧。耳边充斥着高婷婷的夺命连环问，他一时间心里十分烦躁，吼了一句：“我都说了这事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他马上便意识到麻烦要来了，便立即改口道：“哪有男人叫自己的女人帮忙出头的？太窝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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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同学，能有什么坏心思呀？”林琪坏笑着，从旁边一个人的口袋里摸出一管芥末酱，又说道，“我们看大学霸你学习辛苦，想着给你加加餐呢！”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盖子，将芥末酱挤到单单餐盘里面，单单反应比较快，迅速地将餐盘往后抽了一截，一些芥末酱挤到了桌上，留下一条绿色的痕迹。
　　然而林琪还是不罢休，又把手伸得更长了，将剩下的芥末酱全部挤了进去。
　　单单顿时火了，一把掀开了比她重了三十多斤的黄雅婷，“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到了桌子上，筷子一下子反弹起来，差点砸到林琪脸上。
　　“干什么呀？！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黄雅婷站稳了之后狠狠地推了单单一把，另一边的人也推单单，她被这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推过来推过去，当然也忍不住开始还击了，但无非也就只是推回去。
　　坐在不远处的程阳看见这一幕，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一大群人在食堂推推搡搡，很快就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一个老师走过来厉声呵斥住了她们。
　　“吵什么吵？都给我回教室去！”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那老师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又命令了一遍，才有几个人不甘心地挪了几步。
　　老师见她们动了也就没再管了，转头就走掉了。
　　她们才不是省油的灯呢，那位老师刚一走，便又折转了来，其中一个人端起桌子上剩下的半碗紫菜蛋花汤，当头给单单淋了下去。其他人立马拍手就好，不远处的程阳已经吃完了饭，但还是一直没有走，此刻他正扭头看着，十分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里尽是藏不住的欣慰。
　　单单闭着眼，只感到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头顶直往下流，她深呼吸了几下，随手抄起餐盘就朝着她们砸过去。“哐当”一声引起了食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饭菜四溅，粘到了她们腿上，也粘到了单单自己腿上。她们又开始动手了，几个人狠狠地推了单单几下，单单也不甘示弱，掐了好几个想打她的人，然后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将刚刚倒汤的那个人掀翻在地。
　　记得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告诉过他们，要是哪天被一群人围着打，别怂，拉着其中一个就使劲打回去，打趴一个，其他的自然气势会弱下去。
　　现在单单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惜的是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了，刚才那个人被她掀翻之后其他的人便又立马冲上来，眼见着场面失控，快要打起来了，一直缩在一边不敢动的张琰琦终于冲了过来，拦在单单面前，直喊道：“别打架！别打架！”
　　“张琰琦你干什么？闪开！”黄雅婷叉着腰大吼道。
　　张琰琦又哭丧着脸转过身去面对着黄雅婷，重复道：“你们不要打架！”
　　“你让开！”黄雅婷非常不耐烦地把张琰琦推开了，谁知道又准备动手的时候张琰琦又跑上来劝架，一个耳光便结结实实地挥到了她脸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张琰琦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刚刚那个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看到她们爆发起肢体冲突来，怒不可遏地骂了她们好几句，又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把她们通通赶回来教室，于是这一出“好戏”就这么收场了。
　　“程阳，你在笑什么？”高婷婷注意到，程阳的嘴角已经有了一抹弧度。她经常见到程阳的笑容，可是这种笑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笑。
　　程阳听到高婷婷喊他才意识到自己看得久了些，便立马收起自己的目光，轻咳了一声，说道：“走吧。”

　　02
　　单单的十八岁生日很快就要到了，也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最近一个星期她的心态竟然开始变得平和起来，与其说是平和，倒不如说是麻木吧，她感到自己很难再有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只是想起一些事会感到惋惜，被那些人针对会感到愤怒，但这些情绪也不会持续得太久，待到心里平静下来，又只剩下一片麻木。
　　程阳自从上次在饮水机那帮了她一把之后，也没什么异常的反应了，既没有再帮过她，也没有整过她。其次发生的大事也就是那天食堂的事，之后班上其他人虽说也还是在针对她，但也没有再动过手了，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
　　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大概也没有谁知道她要满十八岁了。有时候单单想起以前过过的生日，也会有种莫名的伤感。记得曾经何菲也不是那么的讨厌，去年生日的时候，就连何菲也都还是她的朋友……不止是何菲，还有班里的很多人，虽然单单刚来到这个班就被一些人针对和欺负，但是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人都可以使唤她，人人都可以欺负她，也还是有好些个朋友，何菲，张琰琦，黄雅婷……她们都还和和气气的，就连程阳……至少她和程阳在高二下期开始之前也一直是处于一种互相不认识的状态，可就是从高二下期起，程阳就开始针对她，连带着班里很多人，虽说那时不如现在严重，但她也是受够了排挤，多少朋友都离她远去了。
　　其实一个多月之前单单就在家弄了两个倒计时牌，一个是高考的，另一个是十八岁的。
　　在食堂起冲突那天，距离单单十八岁生日还有五天。那天下午在食堂闹了这么一出，她们十多个人都被班主任罚写检讨。班主任说最近班里老是出问题，是该好好整顿整顿班里面的风气了。

　　03
　　“何菲，你检讨写完没有？借我抄抄吧我真的不行了——”林琪一边拉着何菲的衣袖，一边哀嚎道，“胡耀也太变态了！就只给了三天时间，两千字，还不能有一点点涂抹的痕迹，今天中午就要交了！”
　　“嚎什么嚎？”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背后了。林琪发现自己背后叫他名字被听见了，慌慌张张地埋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班主任并没有跟她计较，只是双手背在背后，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去了。
　　“人家单单也写两千字，怎么就不抱怨？而且人家单单昨天晚上就已经交上来了。好了，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可以把书拿出来准备着了……”
　　“切，她也就写检讨有点本事。”何菲嘀咕着，往旁边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单单今天没有来学校。
　　林琪气呼呼地踹了前面那张空凳子一脚，仿佛这样就能把单单踹痛似的。
　　“诶，林琪，你说明天就周考了，她今天为什么请假呀？”
　　“谁知道嘛？”林琪一看何菲要开始猜测了，一下子也来了兴致，“说不定又去那个啥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做自己的事情，别一天到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巧打上课铃了，班长喊了起立之后，他却没有叫大家坐下。
　　“先别急，大家先听我说几句话。”
　　此话一出，班里立马便哎哟声一片，有人小声抱怨起来：“神经病吧？坐下说不行吗？”
　　班主任其实听见了，但他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接着说道：“就是关于请假的事情。
　　“今天我们班有两个同学请假，一个是程阳，一个是单单，两个人请的都是事假。
　　“当然，这个事假说不得，我主要是想说有些动不动就请病假的同学……”
　　何菲听到班主任的话才意识到，今天她还没有见到程阳，回头一看，程阳的座位果然空着。
　　“程阳怎么会和单单一起请假啊？”林琪说了句。
　　“只是都在今天请，不代表就是一起请的。”何菲说给林琪听，也说给自己听，“肯定是巧合。”

　　04
　　单单早上没到六点钟就起来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南区。
　　她一直没有忘，过了四年了，她也一直都没有忘。每年快要到她生日的那几天，她对那一年的记忆都会格外清晰。
　　因为她永远忘不了，四年前，在她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程曦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
　　单单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进了墓园。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路，终于来到了程曦的墓前。
　　她凝视着墓碑上程曦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程曦还是四年前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可程曦她以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了。
　　单单忍不住淌下泪水来，将手中抱着的那捧菊花轻轻地放到了程曦的墓前，哽咽着说道：“姐姐，我来看你了……”
　　偌大的墓园里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拂过一阵微风，墓园中的松柏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按理说应该明天来看你的……可是我害怕……我怕明天来会遇到程阳和叔叔阿姨……”单单对着程曦的墓碑，独自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这四年，每每想起那天的事，总是愧疚得不能自已。
　　那年她的生日在星期二，程阳和程曦本来准备提前给她过个生日，约好了前一个星期的星期天一起出去玩的，可是到了星期六那天，班里一个同学来找单单，让单单明天替她去值班。
　　自那以后每一天，单单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她有无数个瞬间都很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一天，如果真的有机会重新来过，她一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文源中学的图书馆有规定，值日生的手机必须要由图书馆的老师放在储物柜里代为保管，就是因为这样，单单在值班的时候手机被那个同学偷偷拿了出来，给程曦发了一条那样的短信，将程曦引入了虎穴之中，程曦遇到了那样的事情，第二天便自杀了，于是，她的生命停格在了单单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之后的事情，无非也就是程家闹翻了天，为了尽快让程曦入土为安，所以才就地葬在了南区，程阳被转学回了白鹿镇，从此他们再没见过面，直到后来在平川中学遇见。
　　就是那一条短信，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即便不是单单发的，即便单单当时一无所知。
　　“对不起……对不起……”单单大哭起来，这里没有别人，她可以放心地哭。
　　大约十多米以外的地方，陆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要走上前去劝一劝，但刚迈出去一步，便停住了。
　　罢了，让她哭出来，宣泄一下，也好。
　　陆川今天来到这里给母亲扫墓，却没想到就遇到了单单。
　　他就这样站在那儿，看着单单一边哭，一边对着那个墓自说自话，他大概听得清一些，也猜到了，那是程曦的墓。
　　“姐姐，我也怨过程阳……他现在已经陌生到我完全不认识他了……可是……可是我也不应该怪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还好好的……你本来应该好好的……”单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川站在原地看着，纵然百般心疼 也没有上前半步。
　　单单哭了很久，才站了起来，抹了几把眼泪，又朝着程曦的墓鞠了一躬，这才朝着墓园外去了。

　　05
　　程阳和母亲下了车，在路边的店里买了两盆菊花，一步步向着墓园的大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程阳和母亲都没有说话，他们还在冷战。
　　走了一路，气氛一直很僵，最终还是程阳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妈妈，姐姐的祭日不是明天吗？”
　　“明天你不是要考试吗？”母亲很冷淡地说道。
　　“周考而已……哪有姐姐重要？”
　　“呵，你还知道你姐姐重要。”最后两个字咬得重重的，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程阳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墓园大门口，程阳一抬起头，那个身影俨然映入了眼帘，心中满是震惊。
　　单单恰好也看向了这边，四目相撞。
　　程阳试图拖住母亲，不让她看见单单，可惜晚了一步，母亲已经看见了单单，只见她怒目圆睁，迈开步子就要向单单走过去。
　　单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程阳想要拦住母亲，不料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很快便走到了单单面前。
　　“阿……”单单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巴掌。其实她本可以躲开的，但她没有。她想着，阿姨失去了女儿，让她出口气也好。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单单嗫嚅道：“阿姨，对不起。程阳，对不起。”
　　“你假什么假？谁要你道歉？你配来看曦曦吗？！”程阳母亲说着说着，又是一个耳光挥了上去。
　　这一耳光打得单单耳边嗡嗡响，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程阳死命地抱住他母亲，嘴巴一张一合。
　　她听见了，他在对她说：“你来干什么？赶紧走！”
　　“走什么走！今天谁也别想走！”母亲挣脱了程阳，又冲上前去死死地拽住单单，“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程阳被母亲推得一个趔趄，他看着墓园大门旁边的柱子，索性顺势就一头撞了上去。
　　母亲闻声回过头去，只见雪白的柱子上留下了一摊血渍，几滴血顺着纹路一直往下流。程阳捂住额头，满眼泪光，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他指缝中溢出。母亲见状被吓坏了，赶紧松开了单单，向程阳跑去。
　　单单也被吓呆了，她不敢过去，也不愿离开，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着眼泪。
　　程阳双眼通红，血还在一个劲儿地向下流，他看着站在那边的单单，声嘶力竭地喊：“看什么看？！还不快滚？！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单单被吓得一个激灵，可还是呜咽着不肯走，她想看看程阳的伤，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
　　“滚！”程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单单吼，“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陆川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刚巧见到了这一幕，他二话没说，走上前去拉起单单，说：“我们走。”
　　单单红着眼看着他，说：“我不要走。”
　　“跟我走！”陆川又重复了一边，他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对单单说过话。那只拉着单单的手更加使劲了，似是害怕失去一样。
　　“快跟我离开。”陆川说着，用了更大的力气，才将单单拉开。单单掌心冰凉，陆川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才发现单单几步一回头，一直在看那边的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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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单单坐在礁石上，清风拂面而过，卷起她的发梢，衣角飘扬。她望着这清澈平静的江水，看得出神。
　　“呐，给你的。”陆川从后边走上来，递给她一瓶可乐。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谢谢。”单单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陆川向来都不懂得怎么跟女孩子相处，他此刻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拧开自己手里那瓶可乐，喝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看着江面，喝着可乐，耳边只剩下江水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你看，江水好清澈啊。”良久，单单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嗯？”陆川回过头去，看着她。
　　“可谁又能想到，这么平静，这么清澈的江水，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自尽了呢？”
　　“单单……”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一定不会这样的……都是我的错……”单单别过脸去，眼泪再次掉了下来，“阿姨生气是对的，程阳恨我是应该的……”
　　“不是的单单，不是这样的！”陆川扳过她的脸，十分认真地说道，“这明明就不是你的错！”
　　“不，你不知道……都是因为我的疏忽，那些人才有机会把程曦姐姐约出去，才……”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单单，错的不是你，是霸凌者。是他们害死了程曦，程曦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像现在这个样子的！”陆川慌忙地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没找到纸巾，犹豫了一下，只好用手去为单单擦拭眼泪。
　　过了很久很久，单单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开始跟陆川讲述起当年的事。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川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很耐心地听单单讲。他看着单单，看着她那双始终都像是含着泪的眼，竟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半点。
　　她从三人的那个约定讲起，说到那个同学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推脱，说到她最终答应了去图书馆替人值班的时候程阳虽然生气可还是来图书馆跟她一起值班，又说到自己当时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还以为是诈骗，直到最后才知道是真的，根本就不敢相信。
　　当时的单单哪里会知道那帮人已经处心积虑算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们步入陷阱呢？她以为，只是去图书馆值班而已，却不想这一去，改变的就是他们的一生。
　　“学长。”单单突然叫他，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
　　“嗯？”陆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她很久，“怎么了？”
　　“顾森西知道顾森湘的死和易遥有关的时候，一定很绝望吧？”单单苦笑道，“所以，程阳恨我，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单单，我说了，那件事情不怪你的。”
　　“可短信终究是从我的手机里发出去的啊……
　　“当年事情影响并不小，程阳，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发短信的人不是我？
　　“他只是恨，恨我跟这件事情有关。“不是每个易遥，身边都有一个顾森西的。”单单垂下了眼眸，却看见，陆川将手伸了过来。
　　“干什么？”
　　“把手给我。”
　　单单带着些疑惑，将手搭在了陆川的手上，只见陆川又将另一只手搭了上来，双手握住单单的那一只手，说道：“我现在就将我的全部力量传输与你。”
　　单单笑起来，说：“你都多大啦？还玩这个。”
　　“单单，你笑了。心情好点了吗？”陆川看单单笑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好多了，谢谢你呀。”听陆川这么一说，单单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了。陆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单单得手，立马放开了，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单单，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你的身后，保护你，支持你，直到你完全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直到你去到了你最想要去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看着单单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的认真。单单愣了，呆呆地看着陆川，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陆川见单单那么久不说话，正想着该怎么打破僵局的时候，只听得单单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快振作起来，因为我还有信仰，还有承诺，我不要再被过去的经历所阻挠。”
　　陆川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可乐：“一言为定，咱们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