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起》小棠梨吖

21、十二道渡河（4） 过阴

　　其实宋鹤年和王老太太都心知肚明，就算现在去到龙岗县的屠宰场把蛋蛋给救下来也只是一时之策，只要诅咒没有解除，等到蛋蛋投身的那只肉猪死亡，他依然会被拖到下一种动物身上，依然不得善终。

　　但是至少现在把蛋蛋从这场折磨中解救出来，总比现在坐以待毙要好得多。

　　坐在通往龙岗站高铁的一等座车厢里，宋鹤年此刻却和诸葛晖毫无形象地吸溜着一碗泡面。

　　刚刚泡好的泡面一掀开盖子，伴随着升腾的雾气香味扑鼻，诸葛晖是真的饿极了，一整天除了一大早的西瓜啥都没吃就被拖着东奔西跑，他几筷子把面吃得精光，泛着绿的眼睛不自觉地盯上了宋鹤年手里的那碗。

　　宋鹤年一边吃一边另一只手还在手机里查着什么，没吃了几口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就把面放在一边拿出纸笔开始写字。

　　诸葛晖吞着口水往他这里张望：

　　“小宋同志，你在忙活啥呢？”

　　宋鹤年头也不抬，头顶却跟长了眼睛似的：

　　“你要吃就拿去吃。”

　　诸葛晖这才心满意足地端了他那碗过去，猪八戒吃人参果般的几下造完，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问道：

　　“你写的啥呀，我们到底要去龙岗县做什么？”

　　宋鹤年把本子一合，修长的两条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吞吞地道：

　　“我们要去龙岗过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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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岗位于位于C市的最西部，属于C市最偏远落后的县区，高铁无法直达，还得转乘大巴再通过人力三轮车，几经辗转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赶到了屠宰场。

　　一般的屠宰场都是在凌晨开始屠宰，这样宰杀好的肉及新鲜又可以刚好赶上早市，所以今天下午看到蛋蛋出现这一连串举动的时候，宋鹤年心里还惊疑不定，这不大像是一般屠宰场的屠宰时间。

　　屠宰场是在一个远离村县的一个工业区，农村地区没什么娱乐活动，宋鹤年一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基本都是一片漆黑，路边只有几盏路灯零星地亮着，看上去颇为冷清。

　　可是真到了屠宰场，宋鹤年才发现，这一片屠宰场灯火通明，里面猪的嚎叫声和机器的轰隆声响彻几里。

　　宋鹤年脸色变了变，生怕没赶上等待他的已经是蛋蛋被屠宰的场景，也没多想，直接就进入到屠宰场里。

　　一走进去宋鹤年就被迎面而来的恶臭熏得晃了晃，车间里全是常年累积的屠宰废水，里面都是大量的血污、猪毛、油脂油块、内脏、肉屑还有排泄物，混杂在一起，腥臭扑鼻，让人作呕。

　　一旁的诸葛晖也被这味道恶心得脸色发黄，两人齐齐退了出去，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没那么天旋地转了。

　　刚刚粗粗一眼，宋鹤年就看到了临宰区现在至少有着几百头的猪，所幸现在估计还没到宰杀的时候，暂时还没有看到有猪被运送进屠宰车间。

　　两人简单地商议了一下，仗着身后王老太太财大气粗，宋鹤年直接找上了屠宰场的负责人，将今天要宰杀的这批猪全部都买了下来。

　　负责人以为来了笔大单子，喜笑颜开地要带着两人去看这批猪的质量有多好，纵使千万般恶心，宋鹤年和诸葛晖还是强忍着走进了屠宰场的临宰区去看那群已经被电晕了的肉猪。

　　买下肉猪只是缓兵之计，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从这几百头猪里面找出蛋蛋，可是对于跟蛋蛋非亲非故的宋鹤年和诸葛晖两人来说，这无异于海底捞针，总不能让他们追着每头猪屁股后面去喊“蛋蛋、蛋蛋”吧？

　　宋鹤年和诸葛晖一前一后地跟在负责人身后，随口应和着负责人，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猪群里巡视着，试图找出一只与众不同的猪来。

　　说来也巧，在经过带沥血槽平板输送机时，两人眼见看到一头乳猪被倒挂在机器上，正要被滚筒下输送宰杀，纵使浑身已经被电麻丧失了直觉，这只猪的眼睛里居然蓄满了泪水，看到两人走过，他竟然感知到什么了一般奋力扭动起身子，眼里的泪水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砸了下来。

　　负责人也被吓了一下，他的大掌重重地在那只猪的大腿上拍了一下，毫不在意地道：

　　“这小猪崽子居然还没有给电麻，等会再送去电一下，肉倒是结实，杀出来肯定好吃。”

　　再送他去电一下，估计王老太太就要吃你的肉了。

　　宋鹤年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一句，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让负责人直接把猪从机器上放下来。

　　负责人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就看到一被放到地上的乳猪即使身体还不怎么能动，但是挣扎着努力在地上摩擦着靠近宋鹤年，用猪拱讨好般地蹭了蹭宋鹤年的鞋子。

　　原本还不确定的宋鹤年现在心里对这种乳猪就是蛋蛋的确定又增大了几分，他没有理会负责人异样的目光，直接像抱一个孩子一样动作轻柔地抱起乳猪，一边安抚性的摸了摸乳猪的脑袋一边轻声安慰道：

　　“好孩子，别怕，你安全了。”

　　乳猪一下子像是听懂了，身子不再动弹，安安稳稳地靠在宋鹤年的怀里，只是眼里的泪水却是止也止不住。

　　说着，宋鹤年抱起乳猪，大跨步地就从屠宰场里走了出去，留下负责人诡异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癖好……”

　　此时夜色已深，宋鹤年径直走到了屠宰场旁的一片小林子，按照天上的北斗星位把蛋蛋慢慢地放在了一片平坦干净的空地上。此刻蛋蛋的身子还是麻的，却是带了十二分的信任，目光紧紧锁定着宋鹤年乖乖地随着他摆弄。

　　宋鹤年在周围转悠了两圈，找了一棵槐树，把枝叶搓成一根长绳，绳子的一头系在蛋蛋的左脚处，另一头系在自己的左脚，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根引魂香，插进了松软的土层。最后把自己的鞋子脱掉，一只正放一只反放。

　　等事情做完，宋鹤年把脖子上的鱼形玉佩取了下来，交给诸葛晖，嘱咐道：

　　“我现在要带着蛋蛋过阴，你收着着三炷香，一旦发现香燃烧殆尽我还没有醒，就把我的鞋子摆正，我就能醒过来。”

　　诸葛晖对过阴估计也只有一些听闻，但是看宋鹤年这样正襟危坐，也不像之前那么嬉皮笑脸，他收好玉佩守在两人身边，对着宋鹤年严肃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一切，他躺在了蛋蛋身边，柔声安慰道：

　　“好孩子，拉好这根绳子，抓紧了，哥哥带你睡一觉，之后就能回到爸爸妈妈和奶奶身边了。”

　　过阴，各地俗称摸瞎、驱鬼，下阴，意思就是从阳间走到阴间。宋鹤年之前没有过阴的经历，只从爷爷地方听过一嘴，传说通阴之人，阴时而走，阳时而出，肉身存阳，魂归其阴；阴魂绳索，缚于其足，身形如影，往来须臾；借阴物相引，通鬼县府衙，行至鬼门，报禀来由，过阴之后，切莫久留，必速折返，相安天命。

　　现在情况紧急，也等不到所谓的天克地冲之时，纵使宋鹤年心里再没有底，他也便沉下来心闭上眼睛放任意识慢慢陷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