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先生》负东篱

31、第 31 章 我像是断了

　　我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失魂落魄地游走在这个城市。大街小巷里，形形色色的面孔，或匆忙、或闲暇，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却是一样的冷漠。

　　时间靠近傍晚，折腾了半天没吃东西，现在的我简直饿得发慌。身上没剩多少钱，情绪又低落成这样，刚哭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也不敢回家找我爸妈。这时候我才发现，每一次无枝可依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是戚如风。

　　很多年后，戚如风同我说，池夏，你总是在被顾承璨伤害的时候，才看见我。可我一直就站在你身后，你都不愿意回头。

　　戚如风接到我眼泪横流的电话之后，开车来接我。他看着我肿得老高的眼睛，无奈地问：“你这样回家见你爸妈？”

　　“当然不行啊！先去吃顿饭吧，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我抱着肚子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肿得连前面的东西都看不清晰，偏偏还饿得头昏眼花。戚如风手握方向盘，不忘问我：“你怎么回事？成这样了？”

　　“等会吃饱了跟你说吧。”我奄奄一息地答。

　　事实上，那顿饭我食之无味，重复着把东西塞进嘴里，简单咀嚼之后再咽下的动作。戚如风一直坐在对面看我，那双晶亮的眸子始终是暗淡的。

　　自助火锅的灯光有些暗，我塞下最后一个牛肉丸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丸子上面满满的一层辣油，登时被辣得眼泪鼻涕一通流。我胡乱地扯过纸巾擦眼泪，明明辣劲儿都过了，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擦不完，就索性不擦了。

　　我抓住啤酒瓶，猛地喝了一瓶，眼睛火烧似的疼，我揉了揉眼，终于是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戚如风问我：“又和顾承璨不愉快了？”

　　“没有。”我摇头否认，又灌了一瓶啤酒，“都是我自找的。”

　　我是不能喝酒的人，但不知怎的，最近酒量似乎大涨，怎么也灌不醉。

　　戚如风一把抢下我手中的酒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他有些怒，说起话来连语气都变了：“池夏，已经八年了，除了不断被顾承璨伤害，你得到了什么？和一个只会给你徒增伤害的人在一起，值得吗？！”

　　他拧着眉，脸色难看到极致，约莫是真的生气了。

　　我挥了挥手，含糊不清道：“你不懂，我喜欢他……”

　　“是，你喜欢他。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喜欢他什么？”他把我问得一愣一愣的，我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我喜欢顾承璨什么呢？只是因为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他放下酒瓶，严肃道，“论相貌，顾承璨是长得不错，但绝不是顶尖；论才华，世界上比他有才的多了去了；论性格，我不觉得他的性格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论人品，不过也就是普通人；论感情，池夏，都八年过去了，你还没看清楚顾承璨对你的感情吗？”

　　我握住桌子角的手被自己捏得泛白。

　　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我道：“其实顾承璨对我挺好的。”

　　“挺好的？”戚如风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那个男人对你好，对你温柔，对你关怀，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那个男人哭？！”

　　他说这些话，像是酝酿了很久，大概是憋在心里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我垂着头，闷闷地不说话。

　　他见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轻声念道：“池夏，我们长大了，很多事情，以前可以任性，但现在不可以了。再和顾承璨纠缠下去，对你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婚嫁的对象，是一个心疼你、爱你的人，而不是顾承璨。别再为顾承璨糟蹋自己了。”

　　他说的很正确，我无力反驳。

　　我张开嘴，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句有力的措辞。

　　我无法证明顾承璨是心疼我、爱我的，我甚至连他和秦萌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都想不明白。

　　可是，已经八年了，喜欢顾承璨的心情像是毒瘾一样钻进了我的血液里，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理，要我怎么割舍掉呢？

　　于是我自顾自地安慰自己：“顾承璨……说他喜欢我。”

　　我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至于在戚如风面前失败得那么彻底。

　　可我这句话像是触到了戚如风的逆鳞，他突然站起身来，无法抑制内心的狂躁，他朝我吼：“池夏，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顾承璨说喜欢你你就感动，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连头都不愿意回一下？！”

　　“……”

　　足足静默了有半分钟的时间。

　　我以为是我喝醉了，出现幻听了，我瞪大眼睛盯着戚如风，他帅气的脸涨得通红，我一口血没压得下去，直冲脑门，浑身都烧得厉害。刚才以为没醉，现在后劲儿上来了，不禁脑子都开始犯糊涂，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咽了咽口水，任凭火锅沸腾我都不理它。

　　“你……喜欢我？”没错我承认我现在说的话挺蠢的，可是我本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的，突然来了这么个晴天霹雳，除了犯傻我还能干啥？

　　大概戚如风也喝多了，咬字不清就算了，还开始发疯似的耍无赖。

　　“你现在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吗？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不做任何回应，我以为是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总是在我面前暴露你的情伤，池夏，你还真是残忍。”

　　……我明知道戚如风喜欢我？

　　我哪门子的知道戚如风喜欢我啊？！

　　看他这个语气，好像一直都认为我知道他喜欢我？

　　几个意思？！

　　我无语凝噎地想就此倒地不起，本来心里就不畅快，现在听到这个事儿更加尴尬了。我如坐针毡，一时间只能用沉默回应戚如风。我看着他喝了不少酒，不敢去打断他，脑子里像是泼了一锅粥，感觉连正常的行动言谈都支配不了了。

　　戚如风喜欢我吗？是那种喜欢吗？

　　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以前总觉得，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戚如风，我也并不了解。

　　当年戚如风的妈妈和我妈是大学同学，关系不错，戚如风的妈妈喜欢女孩儿，偏偏生了个男孩儿，那时候晚戚如风三个月出生的我，就被她当做是干女儿。阿姨在我很小的时候，总是拉着我的手问：“夏夏啊，以后你嫁给如风哥哥，好不好？”

　　那时候的我才多大啊，哪知道嫁人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于是甜甜地笑：“好啊。”

　　其实按照当初大人们设定的剧本来看，我和戚如风指不定是会走到最后的。

　　要是在我青涩懵懂、情窦初开的时候，那个叫顾承璨的人没有无端闯入我的生命里，在此后的岁月长河中，我便会少去大多痛苦和悲伤的回忆。

　　人生有的时候很奇妙，你越是设定了要怎么往下走，越是走不到你想要去的那个地方。我们这一辈子总会遇到或多或少的岔路口，每一个路口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而我固执地把这些岔路看成一条直线，咬着牙走着顾承璨走过的路。

　　我为他学画画，因为那是他的梦想——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我厌恶的事情中去，只为了距离他更近些。

　　其实戚如风说的没错，八年了，我也该长大了。

　　如果之前我对顾承璨是伸出手也触不到他衣角的距离，现在，我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抛去所有仰慕和憧憬，他活生生地与我的命运交缠在一起，这八年坚不可摧的喜欢早就演变成我心里不愿放下的执念。

　　我这样的性格，嘴巴贱得要命，不了解我的都以为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偏偏我被顾承璨伤了千次万次，还是不知悔改地继续撞南墙。

　　那我活该重复这样的伤痛一辈子吗？

　　戚如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赶忙扶着他除了火锅店。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喝了一小瓶烧酒还有几瓶啤酒，简直是不要命！我扛着他走在漆黑的夜幕下，抬头看不见城市的星星，远处灯光摇曳，像是在同我招手。

　　我走向黑夜里的光亮，期待他照亮我前行的路。

　　可便利店的灯关了，在我即将要追捕到那一抹光亮的时候。

　　戚如风的手动了动，睁开眼，一脸哀伤地看着我。

　　他说：“池夏，我喜欢你。”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晶亮晶亮。

　　话音刚落，他没站稳摔了下去，顺带把平衡感极差的我也拖下了水。我重重地倒在他的胸口，戚如风先是叫了一声，随后平静了呼吸，伸出手把我圈在怀里。

　　彼时是在人烟稀薄的半夜，大街上，他躺在地上像是无赖一样撒泼。

　　我看着他的脸，倏忽间有些惊讶的发现，戚如风已经长成现在的模样了。褪去了以往的稚气，棱角变得更加坚毅，出落成男人的样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成天跟我在一起打闹的小男生了？

　　这样的变化让我吓了一跳。

　　我还发着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选择挂断。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顾承璨知道我没回家，大概知道我是真不开心了吧？真可笑，等到现在才知道关心我。

　　晚了！

　　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我蹲着身子一把扛起戚如风，深秋的天气冷得有些不正常，我吸了吸鼻子，拦了辆出租车把戚如风送回了家。

　　徐阿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把烂醉如泥的戚如风丢进了房间，泡茶给我喝。我坐在沙发上听她说话：“夏夏，好久没见到你了。如风没少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呢，他今天喝多了就是。”

　　“他最近刚接手他爸爸的公司，压力挺大的，喝多了也好，舒缓一下。”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寒暄了几句准备回家。

　　临了我要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点了，徐阿姨留我过夜，我刚想绝，她就拿手机打电话给我家里。“夏夏，我跟你爸妈说了，今天在阿姨家住一晚上，大晚上的别走了，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不安全。”

　　“……”盛情难却，只得从命。

　　也好，我想，今晚不回家，顾承璨也找不到我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徐阿姨是有意撮合我和戚如风的，包括她当初拿给我看、我没看完、那天晚上又看到的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