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先生》负东篱

29、第 29 章 秦萌是在南

　　秦萌是在南京过的年，后续很多事情需要打理。

　　故事很长，但概括起来却只有几句话。

　　顾成瑞终究是没死成，可惜落下了病根，行动不方便。他是坐着轮椅上进的法庭，顾家给顾成瑞找的律师也就草草了事，陆家和秦家以高额聘请了专业律师，以侵犯罪和过失杀人罪结案。

　　顾成瑞坐了牢，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出来了。

　　开庭的那天，我坐下下面的旁观席位，身边坐着季暖暖和周怡。秦萌脸色苍白地站在庭上，法官宣布秦萌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某天，我和秦萌躺在一张床上，我眼巴巴地看着窗帘，问她：“秦萌，你现在还喜欢着他么，那个姓顾的？”那时候顾成瑞已经坐了牢。

　　“嗯，还喜欢。”

　　我想我终究是不能理解秦萌的，就比如说，一个三番两次伤害自己的男人，有哪点值得秦萌拼了命地去喜欢？我更不能理解的是，既然秦萌那么习惯顾成瑞，为什么会亲手把顾成瑞送进监狱？

　　用秦萌的话说，从一开始都是我的误会。

　　有关顾成瑞的事情，大概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次我和季暖暖在QQ上聊天，那时已经过了冬天，我们说到冬天发生的这一连串悲剧，季暖暖没说什么，却是把签名改成了一句话。

　　她说，我们都傻，还以为黑夜翻面之后会是新的白昼。

　　但其实，我一直都是那么认为的。陆铭哲死了，顾成瑞坐牢了，这些人会永远淡出我们的生命，可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等到黑夜翻面之后，必然会是新的白昼。

　　下学期的时候，顾诺和周怡合资开了一家漫画杂志公司，顾诺问我要不要来当画师，我拒绝了，理由是，我要准备今年夏天的比赛。

　　我还没忘了顾承璨给我的承诺，等我拿到一等奖，他就去德国进修。

　　我还是抱着这个愿望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我和顾承璨，终于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我和顾承璨一起回了学校，他继续着他的老师生涯，我则住在顾承璨的公寓里，没日没夜地练习画画。

　　结果画着画着，一毛钱没赚不说，还浪费了一堆钱在画材上。

　　有时候顾承璨下班回来，看见我还在阳台上画向日葵，他就走到我身后，轻轻地环住我的身子，笑道：“池大画家现在画得比我好了。”我当然知道他是在揶揄我，我就怪叫着把笔刷往他脸上一蹭。

　　“哎呀！”我笑吟吟地跳起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颜料，假装抱歉地念道，“我们帅气的顾大画家毁容了。”

　　他搂着我，我靠在他怀里，看见他的瞳孔里我的倒影。他抱着我柔软的身子，突然凑过来吻住我。那时窗台的阳光碎落了一地，微风拂过他的耳际，将我们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有的时候，我会自私地想，最好顾承璨一辈子都留下来吧，那样我们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一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顾承璨根本就没想去德国，他所说的话，都是骗骗我。

　　而我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也不过是笑话。

　　我的画材损耗得厉害，我突然想起陆铭哲以前送给我的一套画材，打电话叫妈妈寄给我。收到包裹的那一天，下着大雨，而我则是惊讶地在陆铭哲的画具中，发现了他的日记本。

　　画具是当初我跟他学画画的时候，他多了一套于是送给我的，大概连他自己也忘了，日记本丢在这里。果不其然，日记上的内容停在他送我画具的前几天。

　　2013年9月13日

　　美琪，我到了A大，也打听到了顾成瑞的所在的学院和班级。我还知道顾成瑞的哥哥就在学校任教，我很快就会和他联系上。

　　2013年9月14日

　　美琪，我认识了跟顾成瑞哥哥关系不错的一个学姐，我一定能从他那里找到关于顾成瑞的消息。

　　2013年10月11日

　　美琪，我在学校看见顾成瑞了。

　　我想杀了他。

　　……

　　我把他的日记翻阅完，早已泪流满面。颤抖着手把日记本合上，才发现我连走路都开始摇晃起来。

　　我真是蠢，怎么会一点都没有看出来陆铭哲的心思。记得偶尔一次，我看见陆铭哲的手机壁纸，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他说是他的前女友，我问为什么分手，他就没再说话。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个叫美琪的女孩，也就是陆铭哲的前女友，当年被顾成瑞玩弄过，后来因为承受不了所以自杀了，一直没能忘掉美琪的陆铭哲来到我们学校，要为心爱的女孩子报仇。他接近我，是为了接近顾承璨，接近顾家，接近顾成瑞。

　　他顶着天真的面孔对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句话是真的？

　　我死死地握着陆铭哲的笔记本，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自以为是地把这一切责任都推给顾成瑞，他伤害了秦萌，杀了陆铭哲，搞得我们这一群人的青春都乌烟瘴气，最后他自己也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我以为这就是上天所说的“善恶终有报”，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如果那天顾成瑞没有躲开陆铭哲的那一刀，那么死的就是顾成瑞！

　　我愧疚地认为陆铭哲是因为想要保护我才拿刀冲向顾成瑞的，却从来没有想过，在陆铭哲的心里，一直深刻地恨着顾成瑞，他拿刀保护我的同时，是真的起了歹念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的难受。我赶忙跑进卫生间，撑在水池上不停地吐。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接受了陆铭哲的死，却又要想起那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夜晚。

　　顾成瑞是害了很多人，无论是美琪，是秦萌，还是我和顾成瑞，但他从来没起过杀心，他罪不至此。

　　我趴在水池上，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顾承璨下班回来发现我，赶忙把我抱出卫生间，他量了量我的体温，发现我发着低烧。他披上外套就想送我去医院，我拉住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承璨，我想睡一觉。”

　　他看了看我，最终放下外套，把我抱进了他的卧室。

　　我们一直是分开睡的，我一直睡在他的卧室，他则睡在书房的便携式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天气原因，我觉得这是入春以来最冷的一天。窗外下着鱼，我蜷缩在床上，冷得发抖。

　　顾承璨从厨房里端来姜汤，看我挂着泪痕的脸，怜爱地给我擦了擦。

　　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说。

　　那天晚上他放弃了所有的工作，坐在我身边陪我。

　　末了，凌晨的时候，他准备去睡觉，我硬是拉住他，不让他走。他回过头来，轻柔地念道：“我不走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顾承璨，我冷。”我像只小猫似的撒娇，往旁边挪了挪，我叫他陪我一起睡。

　　他犹豫了半晌，随后听话地爬到床上来。

　　他没有脱衣服，把我周围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我仿佛被关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城堡里，而他，作为城堡的骑士，护我在臂弯里，为我遮挡所有风雨。

　　我被他抱着，突然感到没来由的心安。靠在他的胸口，我听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声。

　　我伸手搂住他的腰，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拥你入眠。”

　　他嗯了一声，哄我睡觉。

　　我抬眼，问他：“顾承璨，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说实话，我挺害怕他再像上次说出类似于“寻找活着的意义”的回答。

　　这次，他想了想，很正经地答：“大概，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大概，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见识短，没听过什么惊世骇俗的情话，单单顾承璨的这句话，就足以让我记一辈子了。

　　他忽然也有些好奇地问：“那你呢？”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喜欢顾承璨呢？我要告诉他，这得追溯到八年前，当我们都还互不相识，只因为隔着小饭馆的窗玻璃惊鸿一瞥，就再没能移开视线了么？倘若我这样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于是我答：“大概是因为你的名字好听吧。”

　　顾承璨，继承璀璨。

　　当然了，我的答案让他不开心了，所以顾承璨没再搭理我，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说：“睡吧，明早起来一切都好。”

　　我一直想着，黑夜再黑，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直到，我终于明白了季暖暖那句话的深刻含义。

　　并不是黑夜翻面过后，我们一定能看到白昼。

　　而我和顾承璨，在经历了短暂的白昼之后，就陷入了长久不能醒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