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先生》负东篱

30、第 30 章 去领毕业证

　　去领毕业证书的那一天，我们宿舍的几个姑娘都哭成了泪人。我们站在镜头前，听摄像师说三二一，摆了个自以为风姿绰约的造型，就这样，四年的青春，定格在一张不会动的照片里了。

　　回顾我这四年狗血的青春，酸甜苦辣算是占全了。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苦痛，也尝到了苦尽甘来的甜蜜。

　　尽管我的青春和诸多遗憾捆绑在一起，但还是觉得，它无比美好。

　　而青春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它包含着太多不能言说的遗憾，老来的某一天偶然想起，还有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业之后，周怡去杂志社帮顾诺的忙，夫妻俩生活得有滋有味；戚如风回南京去熟悉他爸爸的公司；季暖暖在本地找了个工作，暂时不回老家去了；而秦萌，一直没有找到工作。秦萌去了南京，但是拒绝了周怡的邀请。我知道秦萌家一直都不富裕，没有工作，她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

　　有天我给顾承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西装口袋里有一张银行的转账单。转账对象的名字让我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终于知道这些时日秦萌是怎么生活的，顾承璨每个月都给秦萌打一千块钱。

　　我发现，其实顾承璨有很多事情，都是瞒着我的。

　　可是我没有办法去问他，即便这件事像是一枚种子在我内心里生根发芽，搔的我难受，我依旧是没有问出口。

　　这样的隔阂，永远存在，而且不会消弱，只会加深，直到它膨胀到一定程度，我不得不去消灭当初自己建立起的隔阂。

　　是，从很久之前开始，我的心里就已经对秦萌有了芥蒂。

　　顾承璨不止一次地给秦萌披过衣服，这样的殊荣，在当时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在我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一直蜷缩着一只嫉妒的小兽，我不敢把他放出来，因为秦萌是我的好朋友，是我曾经拼了命想要去保护的好朋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破坏我们之间长达四年的友谊。

　　即便这样的小疙瘩一直存在我的心里，我也不敢去摘掉它。

　　我安慰自己，顾承璨给秦萌披衣服，给秦萌钱，是因为秦萌需要帮助。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理由。这种近似于催眠的话语非但没让我心里畅快，反而更使得我不安与焦虑。

　　和季暖暖聊起这件事，她说，既然想问，那就去问，总好过心里煎熬。

　　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我抽空回了趟南京。彼时戚如风西装革履地站在车站等我，我告诉他，我可能有小半个月要待在这了。

　　我去到了顾诺的杂志社，我开门见山地问他秦萌的住处。顾诺愣了愣，随后驱车带我去。等红绿灯的空隙，顾诺转过脸来对我说：“你来南京找秦萌的事，承璨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发现了他偷偷给秦萌钱。

　　顾诺说：“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你要看他做了什么。”他什么也不说，我无从得知他的心思，于是我只能带着自己的猜疑来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顾诺把车停在城南小区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气。

　　这是几年前顾承璨在上海美术大赛拿了大奖，用八十万奖金买下来的小公寓。

　　我不可置信地问：“秦萌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承璨安排的住所，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连我都没有进去过的公寓，顾承璨腾出来给秦萌住了。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了，之于顾承璨，秦萌真真切切是不一样的，给她披衣服也好，打钱也好，哪怕以前和她一起唱情歌，都是因为秦萌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那我算什么？

　　他既然对秦萌这样不同，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呢？他喜欢秦萌大可以和秦萌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说喜欢我？为什么一面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一面又对别的女人那么好？

　　我的心眼很小，不希望我男朋友的心里除了我，还容得下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度被我这副嫉妒的小女人架势给恶心到了。

　　顾诺问我上不上去看看秦萌，我摇了摇头说，不了吧。

　　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再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我坐着顾诺的车离开了城南小区。他公司还有事要忙，我让他先去工作，自己则打的去了市监狱。其实我的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顾成瑞，去吧陆铭哲的事告诉他。

　　虽然对于顾成瑞，我恨之入骨，但就陆铭哲这个问题上，我代表陆铭哲，欠他一句抱歉。

　　我带着监狱寄给顾承璨的探监通知书，监狱管理说只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顾成瑞被推到了探监室，他看见我，嘴角微微上扬，死性不改地啐了口说：“哟，顾承璨被我轰走了，池夏，你又来了？”

　　我坐在桌子前，打量着这个被仇恨毁掉的男孩儿。

　　他明明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如果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么现在的他正值年少，应该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的仇恨，根深蒂固，不禁毁了他自己，还毁了其他人。

　　顾成瑞见我不说话，那张气色明显变得越来越差的脸上表露出些许无趣。

　　我启唇道：“你就这么恨顾承璨么？到现在你还恨他？”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恨他一天。”他的嘴角有些抽搐，顾成瑞直勾勾地看着我，说，“我和你大概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我来是有话要告诉你，关于陆铭哲，他……”

　　“他接近你是想接近顾家，然后来报复我，因为我以前玩过他的马子。”他平静地说完这些话，脸上又泛起笑意，“哈哈，我早知道他想干掉我，可惜还不是被我干掉了？”

　　我惊恐地望着顾成瑞。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池夏，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知道啊。看来你真是被人利用得不轻呢。不然你以为在南京这么大个地方能在那个时候正好遇见陆铭哲？我告诉你，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放出消息，引他上钩，他是跟着我跟丢了，才遇见你的。”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感觉自己有点坐不住，我开始后悔今天来找顾成瑞，我总觉得，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我更加震惊。

　　见我不说话，他笑得更加放肆起来：“池夏，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会让我特别同情你。”

　　我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

　　“顾成瑞，你真该当初被秦萌一刀捅死，只可惜她舍不得捅你。”

　　“舍不得捅我？你在搞笑？呵呵，有什么事是她秦萌不忍心做的？”

　　“她不忍心动你啊！”我愤怒地站起身来，无奈是在探监室，深吸了口气，我又坐了下来，“你不知道秦萌她喜欢你么？！”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似的，笑得极其夸张，前仰后合。

　　“池夏，你真是个傻逼。”顾成瑞笑累了，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我，我有些害怕地握紧拳头，只听见他说，“就你知道的这点东西，你还好意思说你了解秦萌？还跟个脑残似的帮秦萌？我早说过了，你把别人当朋友，别人不一定也这么想。更可笑的是，你竟然觉得秦萌喜欢我？”

　　“她本来就喜欢你！”我记得我当初问过秦萌，她说她喜欢姓顾……

　　等等……姓顾……

　　“我告诉你，她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你的男人，是顾承璨！她费尽心机地接近顾承璨，心甘情愿地跟我上床，哈哈哈，你以为呢？你想想看，顾承璨那么好的男人，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多少女人巴不得跟顾承璨好上，池夏，你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很平静。

　　他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自以为是的友情。

　　“你闭嘴！秦萌不是这样的人！你闭嘴！”我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朝他咆哮，“顾成瑞，在监狱里你还死性不改是吧？还想挑拨我和秦萌的关系？还想搞得我和顾承璨也不开心？！我告诉你，休想！”

　　“你既然那么确信你的好朋友和你的男人不会背叛你，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被他戳中了要害，我愣愣地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说的，不过是验证了那些我一直以来都好奇的问题。

　　明明我早就猜中了，却一直不愿意相信，非要顾成瑞把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我才不得不去面对。

　　假的吗？都是假的吗？

　　不……不会的！顾承璨喜欢我，秦萌和我是好朋友，他们不会……不会……

　　我要去找秦萌！我要找她问个明白！

　　在顾成瑞尖锐的笑声中，我狼狈逃窜。出了监狱，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城南小区。顾成瑞一定是骗我的……一定是！

　　等出租车开到了秦萌住的公寓楼下，我惊讶地发现，顾承璨的车就停在那里。

　　顾承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昨天走的时候，没告诉顾承璨回南京，只说要出去玩几天，他也没说要回南京，为什么今天跑过来了？因为我没告诉顾承璨我回南京，所以他才过来的吗？因为有些事，我在，他不能做吗？

　　老实说，那时候我的心乱得一塌糊涂。越是离真相越近，我越是害怕等待我的现实。

　　如果顾成瑞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而现在真相距离我只有一墙之隔，我究竟要不要敲门？

　　——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你要看他做了什么。

　　我不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信顾承璨，我信他。

　　我按下门铃，刚响了一声，我就缩着身子准备下楼。说白了我还是没做好准备去问秦萌，尤其是在顾承璨也在的情况下。

　　还没来得及走几步阶梯，公寓门从里面打开了。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正看见顾承璨。他的头发还湿哒哒的，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我，明显有些惊讶。

　　“池夏？”他问，“你怎么来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说实话，门里突然传来秦萌弱弱的声音：“是谁啊？”

　　那三个字，是戳到我心里去了。

　　我走到门口，看着顾承璨湿漉漉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头发，还有公寓卧室里躺在床上的秦萌，突然感觉到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顾承璨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直直地望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他答得极快，几乎没有思考：“我来看秦萌。”

　　“秦萌怎么了要你来看？”我咬着唇，难过得要命，顾承璨连谎也不愿意跟我撒，直截了当地摊牌，我吸了吸鼻子，“你来看秦萌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也好一起来。”

　　他看我快要哭，伸手想拉住我，却被我不动声色地挣开了。

　　我还一直在想，反正别人说的我都不信，我谁都不信，就信顾承璨。而等我摒弃所有杂念决心只听听信顾承璨的一面之词时，他连说都不说，直接用行动打碎了我的信任。

　　“秦萌发烧了。”

　　“哦，这样。”我吸了吸鼻子，“我没说不让你来看她。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出去玩了，我不想打扰你。”

　　“是，你不想打扰我，你来看秦萌，无可厚非。”我拧着眉拼命地遏制住眼泪的喷涌，听到他蹩脚的理由，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指着公寓里朝他喊，“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相对于我的暴怒，顾承璨冷静得吓人：“刚才东西泼了我一身，我才在这洗澡的。”

　　“顾承璨！所有事你都有借口！你都对，你全对！”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措辞，止不住地开始飙泪，“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你为什么给她打钱也不告诉我？！为什么她发烧你就不远万里地过来看她？！为什么这些事你从来不跟我说？！”

　　我知道我的脑子一发热，嘴巴就不受控制，说出来的话伤人得要命。

　　我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蹭了蹭，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顾成瑞对我说的话。秦萌喜欢的是顾承璨啊！她一直喜欢的都是顾承璨，他那么聪明，会不知道吗？

　　“池夏……”披着衣服赶出来的秦萌吓了一跳，她在房间门口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一直想，我该有多幸福啊，能被顾承璨喜欢上。

　　可是这幸福，根本就不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敢去想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两个人做了什么，因为一想到顾承璨和秦萌在一起，我的眼前就开始眩晕，像是天翻地覆。

　　一个是我最喜欢的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是我拼命珍惜爱护的人，却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报答我的付出。

　　顾诺告诉我，最重要的是看顾承璨做了什么。我现在都看到了，也该明白了。

　　或许顾承璨只是觉得，失去一个喜欢了他八年、为他掏心掏肺了八年的女孩儿是一件挺遗憾的事，我们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他舍不得放下这习惯。

　　这样，不喜欢我的他才不会失去喜欢他的我。

　　而他，可以继续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真好的双选题。

　　我抑制住胸口快要爆裂的疼痛感，仰着头不让自己继续哭。

　　“顾诺跟我说，不要看你说了什么，要看你做了什么，现在我看到了，也看懂了。”

　　“池夏，你听我解释……”

　　“去你娘的解释！”我挣开他想要抓住我的手，一溜烟地跑下楼，我听见顾承璨追过来的脚步声，以及秦萌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呻吟。

　　我放慢了步伐，等顾承璨追上来。

　　我多希望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拥抱我、吻我，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误会。

　　可是，没有。

　　我再没有听到顾承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