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九重天·海 两人出了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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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霖，玉霖……”
一声声急促的呼喊。
玉霖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先是一只不知名的海鸟沉默地掠过高空。
他想要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就像被抽去了骨头，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有人将他抱了起来，那人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撷文？”玉霖不确定地问问。
“我在。”撷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先喝口水。”
撷文用手从身边的小水壶里倒了一些水到手上，玉霖就着他的手喝了，干裂的唇触上湿润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撷文有一刹那身体紧绷了起来。
“咳咳，这里是无尽海。”
“嗯。”玉霖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无尽海是上古战争遗留下来的战场废墟，据说当年武神在此遇魔，鏖战七天七夜，最终魔露出破绽，武神趁机裂地万丈，欲将其永久封印，不想那魔在最后一刻以命为祭品唤来了滔天巨浪，万丈深渊被海水填满，最终一神一魔皆葬身于此，魔气与仙气撕扯，最终成了这吞天噬地的无尽海。不论是仙是魔还是人，一旦坠入无尽海，都将被永久困在海面之下，不得超生，同时无尽海也在不断吞噬仙力，就像一个巨大的仙力旋涡。
后来玉帝重建天庭，第一件事就是在无尽海设了结界，阻止外界仙力被吞噬。
此时两人在结界里面，全身仙力一丝也无，与凡人无异。
玉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镜子里面醒来也是这样，出了镜子也是这样，动不动仙力尽失，这个仙君，当得也是有些可笑。
沉默半晌。
其实玉霖心中有千万个问题想要问撷文，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一个个都是十万火急，一个个都是令他抓心挠肝。
“既然仙力尽失，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出去？”
“暂时没有。但我初醒时……是昨天，我醒时看到远处海面有凸起，初时我以为是山，后来才意识到是那镜子正沉入海中，你我本该在镜子里面，随着镜子一起入海，而那镜子又不通人性，总不会是要自绝却还把我们吐在这海岸上。这暗中定有人相助，而那人既已救我们出了镜子，万万没有再让我们死在这结界里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
“等。我初醒时全身仙力已经被吞噬殆尽，留下的最后一点，我变出了这些水。”撷文指了指手边的小水壶，“还可以撑一撑。”
“那你……罢了。”玉霖本想问撷文是否还记得镜中之事，话到嘴边却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答案。
怕撷文还记得——天条不允许仙人之间有情欲，如果撷文还记得镜中之事，怕是会将他推得更远。
也怕撷文忘了——好不容易逃过天条，有了属于两人的记忆，虽是以悲剧告终，若是忘却，又未免太过令人沮丧。
“你可还记得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撷文忽然开口。
玉霖内心一惊——不想他没问出口的问题却被撷文问了出。
撷文见玉霖不回话，以为是他并不记得，便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在镜中，成了江晏。”
“江晏？”玉霖后背忽地一凉，“什么叫，成了江晏？”
“怎么说呢，我好像附在了一个凡人身上，那个凡人名叫江晏……罢了，具体的等有时间再说吧，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你别担心，你那名字是我一时兴起给你起的，这凡间的江晏，与你无关……”
“可是我看到了你。”
“什么？”
“准确地说，我看到了陆承咸。”
近千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此时玉霖一提，他微微一愣。
“法器的作用是固定的，我看到了陆承咸，说明镜中所呈现的东西，都是与现实有关的，那个江晏一定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才会感知到他。只是我是以旁人视角看到的，是一个……怎么说……被强塞进去的人，而你是直接以他的视角看到了一切，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玉霖着实有些疲惫。
“或许是你天生仙胎，没有凡间经历的缘故吧。”
“嗯。只是不知是何人设下此局，大费周章将我们困入镜中，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又不知是哪位仙君暗中相助……”说及此，撷文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等出去了再想吧，现在又何必忧虑这些事。”
“有理。那我先去四周捡捡柴火，太阳要落山了，无尽海的夜晚极寒凉。”
“好。”
话毕，撷文扶着玉霖，让他靠在了身后的石头上，自己则向远处走去。
撷文回来时太阳已落了山，只留了满天云霞红艳如火。
在这样的光芒中，玉霖忽然将向自己走来的几百岁老仙君看成了那个青涩的小撷文，一时有些恍惚。
“你准备钻木取火？”玉霖看着正拿起一根小树枝的撷文，心中忽然有些心疼，“你昨晚的火也是这样生起来的？”
“昨晚的不是，昨晚我抓了只会喷火的鸟，我本打算将它烤了吃的，不想那鸟初通人性，竟是直接喷了口火点了我的柴堆，哈哈哈，不过一时开心忘了看管，让那鸟跑了，刚刚找了一圈也没再看见那只鸟，现在只得钻木取火了。”
“既已初通人性，你就不怕往后那鸟上了天庭与你不合？”
“为什么？”
“人家上了天庭，一看，诶，这不是哪位趁我还小掐着我脖子想把我烤了吃的真君吗，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活命竟甘当火折子……”
“那又如何，我又不求得所有人的喜欢。既然你这么有能耐，能说风凉话，不如过来把火点了。”
玉霖浅浅一笑，并未动手，那柴火却仿佛着了魔似的，慢慢起了火。
看着撷文一脸震惊，他也不说话，就等着撷文问他。
“你还有仙力？”
“休息了一下午，恢复了一些。”
“那咱们出去不就有希望了！”
“嗯。撷文。”
“怎么了？”
“没什么。”玉霖笑了笑，低下了头。
撷文忽然意识到了刚刚的对话暴露的问题。
“我只当做你在那镜子里看到了尚在湮沦的我，没有缓过来，不追究。等出了这结界，回了九重天，莫要在枉顾尊卑无视礼法了。”
于是得寸进尺的某人开心地应了声：“好的，撷文。”
撷文不和他一般计较，拨弄了一下柴火就坐到了玉霖身边，也靠在那块石头上，临坐下前还将外衣脱了，盖在了玉霖身上。
“我不冷。”
“我怕药君骂你。”
“我没事。”
“那你自己还我。”
“……手没力气。”
“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没事？”撷文长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是你的教导仙师，天界虽不讲师徒，但我毕竟看着你长大……也不是要你把我当爹……哎……”
“我懂……止于礼。”
“明白就好。”撷文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不等玉霖接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的仙力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原本的千分之一。”
“挺好，够活着了。”说完，撷文将小水壶拿起，咕咚咕咚喝完了里面的水。
玉霖忽然明白了他的声音为什么有些沙哑。
这一壶水，他自己不舍得喝。
一下子悲从心来，玉霖面上却还是装得平淡，道：“有件事想问你，你的十二月令为什么少了海棠？”
“你怎么知道？”撷文看着玉霖，显得有些惊奇。
“以后再细说，你先说说为什么少了海棠。”
“那我也以后再细说。”
撷文朝玉霖眨眨眼，一如少年陆承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九重天·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