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回眸》卡洛生

11、第 11 章

　　站在范家主屋前的湖畔，隔着婉延的□□，远远地可以望见主屋里来往客人的车辆。
　　欣宜站在这里，主屋里通明的灯火斜斜在映在湖面上，微风吹过，粼光闪闪。湖畔的垂柳轻轻的拂过湖面，偶偶有三两彩鲤探出头来，湖水，深不见底。
　　欣宜直直地望着湖面，隔着那层层水面似乎一直望进十来年前的那个夜晚，水渐渐地漫过鼻息，心，却静若止水。恍惚间四周仿佛都静了下来，再也不复刚才那喧杂的人声，连那悠扬的琴声也渐渐远去，只有那冰冷地触感，冷彻心扉。
　　“咔嚓”耳畔忽然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猛地回神，透过垂柳的间隙，隐约可见另一侧的湖沿，一位女子正伸着腰不知在看些什么，眼见着就要倾入湖中。赶紧走了过去，轻轻扶住：“小心。”
　　待那人起身，定睛看去，却是一位少妇，腹部微微隆起，应已有两三个月的身孕，见她面容娟秀，轻施粉黛，着一位锦绣松身旗袍，佩白玉耳坠，头发精心地盘起，就是哪家的夫人。
　　“没事的，我只是见那里有一尾彩鲤与众不同，喂它一些食料罢了。劳你担心，真是过意不去。”她有礼地道谢，浅笑温婉。
　　欣宜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一尾金色彩鲤正尾巴一摆，潜入水中，回头看，这才发现那名少妇手里正握着一袋鱼食。
　　“第一次见面，你也是今日范家的客人吗？”她扬手剩余的鱼食洒入湖中，回头对欣宜笑着问道。
　　欣宜张口正想回答，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欣宜，你这丫头原来在这里。”回身看去，却是范云，一脸莫可奈何，看样子已寻她许久。
　　“欣宜？范欣宜？”听闻范云的称呼，再看看欣宜，那位少妇了然的点点头。
　　“呃，姜少夫人，你也在这里啊。”范云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那名少妇，客套向她点头招呼，脸上已是一贯地神情。
　　那位少妇点头回礼，看看欣宜，再看看范云，识趣地道：“我还有些事，就先不打扰了。范少爷，生意上的事，待会儿我们找个时间再好好谈谈。”
　　范云点头应诺，那名少妇又朝欣宜笑笑，转身离去。
　　出得庭院，与一人擦肩而过，又行得两步，似是想到什么，回头望向刚才擦肩而过的背影，又远远地看看湖畔依稀的两条人影，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终只是挑一挑眉，不以为意地走向那满室的喧闹繁华。

　　“欣宜，今天你可是女主角，怎么一个人躲到外面来了。我在里面找你不着，以为今天你又淘气玩失踪呢？”范云伸手捏捏欣宜的鼻子，笑着道，那平时外人看去不苟言的脸上竟罕见地露着温柔。
　　“呵，我哪敢闹失踪啊，如果这样，等我回来，你和爹还不狠狠地念我一晚上。”欣宜翘了翘鼻子，顺着范云伸过来的手，如小时候那般挽着道。
　　“你啊～～我可不保证。”范云摇摇头，似乎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很是没撤。回头，环顾欣宜所在的四周，眉头渐皱，说：“欣宜，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了，哥，这里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喜欢这里啊，杨柳依依，彩鲤悠游……难道……哥，你还记得那时的事？”
　　“哼，照我所说，这湖就应该填平的好。”范云冷言道，想起当时的情况，脸上不由地露出凛冽的神情。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和父亲接到电报赶回沈阳见到病重的欣宜时的情形。她就那么躺在那里，脸色如雪一般苍白，嘴唇乌紫，虽然房里升着大大的火炉，但仍是一个劲地颤抖着，身子怎么也暖和不过来。当看见匆忙赶回来，呆愣在床边，发梢还一直滴着水的他时，她从紧紧裹住的棉被中伸出手来，虚弱地唤着：“哥，哥——”在她昏迷不醒，神智不清的几天几夜里，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整夜整夜地不松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在梦魇中她含糊不清地低喃：“哥……你在哪里……不要扔下欣宜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那里的感受，正如他那从来不向任何人倾述的暗思，范家年长的佣人只知道那是一向冷静的大少爷发过的最大的一次的脾气，小姐的病消消停了拖了大半年才好清，可能是受了惊吓，怎么也记不清当时的情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小姐会在寒冷的夜里落水，也没有人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久才发现小姐的失踪，最后少爷一怒之下把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下人都被赶出了范家，连二夫人在那几天都不太作声，只有老爷什么也不说地看着这一切，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身后半晌没有声音，欣宜回过头去，看着范云紧皱地眉头，伸手，轻轻地抚平，“哥，我没事，过去的事，你就不要常放在心里了。再说那又不是这湖的错。”范云当日一气之下是想填了这湖的，是欣宜死活拦了下来，但最后范云还是把湖里原来养着的各色水莲都去了，放养了各色彩鲤，确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才作罢。真是可惜了那些莲花，欣宜想起这湖中曾有的荷叶田田，千娇百媚，心中暗忖道，回头已是娇笑，侧着头安抚着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吗？”
　　范云看着眼前的欣宜，头发俏皮地微卷着，挑了几缕细细束着，些许发丝垂下，拂过粉嫩的双额，着着一件浅紫色的旗袍，一件小坎肩包着圆润地肩头。
　　“嗯……是啊，我们欣宜长大了……也更美了，不再是那个窝地哥怀里撒娇的小丫头了。”范云喃喃地道，眼神似是追忆，似是怀念，未尽之处，有什么似乎压拟着，隐约不明。
　　“哥～～你不要这么夸我，我会害羞地哦。”欣宜笑着闹道，打破了刚才一瞬间似乎有些暧昧的气氛。
　　“你也会害羞啊，原来我们家的欣宜也会知道不好意思呢。”范云被欣宜也逗得笑了起来，连一直静若止水的眼底也弥着笑意。
　　“哎呀呀呀……哥，你怎么能笑，快，快收起来，别人看到会吓到的啦，我们范家的冷面修罗啊，快快，注意你的形象……”欣宜笑着七手八脚地闹着。
　　久久，笑声渐息，范云伸手轻轻地将欣宜揽入怀中，欣宜背倚在范云的肩上，头轻轻地靠着，近得能听见他心跳地声音，一如小时候常做地好样，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靠着，不言不语。半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样低沉而温柔：“欣宜，如果你想做什么，你放手去做就是了……无论什么都可以……喜欢什么都没关系……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在那个冬日立在湖边时我就知道，在冰冷的湖水静静地漫过鼻息时……我……就知道……

　　范家的大厅里宴会已然开始，范家大少爷正领着第一次在沈阳社交界露面的范家小姐跳第一支舞，虽仍是冷冷的俊颜，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暖意。
　　“怎么了，在干什么呢？”大厅的一角，一位男子走近刚才那位少妇的身边，揽在她的腰俯身在面颊处轻轻一吻问道。
　　“没什么，和大家一样欣赏着那一对璧人而已。”朝舞池中间略抬了抬下巴，轻靠在那名男子的身上，“生意谈完了。”
　　“嗯。”那名男子自然也看到了众人的目之焦点所在，“哦，范家大小姐范欣宜，范家的宝贝公主。这次回来，沈阳的社交圈可又要热闹了。”
　　“呵，应该是吧。”少妇看了看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各家公子们，范家的宝贝小姐，多好的妻子的人选，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如愿吧，嘴角轻勾，注意到一边一直微笑地看着舞池的一位女子，似乎有些眼熟，“那位是……”
　　男子顺着妻子的目光停驻处看去，“哦，那位啊，余玫，她是余洛的姐姐，范云的未婚妻，她很少出来，等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说到这个，余洛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来……”
　　哦～～这样啊……终于想起是在那张容颜是在哪里见过，玩味的一笑，颇有些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