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九重天·重劫 撷文的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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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金光在眼前胡乱穿梭，从黑暗中忽然出现又消失，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
视线不受控制地胡乱漂移。
渐渐地，渐渐地，面前出现了一些金色的涟漪。
就像面对着一潭黑水，金光落下，荡起圈圈涟漪——扩大，又消散。
慢慢地，金光越来越炽烈。
撷文猛地睁眼——
眼睛缓缓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撷文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潮湿的小房间中。
三面是墙，另一面是灵力凝成的栏杆。
他慢慢坐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什么东西——应该是一个罐子。
罐子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罪人醒了，快去叫龙王！”
龙王？看来自己已经被送到龙宫了呀。
撷文无力地笑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面对着栏杆坐了下来。
等了很久，龙王并没有来，撷文的腿有些麻，便起了身，想要扶着墙走几趟。
没想到刚一站起来，脚底却像是被千把钢针直刺一般，钻心地疼。他腿一软，向前倒去。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忽然面前有什么动了一下，他就被抱了起来，重新放回了床上。
熟悉的，玉霖的气息。
奇怪的是玉霖在此之后就消失了，撷文四顾不见身影，就想用仙法探测，却忽然发现浑神仙脉已经被尽数斩断——此时的他，已经与凡人无异。
撷文愣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出一点波澜，只有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
一切的抱负、努力、梦想，都在此刻化为了灰烬。
现在的他是个没有归属的废物了。
连玉霖也弃他而去了吗。
就这样，他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中全是一些混乱的过往——在凡间不甘地死去、飞升后信心满满地要重来、慢慢地被无尽的岁月和琐碎的小事磨灭了抱负、遇见玉霖、教他写文作诗……
脑中忽然出现了小玉霖，还没长到自己的腰，那个时候他嫌药君的药太苦，不愿意喝，自己就哄他，只要他愿意喝，就给奖励，没想到小玉霖开口就是想要湮沦界的糖，自己就挑着空闲下去买了，没想到刚好赶上湮沦界的晚上，自己在买糖老人的家门口等了一宿才买到一颗，但是当时小玉霖好像并没有把糖吃掉，不知道那糖，最后怎么样了……
一件件小事像一个个石子，在心海里激起了一阵大过一阵的波浪。
他忽然开始后悔。
后悔没有向玉霖表达过，哪怕一次，自己内心的想法。
“咔嚓——”门口的锁忽然动了。
撷文收回思绪，微红的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进来的却不是龙王，而是两个螃蟹精。
“哟，醒了呀。”矮一些的螃蟹精说道，满眼不屑，“不用看了，龙王不会见你的。”
“别废话了，还有事要办呢。”高一些的螃蟹精打开一侧的门，将一个新的罐子放在了撷文身边的桌子上。
矮一些的螃蟹精随后进来，却被撷文不小心打翻的罐子绊了个正着，污黑的肚子朝天，倒在了地上。
“居然暗算我！”那螃蟹艰难起身，舞着自己的两把大钳，朝撷文刺过来。
撷文微微侧身想要躲开，不料一道金光出现，竟是直接将那螃蟹弹飞。
撷文顺着金光发出的地方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佩，看形状，竟是很像自己丢失已久的十二月令之海棠。
电光火石间，撷文明白了。
是玉霖。他将自己部分仙力存在了这里面——怪不得刚刚自己在将要摔倒时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原来是仙力幻形。
“你的仙脉不是都被玉帝老儿剪干净了吗，怎么还会仙法！天庭果然举行不良！”
“只是一个小物件。”撷文摸了摸身上的玉佩，“故人所赠，含了些仙力。”
“故人所赠？”另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
撷文总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突然间，一阵强大的灵力朝着撷文刺过来，撷文此时是凡人之身，再怎么敏捷也没完全躲开，整个人被那股灵力流带着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倒是还有心思在这里念故人！”语气中带着滔天怒意。
眼前的黑色渐渐退去，撷文才看清，刚刚来的人，是御潮。
他双眼泛红，头发凌乱，形容十分憔悴。此时，他的右手，穿过了撷文的左肩，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他看着撷文，明显是在强压怒意，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吼。
撷文忍着疼，看了看地上——刚刚御波的一击实在是过于强力，玉佩已经碎成了两半。如果没有这枚玉佩，恐怕此时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御波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撷文缓缓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不说话，没事。虽然我……不能直接将你杀死……不过，确实，让你直接死太便宜了……父王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场表演，舞台搭在无尘海，天界诸仙与冽渊众生都会到场，看着你，被一刀刀剜肉剔骨，看你的三魂七魄如何被撕裂为碎片，永世不得超生……就在明天，你好好等着……”御潮将手抽出，撷文没忍住，闷哼一声。
御潮决绝地走了，两只螃蟹精也没有再逗留，拾起了地上的罐头就走。
撷文靠在墙上，久久无法动弹。
等到稍微恢复一些，就缓缓地挪到床边，将地上的两半碎玉捡起，揣进了怀中。
最后一点念想了。
本来，撷文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在自己看着御波的尸体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此时身披镣铐，被扯着走向无尘海中心，他的内心还是有些落寞。
行刑点是中心一个小小的台子，漂浮在半空中。
海面里台子有九千级阶梯，撷文需要自己走上去。
阶梯边上是看台，左边坐着仙界诸仙，右边是冽渊众生。
玉帝和冽渊龙王在长阶的尽头。
目之所及，看不到玉霖。
撷文慢慢往上走。
起初他还听得到身边人的讨论，后来，随着体力的下降，他时不时就会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也听得不那么真切了。
他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可他不想晕倒在阶梯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想过结果了，不是吗。
撷文继续往上走。
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流逝，也知道了一直放在床头那个罐子里是什么。
无上至宝，滋养万物的沙沫珊瑚——为了给他补充足够的能量，坚持到行刑结束。
太阳到了正中间，撷文也走到了阶梯中间。
看台是按照阶级地位排的，中间坐着的都是斫石真君这种不上不下的混子，正嗑着瓜子，看他的好戏。
斫石见撷文来了，一把将手中的瓜子壳撒在了他的身上，面上笑着，并不说话。
其他人也都掩面笑了起来。
撷文不想看他们，就将目光转向了耀眼的太阳。
他抬头，却见刺目的日光中有什么在闪动。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周围的惊呼越来越大，那个黑点也越来越大。
撷文看不清，但他听到了左边斫石真君的呼喊：“玉霖真君劫……”
话未说完，斫石真君已经被一柄冰刃刺过了喉咙。
他并不会因此而死，但是那模样，确实十分凄惨，喉咙正中一柄冰刃，血像喷泉一样飞溅出来。
撷文一时不知该干什么，但是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我百口莫辩，只有你信我。
玉霖重重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结界，罩住了身边附近的人，左手揽过撷文，右手一紧——结界内的仙力，包括身边那些仙君体内的瞬间被他吸收殆尽，但他却不受影响，手腕一翻，将那些仙力如数奉还，当然，是以仙力刃的形式。
没有人来得及躲开，也没有人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
玉霖一手抱起撷文，向上飞起，就像离弦的箭，利落决绝。
撷文往下看，看到了被远远甩在后面的追兵——离他们近的已经全数殒命，离他们远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唯有御潮。
可是，他明明该在长阶尽头，怎么会——
忽然，他想到了楹君闲时说过的一句话：冽渊洋那个御波，当你可真是让我头疼了许久，他为了不让我们抓到，居然使用燃灵这种禁术。
燃灵，将全身灵力汇聚，短时间大幅度提高自身能力的办法，但是此法极其凶险，一旦施法者不能见好就收，极有可能会将命搭进去。燃灵，燃烧的不是灵力，是灵魂。
冽渊洋之恨，原来已经如此滔天了吗。
撷文看了看玉霖——他一个人，反而更容易逃出去吧……
于是撷文将手抬起——
“不要试图阻止我。”玉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撷文微微瞪大眼睛，玉霖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于是他将欲有动作的手放松，欲开口说话。
“也不要说话。”顿了顿，“听话。”
撷文忽然怔住了，然后刚刚停下的眼泪又不住地往外面流，泪水被风吹下脸颊，散在空气中，就像一颗颗宝石。
最终，两人穿过了一片云，然后被传送到了一户人家。
虽是有玉霖护佑，但是一下子从仙力充沛的地方脱离，作为一个仙脉尽断的人，撷文还是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世界，又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九重天·重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