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20、第十九章 程阳高婷婷

　　01
　　单单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陆川了。她知道，陆川应该是在忙周睿的那个案子，之前新闻上报道了这个案子，但第二天一大早所有消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单单知道这事情肯定不简单。她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学校周边也都装了监控了，一定程度上还是保障了安全的，陆川自然不用每天都接送她，何况这本来也就不是他的义务。陆川倒是给她发过不少短信说抱歉，说自己有事不能接送她，但一定会找人来接送她的，不过单单自己推脱掉了，她其实挺不好意思再给陆川添麻烦的。
　　自打那天大哭一场之后，单单的心境倒是平和了许多。何菲和林琪还是经常或明或暗地找她麻烦，程阳那个小女朋友天天都来班里找他，给他送东西，但单单也没什么心思难过了。想想看，她也快高考了，像陆川说的，撑过去，就再也不用见到他们了，这个月底，她也就要满十八岁了。她还要考去上海，她还有带东方晓去新世界的约定，她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的。
　　陆川开始回到局里上班了，当然是他自己强行回去的，这倒反而让陆川在大家心里留下了一个受了伤还不休假坚持上班的无私奉献的好警察形象。
　　局长也没有什么理由赶他走，对他的态度还是跟从前一样，除了那个案子以外，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他也许是觉得让陆川忙起来，就没人会继续查周睿的案子了吧。陆川回来之后万事小心谨慎，躲过了好几次暗算。他就是不让局长抓到把柄，以免哪天突然挨个处分什么的，被赶回家都算轻的，要是不小心掉进他们的什么圈套，被诬陷犯了什么法，没准还会被拘留，那就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陆川和局长都在防着对方，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只有陆川自己以及姚书璺和林昭文知道背后的原因。现在整个局里，陆川信得过的只有他们两个了，他俩也很配合，每天在局里的时候是绝不会跟陆川说上一句话的。不过渐渐地，他俩的关系也变得好了一些。陆川想着，要是可以无形之中促成一桩好事，也算是弥补了一点遗憾了。
　　项宁赐决定暂时避一避，那天晚上之后就请长假没去学校，因此也就没有见单单，正好他也不想让单单看见他的伤。不过他是体育生，一天不练都不行。无奈之下，他拉了东方晓天天和他一起去体育馆训练，他这才发现东方晓其实特别有运动天赋，真可惜东方晓没有上学，他若是上学，好好训练，以后不说进国家队，省运动队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程阳，他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每天都乐呵呵的。其实他跟高婷婷早谈了，只不过班里的人最近才知道的罢了，但他们偏偏就是能把程阳的乐呵理解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程阳一直都跟班里的很多女生划不清楚界限，即使他谈着恋爱，也还是经常会跟那些女生有一些太过火的语言，亦或者是些肢体接触。单单看着是难受，可难受归难受，这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偷偷写在日记里面。
　　程阳就这样一边跟许多女生暧昧着，另一边欣然接受高婷婷送的一切东西。他对任何女生都这样，不主动，不拒绝。当然，不包括单单。单单时常在想，要是她现在去求程阳和好的话，程阳估计得两巴掌甩死她吧？
　　程阳向来都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不喜高婷婷，可在她面前却仍然可以表现得情深意切。高婷婷是个很娇纵的人，程阳没少受过她的气，但他总能忍得下去，至少面上是这样的。
　　高婷婷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第一次遇到程阳就深深喜欢上了，表白了好几次也未果，后来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终于追到了，现在她做着程阳的女朋友，喜不自胜，脾气也越发地没有收敛了。
　　比如说某天，程阳和高婷婷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高婷婷突然蹦出来一句：
　　“你是不是还念着你前女友？”
　　“什么？”程阳正喝着汤，险些呛着。
　　“我说，你是不是放不下你前女友？”
　　“什么前女友？我哪来的前女友？”程阳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却没想到，这反而让高婷婷大发雷霆。
　　“你说谎！你分明就是还挂念她！”
　　高婷婷嗓门本来就很大，并且声音很尖，处在气头上的时候，声音更是像个喇叭似的，食堂里好多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几个男生朝程阳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你就不能小声点？”程阳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刚才被高婷婷莫名其妙吼一顿，又被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心里更是烦躁得很。高婷婷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他一直忍着，这次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憋住没有吼出来，但语气冷冰冰的。
　　“我又没做错，我干嘛要小声？”高婷婷的声音更大了。
　　程阳也懒得再跟她争了，起身端起餐盘就走。高婷婷见程阳根本就不想理她，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立马追了上去。
　　程阳放了餐具就出了食堂的门，丝毫不理会一直跟在他背后叽叽喳喳的高婷婷。高婷婷一路跟着，见程阳一直没反应，干脆一把拽住了他校服外套的衣角，程阳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说道：
　　“你有完没完？”
　　“没完！”高婷婷似乎感觉不到程阳的不爽似的，反而更来劲了。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前女友。”
　　“那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剪短发，难道不是因为你前女友是短头发吗？”
　　得，这逻辑可真强悍。程阳在心里暗暗地说了一句。天晓得她是怎么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块去的。
　　“我喜欢短头发，就一定要有前女友？什么逻辑？”程阳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你那只黑色钢笔！”这句话倒像是一下子拿中了程阳的命门似的，他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衣服里边，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高婷婷抢了去似的。
　　这一微小的举动也被高婷婷看在了眼里，她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指着程阳大喊道：“看吧，还说没有？”
　　“跟笔又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那么宝贝你那支笔？说，是不是你前女友送的？”
　　“是又怎么样！？”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震住了。程阳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真的说出来。不过这下可好，程阳心里凉了半截，他知道，麻烦来了。
　　果然，短暂的沉默过后，高婷婷又开始发疯了。她像个泼妇似的揪住程阳的衣服，怒吼道：“是谁？”
　　来来往往的人见了纷纷捂住嘴偷笑，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来准备拍照，被高婷婷发现，一句“看什么看？不许拍”就生生地吓得把手机收了起来。倒不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她有势力，只是看着她这发疯的样子，不想惹什么麻烦。
　　“你先停下来，我跟你说，行了吧？”程阳没好气地抛下一句。高婷婷这下倒是停手了，不过嘴又开始像机关枪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说，她是谁？现在在哪里？你们当时好到什么程度了？又是为什么分的手……”
　　“她死了。”程阳极其不耐烦地，用仅仅三个字打断了她。
　　“你骗谁呢？”高婷婷才不相信，他们这个年龄段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我没骗你。”
　　“好吧，那你说说，她怎么死的？”高婷婷开玩笑似的问道。
　　程阳闭上眼睛，深深地皱了皱眉头，接而又睁开了眼，说道：“她几年前就死了的，得病死的。”
　　高婷婷还想问什么，被程阳的话及时地堵住了：“好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了。”
　　“哦。”高婷婷突然之间就像没了底气似的，声音小了不少。然二下一秒，趁着程阳没注意，她一把就将程阳别在外套里边的那只钢笔抢了去。
　　“你干什么？！”程阳突然之间就急了，紧张、愤怒……那些平日里被他掩藏得极好的情绪此时此刻在他脸上全部显现了出来，高婷婷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阳，一时间竟有些害怕了，气势也弱了许多，但还是一边躲着程阳，一边把拿着钢笔的手使劲往外扬了扬，叫嚷着：“既然你都放下了，那我就帮你扔掉！”
　　程阳伸手去夺，可高婷婷实在是闪得太快了，他夺了好几下，也没能抢得到，好不容易抓住了，直感觉血往头顶上冲，一气之下便使劲儿了些，谁能料想高婷婷挺壮的一个人，竟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程阳仍然是冷冷的，也没去扶她，他语气很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轻轻扯了扯嘴角，说道：“你以后别碰我东西。”
　　言罢，程阳小心翼翼地收起他的钢笔，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刚迈出去两步，便听见高婷婷在身后大喊：“程阳！你别后悔！我爸爸帮了你多少，你自己想想清楚！”
　　程阳顿了顿，但随即又向前走去。

　　02
　　尽管已经快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但这会儿教室里仍然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或是聊天，或是几个人围着一个拿手机追剧打游戏的人，一群人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对面的教室里几乎快要坐满了，然而声音居然还不如这边大，人人都在埋头刷题、做作业，面对面的两个班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何菲——”
　　听到程阳的声音，何菲下意识地颤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何菲快速地弯下腰去拾起来，然后把它怼进抽屉里。
　　“怎么了？”
　　程阳从怀里摸出那只黑色的钢笔，轻轻地放到何菲桌上，说道：“这个，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
　　何菲摩挲着那支钢笔，看上去应该用了几年了，模样有些旧了，但还是很精致的，仔细看看，这个牌子的钢笔似乎还并不便宜。
　　她笑道：“怎么？你女朋友送给你的？”
　　“啊，对啊。”程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你看我那么没收拾的，万一哪天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岂不是拂了别人的心意啊是不是？”
　　何菲心里咯噔一下，然而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她悄悄向后瞥了一眼，程阳的位置明明收拾得整整齐齐。这班里头谁不知道，全班十二个男生里程阳是最爱收拾的？程阳懂保养，懂穿搭，会打扮，别的男生老老实实地剃寸头、平头的时候，程阳还是一头碎刘海，也难怪喜欢他的女生多呢，高年级的、低年级的、同年级的。
　　何菲瞅着那钢笔，心里忽然一阵窃喜，莫不是……
　　想到这里，她笑逐颜开，将钢笔收进自己的文具盒里，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我帮你收起来就是了。”
　　程阳仍然有些不放心似地，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又像没事一样。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收好，别让你旁边那个人看到。”
　　何菲也没问为什么，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程阳这才放松下来，刚要离开，何菲又叫住了他：“等一下程阳，我给你看个东西呗。”
　　程阳转过头来，只见何菲贼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她的，要不要看看？”
　　“我对她的玩意儿没兴趣。”
　　“可劲爆了，你不看一定会后悔的。她一会儿要回来了，就没机会了哦。”何菲神秘兮兮的，又将本子递过去了些。
　　程阳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来。

　　03
　　上晚自习的时候，程阳悄悄溜到了辅教室，开了灯之后，他和眼前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对不住，对不住。”程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那是班里的一对情侣，每天如胶似漆的，晚自习躲到这儿来，还没开灯……
　　“唔，吓死我了。”那男生拍了拍胸口，“你来干嘛？”还是女生眼睛尖，一眼就瞄到了程阳衣服口袋鼓起的是手机的形状：
　　“躲这儿给你女朋友发短信吗？”
　　“是啊，哈哈。”程阳笑得很尴尬，一边往里边走，那对情侣也就没再看他，继续搂搂抱抱说悄悄话了。
　　程阳悄悄扭过头，确认了那两人确实没有看他之后，才把手机拿了出来，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叩着：
　　“还在生气吗？”
　　没想到对方立马就回过来了，只有一个字：
　　“滚。”
　　他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而下一秒却是从图库里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错啦。”
　　高婷婷又回过来一个傲慢的表情。程阳冷哼一声，继续敲着键盘：
　　“我错啦，别生气啦好不好。那笔我已经扔掉了，她的东西我早就都扔掉了，我都快忘了她是谁了。”
　　这下高婷婷倒是不回消息了，程阳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几次在屏幕快要熄了的时候重新点亮，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一句：
　　“周末来我家吧。”
　　程阳有些无力地勾勾嘴角，回过去一句“好”，便直接将对话框删掉了。

　　04
　　下课的时候，何菲一脸痴笑地抚摸着那支程阳交给她的钢笔，整个人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就像丢了魂似的，坐在不远处的死党看见了，笑嘻嘻地跑过来，一把夺了去。
　　何菲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抢，一边嬉笑道：“拿来！”
　　“哟——紧张啦？这谁送的呀这么宝贝？”
　　“这可是程阳送给我的！”何菲偷偷瞟了单单一眼，然后故意把音量拔高了好几倍。
　　单单本来在埋头做作业，遇到一道挺难的数学题，在草稿纸上算来算去也没能解出来，正烦着呢，所以也没注意到何菲先前那一脸痴笑的样子，直到何菲这一嗓子，她才偷偷地瞥了一眼，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笔上时，她连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那笔……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静止了一般，单单指尖冰凉，仿佛血液都已经凝固了一般。
　　眼前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她从店里将那支笔买下，小心翼翼揣在怀里时的激动、她亲手将它交给程阳，等待着程阳拆礼物时小小的期待、他们将两支笔放在一起时的快乐……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曾经再宝贵的东西，终有一天都可以随随便便拱手让人。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看来她在程阳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一丁点儿的位置了。
　　她很伤心，可是，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伤心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现在何菲她们一定在盯着她，她们就等着看她难过，看她不好受。
　　她装作没事似的，继续演算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神奇的是，那道她纠结了小半节课也没能解出来的题，经过了刚刚那短短的几分钟，反倒思路还明晰了。
　　也许，心结也应该解开了吧。

　　05
　　四节课的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刚一打，单单就开始收拾东西。这些日子她都是这样走得急，虽说校外有了监控，比以往安全了不少，但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她一定要趁着人最多的时候出去，这样才会心安一点。
　　可是今天，单单却耽误得久了一点，她翻遍了自己的抽屉、书包，就连放在辅教室里的书箱也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可是却依旧连日记本的影子都没见着。
　　“奇怪……到底哪里去了……”单单喃喃道，她明明记得在抽屉里面放得好好的，上边还盖了好几本书，怎么会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即便是找不到了，眼下也已经距离放学过去了二十分钟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也只得作罢，匆匆朝着校门去了。
　　高三晚自习放学本来就已经是最晚的了，现在又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校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单单一路小跑，才赶在保安关校门之前冲了出去。
　　虽然好多天没人来接她了都没出事，但这大晚上外边总归还是有点阴森森的，到底还是有点害怕。然而走在路上的时候，身后却有人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