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3、第二十二章 单单遭林琪

　　01
　　校外有陆川保护，不至于出事，可是这并不代表，校内也是安全的。
　　谣言止于智者，并不止于智障。

　　尽管学校已经开了升旗仪式让程阳澄清了，但学校里关于单单的传言并没有明显地减少，有时候走在学校小路上，照样能听见一些好事的人在讲，并且各个版本越传越离奇，已经添油加醋成了“单单自己行为不检点，被程阳他们无意中得知，出于心虚故意告诉学校，逼着程阳道歉”。

　　真的，嘴是堵不上的。更何况，是青春期孩子的嘴。你永远不知道，这些青春期孩子的嘴能有多脏，各种污言秽语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好像很突兀，又好像一点也不足以让人奇怪。

　　这些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有多恶毒，也永远不觉得自己会为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任何代价。在他们看来，欺凌只是玩笑，不仅无伤大雅，还会为他们的高三生活平添乐趣。
　　单单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无来由地胡思乱想，思维越来越混乱，几乎每节课能够集中注意力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这节政治课，她又开始走神了，这次她走神走得厉害，就连老师叫她，她也没听见。
　　“单（shàn）单，不在吗？”
　　单单这才听见老师在叫她，赶忙站了起来。不出意外，旁边那位和后面那位又在笑。
　　政治老师向来脾气最好，从来没有发过火，可是现在他看起来也有一点不高兴。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说：“你来说一下，昨天晚上作业的第三题。”
　　单单赶快翻开练习册，可是却一瞬间忘记了昨晚的作业在多少页。翻来翻去，心里越慌越翻不到。
　　“151页。”政治老师提醒道，脸上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单单低下头，赶快翻着页，可是，她忽然愣住了，她的练习册上，根本就没有151页。
　　她又前前后后翻了好几次，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不只是151页，从151页到155页，全都消失了，只有边缘留下了一些锯齿状的纸张，很明显，都被人撕掉了。
　　不只是昨天晚上的作业，今天晚上的，明天晚上的，都一起被人撕掉了。
　　单单愣住了，政治老师却没工夫再听她解释了，挥了挥手，示意她站到后面去。单单只得拿起练习册，默默地走到了教室后面。程阳全程注视着她，待她走到教室最后边站着之后，程阳才默默地从抽屉里摸出那几页撕掉的练习册，然后重重地将它们都揉成了一团。
　　其实程阳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之前，他就想折磨单单，折磨她，会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可是渐渐地，当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他心里也会有点不舒服，他开始期待，他就想看她反击。
　　只是单单一次次的沉默，让他越来越失望。
　　但单单又何尝不想反击呢？她不是没有反击过，但那不是都让欺凌变本加厉了吗？

　　02
　　也许是好几次上体育课遇到项宁赐的时候都闷闷不乐的，项宁赐担心单单出什么事情，就告诉了东方晓。于是某天晚上单单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东方晓已经出现在她家里了，吓了她一大跳。
　　而东方晓只是嘿嘿地笑，说道：“我搬来住几天，你不会不欢迎吧？嘿嘿嘿……”
　　单单虽然嘴上责怪着，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她上了高中就没怎么见到过东方晓了，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直视作亲人一般，能有机会多待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乐意呢？

　　03
　　何菲一伙人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了，哪怕作业再多，哪怕每周都要考试，她也依然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举办一个“座谈会”，或是分享八卦，或是背地里骂人，时不时地还要拉着三程来旁听。
　　这天，本来程孟伟他们背后议论单单和陆川的时候，他也兴致勃勃地听着，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听心里越烦。程阳没记住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总之程孟伟突然就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说了一句：“看吧程阳，我早就告诉过你，单（shàn）单就是个jian ren……”

　　“闭嘴。”他很不耐烦地打断了程孟伟的话，看着他们有些诧异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便匆匆以身体不适为由，赶快走开了。

　　“程阳怎么了？他不是最讨厌单（shàn）单吗？怎么感觉他好像很不乐意我们说她一样？”何菲满脑子的问号。

　　“谁知道呢？他就这样，一会儿好像恨不得她死，一会儿好像又见不得别人碰她。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我跟程永朋把胶水涂在单（shàn）单板凳上，谁晓得程阳直接就把凳子抬到安枳那儿去了，当时我们还以为程阳喜欢她呢……”程孟伟没注意到何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诶，我跟你说，我有天晚上，还看见他们两个在楼梯上……”
　　“就她？算了吧！”何菲十分不屑地打断了他，可是心里已经开始不免担忧起来，她竟有点害怕，会真的像程孟伟说的那样。
　　“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早就跟他说了，姓单（shàn）的一看就是个jian ren，他高二的时候还不相信，结果到了高三还不是跟我们一起整她……”
　　程孟伟没有注意到何菲的脸色越来越可怕，眼中流露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心，滋滋地吐着罪恶的芯子。

　　04
　　上晚自习的时候，没有一点征兆地，单单突然就感受到脖子上、背上火辣辣地疼，她一下子便没能忍住，叫出了声，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液体连带着一些残渣顺着她的脖颈流进了衣服里，背上立马湿了一大片，单单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林琪把开水倒在了她的身上！
　　顾不得愤怒，顾不得骂林琪，单单疼得厉害，眼角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拼命地往桌子上靠，企图把背和衣服隔得远一点，可是那有什么用？衣服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背上。她每动一下，就是一阵致命的疼痛。单单强忍住，将外套扯下来，可是里面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更狼狈的是，她里面穿的是白色的衬衣，被水这么一打湿，衣服紧紧地贴住了皮肤，整个背部的皮肤都已经透了出来，她弓着背，内衣扣子也高高地凸了起来，班里几个男生见了，放声大笑起来。一些女生也在笑，很多人都在笑，何菲笑得尤其厉害。单单疼得直掉眼泪，但她只能趴着，以免乱动伤到皮肤。
　　虽然林琪泼的是开水，但这水还是很快就冷了下来，单单的背上由炙热变成了冰凉，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单单才转了过去，愤恨地盯着林琪。
　　虽然林琪平时一副很娇弱的样子，一看见蟑螂、虫子，就“嗯嗯啊啊”地叫得比谁都大声，可是此时此刻，她没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都说心慈则貌美，在单单眼里，林琪就是个丑得不得了的毒妇。一双小得几乎只有一条缝的眼睛，瞪起人来更是快要消失了一般，一张虽然不怎么大的嘴，嘴唇却出奇的厚，硅胶似的肤色和鼓起的脸颊，更是让人看着就恶心。此时此刻，她正高昂着头，拿鼻孔对着单单，眼睛眯得只剩下半条缝。
　　“你是不是有病？”单单一字一句地，说了这么一句。她向来就不会骂人，母亲骂人的本事她没学到一点，她跟别人吵架，首先气势就已经弱了一半。
　　林琪十分挑衅地用鼻孔望着她，嘴巴一歪一歪地说道：“老子就泼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再怎么忍也是有个极限的，单单已经攥紧了拳头，然而还不等她做什么，林琪便已经像疯了似的，将自己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随即立马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单单不由得惊了，又来？！
　　只见林琪戏精附体，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身体配合着一起一伏地抽动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单单，我知道把水倒在你身上你生气，可是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啊！”
　　这下就是单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周围的人纷纷开始指责她：
　　“别人都已经道歉了，还要怎么样嘛？”
　　“又开始欺负林琪了，是不是看林琪好欺负啊！？”
　　“要点脸行不行啊？！”
　　……
　　在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责骂声中，单单手足无措，只见得林琪放下手，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轻蔑且挑衅的眼神。

　　05
　　痛，真的很痛。
　　单单趴在桌子上，额头上已经渗出来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她的手颤抖着，将书包拿到身前。
　　书包里还有积水，整个书包里全是茶叶渣子，她拿出书包里的书，书下边已经被水泡得变形了，一页一页地贴在一起，单单弄了好久，才把它们分开。今晚只能不把这几本书带回去了 ，就放在这里晾一晚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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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在校门口等到抱着书包哆哆嗦嗦的单单的时候，心疼得要命，然而单单却只是对他说：
　　“我不疼，别担心。”
　　她忍得嘴唇都白了，怎么可能不疼？！
　　陆川的眼里几乎快要迸射出火花来，他头一次这么厉声地对单单说话。
　　“谁干的？！”
　　“我……没事的，回家上点药就好了……”单单弓着身子，脚步却一直都没有放慢。陆川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单单，告诉我，是谁做的？”
　　“没有用……没有用……”单单突然就哭了起来，“追责起来，她只会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我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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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晓今天买了一大堆零食回来，都是单单爱吃的，他本想等着单单回来一起吃，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先饿了，实在忍不住了，便拿了一个鸡腿啃了起来，啃着啃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跑到门边，单单已经率先打开门冲了进来，闯似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地一声砸上了门，不过由于用力过猛，门反而没有关上，露出了一条细细的门缝。
　　出于好奇，东方晓偷偷凑过去想看看究竟，刚一凑近，便从门缝中看见单单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他。吓得东方晓赶紧躲开了，脸红到了耳朵根。
　　仔细一想，好像哪里不太对，东方晓又凑过去了些。只见单单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烫得鲜红一片，还鼓起来好几个水泡，单单伸手，试图去摸摸背上严不严重，刚一碰到，便疼得龇牙咧嘴，蹲到了地上，喉咙里涌出呜咽声来。
　　东方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敲了敲她的房门，问道：“单单，单单我可以进来吗？”
　　单单没有说话，他又问：“你是不是烫伤啦？我给你上药啊——”
　　“砰”的一声，连门缝也没了。
　　东方晓叹了口气，又说道：“单单啊，赶紧上药啊，不然会化脓的！”
　　门的另一边，单单坐在地上，捂住嘴大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单单才打开门，却没想到东方晓还在外边，只不过手上已经拿了棉签和烫伤膏。见到单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是故意翻你家抽屉的。”
　　谁料下一秒，单单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哭了出来。东方晓低头看着单单，散落的长发凌乱不堪，身体起伏着，发出抽泣的声音。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一时紧张得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伸出一只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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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到大半夜，单单才终于睡着了。东方晓给她上完药，洗完书包，看到她已经趴着睡着了之后，才轻轻拉上房门，坐到了沙发上。
　　书包晾在阳台外面，啪嗒啪嗒地滴着水，就像她方才的眼泪那般。东方晓看了看书包，又朝单单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燃了一支烟，却一口也没吸。烟草燃尽的时候，他忽然就攥紧了拳头。

　　06
　　“说不说？”次日清晨，东方晓堵在家门口，非要让单单说出到底是谁泼的开水，不说就不让出门。
　　“让开让开，我要迟到啦——”单单左窜右窜，始终避不开东方晓。
　　其实跟东方晓比起来，单单更相信陆川能好好解决，陆川应该是理性解决，但东方晓则一定会打架，然后事情会越来越严重。但她不想麻烦陆川，也不想麻烦东方晓。
　　“诶，你看你后面！”
　　东方晓刚一回过头去，单单立马弯腰从他手臂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连项宁赐都觉得东方晓可以当体育生，单单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不过一分钟就被追上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校门口，东方晓不经意间一瞥，视线突然就与学校里边一个人相撞。那人见了东方晓，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东方晓看着他，他倒扭过头去，像没事人似的。
　　“走啦，再见！”一直到单单挥了挥手说再见，声音才把东方晓的思绪拉了回来。
　　东方晓也挥了挥手，对单单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便回家去了。

　　07
　　单单进教室之后，走到自己座位上，刚要坐下，忽然就感受到了不对劲儿，坐在不远处的程永朋和程孟伟，都在捂着嘴偷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椅子肯定有问题。
　　单单仔细看了看，果然，正中间有一大摊胶水，稍微俯下身子，就可以闻到一股502胶水的刺鼻味道。
　　单单心里冷笑，这些人以为她蠢到这份儿上了吗？见她一直站在那里不坐下去，那几个人也不笑了，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期待了。
　　“你们在干什么？”程阳来找程孟伟要作业，刚巧就看见程孟伟他们一脸贼兮兮的表情。
　　“嘘——”程孟伟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凑在程阳耳边说道：
　　“我们往单（shàn）单凳子上涂胶水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又是这招啊？”程阳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招怎么了？上次要不是你把凳子抬安枳那儿去，肯定能成。”
　　“最后安枳不也没坐下去吗？”
　　“哎呀你们别吵了，看戏。”程永朋打断了他们两个。
　　单单朝旁边看了一眼，何菲人没来，但书包已经放椅子上了。罢了，她才懒得给何菲拿书包，万一她东西少了还说不清楚了，单单又看了眼林琪的座位，书包没在，刚好。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单单就来气，正好给她机会了。于是单单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椅子换到了林琪那里。她一把将新椅子拉过来，将书包甩上去，便直接坐下来开始学习，全然不顾那几个人。
　　“看，我说什么来着？”程阳摊了摊手，从程孟伟那拿了作业便走了。
　　看到单单把椅子换掉那一刻，他心里竟然很舒坦，同时，还带着些许快感。他走着，顺便扭头看了看程永朋和程孟伟气急败坏的表情，心里豁然开朗。
　　不一会儿，林琪就背着她那个玫红色的大书包一蹦一跳地进教室来了，她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还哼着小曲儿。林琪酷爱玫红色，就像单单酷爱蓝色一样。林琪所有东西都是玫红色，眼镜框是，书包是，就连昨天泼水用的那个杯子都是。她往常都是走后门进，今天却特意从前门进来，故意从单单前边经过，路过单单座位的时候还故意用屁股撞了下她的桌子。
　　“贱不贱呐。”单单说了一句。
　　林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嘴脸，得意洋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刚要把书包放下，突然愣住了。502胶水已经干了，但凝固成了固态，牢牢地站在椅子上。
　　“单（shàn）单，把我凳子还给我！”林琪转过头来对着单单大吼道。
　　单单倒是头也没抬，说道：“你的凳子不是好好的在你位置上吗？”
　　“你放屁！明明就是被你拿走了！这涂了胶水的明明是你的！”
　　“呵，”单单面无表情，将手中的笔拍到桌子上，发出一声响声，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林琪，“你又怎么知道那个椅子是我的？”
　　林琪瞬间有些心虚了，看到单单昨天晚上还被她欺负，今天就已经硬气起来，心里竟有点慌，但还是故作一副自己很占理的样子，说道：
　　“我就是知道！”
　　“呵。”单单见林琪气势弱了不少，经过昨晚的事情，她也对林琪忍无可忍，但她也没想把林琪怎么样，于是回到座位上，自己坐下了。
　　不料，没过一会儿，一个尖锐的东西直接刺到了她背上，扎在了她昨晚被烫伤的地方！虽然穿了两件衣服，没有碰到皮肤，但疼还是很疼。单单回头，看见林琪手里正拿着笔，笔尖对着她，一看就知道她又在拿笔扎她。单单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桌子上的那本昨晚晾着的厚练习册就朝着林琪的脸砸了过去。响动引起了班里很多人的注意力，林琪一看很多人都看过来了，又故技重施，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有却还假惺惺地嚎了起来。
　　这是单单第三次见识到她的绿茶招数，早已忍不下去了，于是直接站起来，慢条斯理地从林琪那里把自己的练习册捡了回来，然后低头自己看自己的书，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把那些骂声全部阻隔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