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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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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范家。”余洛疾步坐上车,整了整衣着,从怀里捞出一个挂表,对司机吩咐道。
“是,少爷。”车子应声启动,向范家驶去。
手伸进衣兜握了握一样东西——刚才就是因为这个,才耽误了一些时间。今天是范家特地为欣宜办的舞会,可别迟到了才是,余洛心想,如果迟到了,欣宜那丫头的嘴还不知要撅成什么样呢。想到这里,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欣宜撅起嘴巴,用睁得圆滚滚的杏仁大眼气鼓鼓地瞪着他的样子,嘴角忍俊不禁地浮出一抹笑意,这丫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副表情丰富,朝气蓬勃的样子。
司机偷偷地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余洛的神色:少爷不知是想到什么了,这么一脸笑意。少爷最近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知和刚才看到的那个有没有什么关系……司机暗自猜度着。
余洛轻靠在座椅后,无意识地看向车窗外滑过的风景。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这条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各种夜市摊主在路边使劲地吆喝着,三三两两的路人穿梭其间,匆忙的行人快步疾走,爱美的姑娘就着灯光打量着胭脂水粉;脚角处几位流莺在妖娆地卖弄着春色,偶尔可见几个地痞阿飞吊儿啷当地晃荡着。忽然,余洛像是忽然被街旁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开口吩咐道:“停一下。”
司机听吩咐停下车子。回头,余洛从后车窗玻璃上向刚才那个方向打量了半晌,对司机吩咐道:“你在这里等一下。”便转身打开车门,步下车去。
只见街角处,一个姑娘正死命的扯住一个少年,似乎正在和他抢夺着什么东西的样子。那位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留着半长的七分头,有些凌乱,略有些上挑地眉毛狠狠地皱着,有着一股煞气,一如街上常见的那些无所事事、专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的小混混模样。穿着一件大褂的那位少年,脚上趿着一双布鞋,正用力地甩着肘子,想甩掉后面那位姑娘的纠缠。那位姑娘可能是被他抢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咬着牙死命地拉着那样东西,就是不肯脱手。可见那位姑娘剪着齐耳的短发,虽然拼着全身的力气,但那娇娇弱弱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些吃不住劲了。一旁的路人视若无睹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就连半步之遥地那个馄饨摊的老板都似全然没有看见一般,只顾一个劲地吆喝着生意,这世道,人人早就学会了何谓“明哲保身”。
“晓清……?怎么了,晓清?有事吗?”
耳畔传来似曾相识的嗓音,那位被唤“晓清”的姑娘不由得回头看去,看见眼前人,似有些惊讶,略一愣神,手下不由得稍稍放松了力道。一旁一直与她僵持不下的少年见机不可失,便朝她猛得一推,握住那包一直抢夺地东西用力一扯,抢了过去。那姑娘根本没有丝毫防备,娇娇弱弱地身子哪禁得住他这么一推,只见她晃了一晃,便失去重心向一旁的馄饨摊子摔了过去,摔在一张正坐着两三位刚要品尝才位起锅地馄饨的食客的桌子上,那内碗热腾腾的馄饨就那么一股脑儿全泼在她了的身上,霎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片。只闻得晓清闷哼一声,几乎只是一眨眼地工夫,眼之所及处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就一大片红得触目。
那位少年似乎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着摔在热腾腾的馄饨里的晓清呆愣片刻,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了看手里握着的刚才抢来的东西,又看看倒在那里挣扎着起身的晓清,咬了咬牙,一甩头,转身飞奔而去。
“晓清、晓清,怎么样、怎么样,你还好吧。”余洛赶紧从那堆狼籍里扶起她,急切地问道。
只见原本整齐的发丝正凌乱地覆在她的面上,上面仍湿淋淋地滴着馄饨汤,借着他的手势她有些虚弱地靠在她的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仍在颤抖,看样子,刚才受得惊不轻。余洛伸手,轻轻地将覆在她面上的湿发向后理去,只见原本小巧而姣好的面容已是惨淡一片,从右脸到颈项一片绯红,上面细而密地布满了水泡。
看见他不敢置信的眼神,她赶紧低下头去,手用力地覆上此时火辣辣的痛的面庞,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见她此时的模样,却因太过用力而压到了伤处,嘴里不由得发现轻微而细碎地吸气声。
“干嘛,晓清你干嘛?不要碰了,你会弄伤你自己的。”余洛见她此时的模样,赶紧去挪开她的手。她却更加用力地覆住,嘴唇因痛苦而发白。
“晓清你干嘛?松手,晓清,松手。”
晓清低着头,更加用力地摇头,指缝间,细细的泪珠滑下,沿地下巴滴在地上。
余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点潮湿半晌,看着眼前女子的模样,下巴猛地绷紧,用力握紧拳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混蛋!”转身就想向刚才那名少年逃离地方面追去。忽然,身后一双手扯住了他,回头看去,却是晓清。
“不要……”她朝他摇了摇头,却掩不住眼中的泪水,“不要……算了……”仍是惊魂未定,更显楚楚可怜。
“没事的,晓清!”余洛安抚地朝她笑笑,“我会把他抓回来,他抢了你的东西还把你伤成这样,怎么能轻饶他?!”
“不用了……余大哥。”晓清仍是坚持地不肯松手,犹豫了会,轻声说:“他……他是我弟弟……”语罢低头,无声落泪。
“…………”余洛看着晓清低垂地头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有问,过了一会儿,体贴地转移话题柔声说道:
“好了,没事了。……走,晓清。我们去看大夫吧。”
晓清顿了顿,久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
这是一家独门独院的小平房,一如沈阳小巷深处常见的那种院落一样。大门的木板上一左一右贴着两座门神,风吹雨淋下早已失了最初的色泽。
余洛立在窗前,看着门外的院子里种满了各色的兰花,看得主人花了很大的一番心血。房内,一盆兰花已开了几支,溢着淡淡地香气。回头,看看睡在里面床上的女子,似乎已经睡着了,轻轻浅浅地呼吸着。毕竟是累了,且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恐怕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上完药后就晕晕沉沉地睡着了。想起刚才那位老中医看到她的伤时的眼神,一个劲地叹着:“唉……女孩子家怎么会把脸伤成这样……”并且在他们要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希望她真能注意才是。
想到什么,余洛掏出怀表,因所显示的时间而不自觉地轻皱了皱眉。走近床沿,确定晓清已情绪平覆睡得定了,转身,准备离去。
“余大哥……”刚走到门口,耳边传来嗫嚅地声音,回头,见晓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余大哥,你要走了吗?”
“嗯……我还要事,要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了。”
“嗯。”晓清下意识地抚了抚半边受伤的烫伤,轻声应道。稍过了一会,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得急声对正要离开余洛道:“等一下,余大哥你等一下。”
余洛疑惑地回头,见她起身走至一旁的一个柜子前,过了一会儿,像是从里面拿出了什么,等拿到他面前一看,却是他们那日他用来给她做“花盆”的那件外套。此时早已洗得干干净净,似精心熨过,正折得平平整整地捧至他的面前。
“你……?”余洛有些惊讶地问。
“我早就洗好了,想着有什么如果我能再遇见你,就亲手还给你。”晓清柔声说道,垂着眼帘,似乎有一些羞怯。
“……谢谢……”余洛接过,谢道。
“还有这个……”晓清又递过一个匣子,“这是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来的。”
“谢谢。”余洛看着手中的熟悉的匣子,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在这里啊。难过我一直找不到……”
“……余大哥,你喜欢玫瑰花吗?”晓清好奇地问,见余洛有些疑惑地眼神,慌忙解释道:“对不起,余大哥,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只是怕弄坏了,所以检查一下。”
“没什么,晓清,你别紧张。”余洛安抚道。又看了看手中的匣子,笑着道:“其实确切地说是家里有一个妹妹,小丫头很是喜欢。”
“哦~~是这样啊。”看着余洛似想到什么禁不住宠溺地笑容,晓清有些微愣地应道。
“总之,晓清,谢谢你。”余洛比比手中的东西,道:“那么,我就告辞了。你自己小心休息。”
“好,余大哥,我送你出去。”晓清走在前头,领余洛出去。
等走出很远,余洛回头看去,仍可见门口那个纤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