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起》小棠梨吖

19、十二道渡河（2） 所养的小鬼

　　宋鹤年被他完全不似孩童的眼神唬得愣了愣，所幸他只是扫了宋鹤年一眼，流露出进食被打扰的不悦，随后踱着步子叼着那只蓝猫就在阴影处坐下，继续啃咬那只可怜的蓝猫。

　　跟在后面进来的诸葛晖也看了个分明，他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宋鹤年的衣角，轻声道：

　　“这……这到底是是个什么玩意？”

　　“我的蛋蛋啊，你不要吓唬奶奶，你把咪咪放下来吧。”

　　伴随着一阵哭天抢地，宋鹤年这才看到才许久未见的王老太太，原本完美无瑕的妆容此刻全被泪水糊在脸上，卸下妆容的她，可以明显看出其眼眶下一片乌青，脸上布满了皱纹，之前充盈饱满的脸庞现在只剩下干瘪与憔悴，这也许才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该有的面部状态。

　　听见王老太太的哭喊，蛋蛋没有表现出一丝的迟疑，他恶狠狠地对着王老太太的方向龇了龇牙，嘴里发出被惹怒的“呼噜呼噜”的示威声，同时嘴里更加用力。

　　周岁的孩子一般已经长了6-8颗乳牙，但是骨化还不完全，并不能对蓝猫起到致命的伤害，但他现在完全就如同一只猎食的野兽，对着蓝猫的颈部不断发力。

　　可怜蓝猫最为致命的后颈被人死死地咬住，他铜色的瞳孔无助的看着眼前的众人，似乎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自己朝夕相处的小主人会突然对自己下此狠手。

　　房间里的除了王老太太还有两个看护孩子的阿姨，此刻两人离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半步的都不敢上前。
　　宋鹤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出一张黄符，在孩子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捏了一个手决快速地念了一段口诀，在他的天灵位轻轻一点，蛋蛋立刻像是被封住了穴位，浑身气力一卸，软软地瘫倒了地上。

　　蓝猫的后颈一被松开，爪子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一落到地上，拔腿就逃，王老太太一边指挥着一个阿姨去抓蓝猫去看医生，一边让另一个阿姨抱蛋蛋回房间休息。

　　手忙脚乱地把场面控制住，王老太太把旁人全部驱散到了外面，一把大门关上，她把腿一屈，竟然直直地跪在了宋鹤年的跟前。

　　宋鹤年吓了一跳，断不敢受了王老太太的这个礼，连忙和诸葛晖要把她扶起来。

　　可别看王老太太一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在两人的阻止下，硬是对着宋鹤年端端正正地拜了一拜，才声泪俱下地被搀扶起来，苦苦哀求：

　　“宋小先生，求求您了，现在老婆子我只有指望您能救救蛋蛋了。”

　　宋鹤年把王老太太扶到了椅子上，看着她一把年纪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终究是于心不忍：

　　“王老太太，我也不瞒您，刚刚那个符只是起到安神的作用，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并不能完全根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请您如实告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考虑是否还有办法帮助您。”

　　王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又回想起刚刚自己乖巧可爱的孙子就像野兽一般死咬着猫咪的可怖场景，努力地闭了闭眼，才对着宋鹤年道：

　　“宋小先生，我不敢瞒您，我先生明面上做的是翡翠鉴赏的工作，背地里做的是赌石生意，由于浸淫此业也久远，虽说风险大但是收益也大，渐渐家大业大，不断拓展开来。”

　　王老太太顿了顿，抬眼环顾了房间，视线落到了对面的玻璃展柜上，那里陈列着一块翡翠用软布包裹着，装在一个螺钿八宝葵花式攒盒里，那块翡翠颜色自然，翠绿欲滴，晶莹剔透，外观呈现油脂的强玻璃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的思绪似乎伴随着翡翠不知飘散到了何处，宋鹤年和诸葛晖默契地没有打扰她，半晌才听到她悠悠地继续道：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在十几年前的一天，我的先生赌石失败了，那原本应该是一块玻璃种的帝王绿，我的先生对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直接压上了自己的全部资产去拍那块石头，结果被身边小人暗算，那块拍下来几个亿的石头，哪成想除了表面的的一点正阳绿，越锯下去越是白肉，本钱全部赔了进去。”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那一夜天翻地覆，我从一个等着颐养天年的太太一下子就似乎成了过街老鼠，我的儿子媳妇远在国外，我不敢告诉他们家里破产的消息，还不上款银行还要将我们的产业和房子尽数回收，我的先生一夜老了将近十岁，每天活在自责与愧疚中，在走投无路之下，我的一个牌友告诉我可以去泰国请大师养一个宝贝转运。”

　　“从奢入俭难，我的大半辈子都是别人伺候着过来的，从来不敢想象这种每天要提心吊胆还款的日子居然有朝一日会发生在我的头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我找到了曼谷的一个当地很有名气的降头师，用上了我的全部家当把小乖请了回来。”

　　这个小乖，应该就是之前紧紧跟着王老太太的那个小鬼了，一说到这个名字，王老太太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想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

　　“一开始，我觉得非常不习惯，身上总好像跟着什么脏东西，但是我还是听了大师的话，把他当做自己的亲身孩子一样养，专门给他收拾了一间婴儿房，给他买了许多宝宝的玩具，吃饭的时候也专门给他留了一副碗筷，说来那时候的小乖也是真的很乖，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去拿来，我们家之前欠下的那些巨额负债，居然也因为来了几单大生意有了转机。”

　　“于是我的胃口越来越大，我不仅开始想要过回原来的日子，我还想要过得更好，我看着小乖那么乖那么听话，我想让他帮我做更多的事情。那个搞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必须要付出代价，那个跟我先生竞争的对象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资源……我开始用自己的鲜血来喂养小乖，小乖的能力越来越强，于是我们家的生意也越来越大。可是有那么多钱也无法组织我的容貌开始衰老。”

　　王老太太伸出自己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蛋，其实保养得当的她看起来原比同龄的人看上去年轻很多，但是毕竟年龄在那里，脸上的皱纹是用再怎么好的化妆品都遮盖不了的。

　　“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又老又丑?”王老太太自嘲地对着宋鹤年他们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道，“于是我跟小乖说，我想要青春永驻，我给他喂食鲜血从一周一次变得一周三次，到后来两天一次，小乖除了嫉妒心强，什么都好，可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我的儿媳妇这时候怀孕了……”

　　宋鹤年其实对养小鬼也略有耳闻，一般所养的小鬼必须是童男童女，年纪越小，效果越好，特别是婴儿或者胎儿，因为年纪越小受到凡世的污浊越少，蕴含的先天之气越多，大伤天和，一旦练出小鬼，必定怨气极大，而鬼仔和佛教所受到的信仰不同，他们怨气越大的话，力量就越强，尤其是胎儿炼制的鬼仔，堕胎就是五逆罪之一，胎儿也不含丁点杂质，心智尚且不足，所以一旦被炼制，必定怨气冲天，力量极为恐怖。

　　而且小鬼嫉妒心极强，一旦做的让他不高兴，就会遭到反噬。宋鹤年心里估摸着，听到儿媳有了身孕的王老太太一家肯定都喜不自胜，全部都围着这个孩子打转，自然而然就忽略了这个忌妒心极强的小乖，这才会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王老太太眼角含着泪光，悔不当初：

　　“我之前也听说过反噬的事情，我想着，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了，也活够了，反噬就反噬，没成想小乖现在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要折磨蛋蛋，我真的不应该，也许不把蛋蛋接回来，反噬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在王老太太的呜咽声里，宋鹤年一时沉默不语，就听到门一下被刚刚抱了孩子的阿姨猛地撞了开来，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颤巍巍地喊道：

　　“老太太、老太太，您快去看看，小少爷又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