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欠你一个守候》寒杪

19、第十八章 勇气

　　“什么！！！”火川神社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真琴努力坐起身子，难以置信地抚着额头：“艾里奥斯，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骗我们的吧？？阿卫他，怎么可能……”美奈子捂住胸口，这个事实太骇人，让她无法接受。
　　“是真的……”艾里奥斯的脸上凝着悲伤的颜色，刚刚他把阿卫成为游魂后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昨晚那场残酷的刑罚。他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这么说……阿卫是……再次死了吗……”阿丽艰难地组着句子。
　　“应该……是这样的。王子他已经彻底地……不复存在了……”艾里奥斯纠着眉闭上眼，又马上睁开，“可是公主也不见了，这让我很担心。他们没有理由一同消失啊……”
　　亚美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难道她动用银水晶的力量……”殉情了？
　　“不，不会。”艾里奥斯摇了摇头，“公主自尽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转世再生。那样的话她不但不能遇见王子，还会丢掉所有关于他的记忆，这一点她很清楚。”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寻找公主。”
　　四个女孩暗暗捏紧了拳头，把决心深深捏进掌纹。这时，一直靠在门口的星野走了进来：“我想……我们还是最好先去阿兔家安抚一下她的家人，这一找不知要多久，我怕他们会着急。”
　　“星野说的对，我们得赶紧过去一趟！”阿丽招呼着大家走出神社，向阿兔家进发。艾里奥斯一路跟在后面，深沉的目光落上星野的背影，一语不发。
　　“咔——”门开了，飘出育子妈妈身上午饭时间特有的油烟味。
　　“您好，我们……”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堆在门口，心里颇为尴尬。
　　“啊～你们是来找阿兔吧～～”育子妈妈笑容可掬。
　　“阿兔……在家？”星野听出端倪，半猜半蒙着问。
　　“当然在家！”育子妈妈不知道来龙去脉，不以为意地说，“我早上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你们来了正好，她也该起床吃饭了。”
　　答案完全出乎意料。大家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诧。育子妈妈刚要领他们上去，就被厨房里叫嚣着的水声阻挠了下来。“啊～不好意思……你们自己上去找她吧，我看下火。”她一脸歉意地笑了笑，大家也就点点头径自走上楼去。
　　“当、当、当”艾里奥斯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轻微的应允后拧动把手和其他人一起迈进屋内。
　　阿兔半倚在床头，面冲着窗外，背影是无尽的凄凉。
　　艾里奥斯向前挪了几步，然后半跪下来对她行着礼，表情惊喜又疑惑：“太好了公主，您平安无事……您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呢？”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阿兔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充满疲倦。
　　艾里奥斯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和王子消失后又去了哪里……能告诉我吗？”
　　阿兔低下头似在冥思苦想着什么，然后骤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呻吟：“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是啊，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怀里，这种过程任谁也不愿意想起来。艾里奥斯沉默了，他看到阿兔纠结的眉目，便回过头给了大家一个眼色，那五个人心领神会地退出屋外，他也跟着走到门口：“您先好好休息吧，我们改日再聊。”看来她现在应该是需要安静一下。
　　“好……”阿兔看起来很累，“谢谢你们来看我……”
　　确定阿兔没事了，大家也就四散各自回家。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他们的心脏有些超负荷感。再也见不到阿卫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地摆在面前，地场卫，安迪美奥王子，为了保护大家保护心爱的人，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他们突然感到一丝恐惧，如果有一天大家都开始了新的一轮生命，他们全都不记得卫了，有谁能够提醒他们这个人曾经的存在，有谁能阻止他们遗忘这个为他们牺牲了全部的人呢？难道就这样无情地把阿卫扔进记忆的缺口吗？
　　四个女孩心情异常沉重，甚至没有互相道别。星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却依然深陷于悲痛和内疚无法自拔。他漫无目的地踱出月野家的院子，却被艾里奥斯叫住。
　　“我有话要对你说。”白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之桥公园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想对我说什么？”星野把手插在口袋里。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星野嘴上说着，口袋里的手心却已沁出虚汗。
　　艾里奥斯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一直这样瞒下去？不错，现在王子死了，只要你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可是你能过得心安理得吗？你站在公主旁边就不觉得愧疚吗？”
　　星野不再说话，他慢慢地走到中央喷泉旁伸出手接住那些闪烁缤纷的水珠，艾里奥斯望着他的背影，一瞬间竟有种落寞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都在忍受着良心的谴责……”星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卫被打成那个样子……他看着我，求我救他……我却……”他转过身来，幽幽地笑着，“我替代他站在了阿兔的旁边，白天感受着温暖，夜晚却在噩梦中煎熬……可是你知道吗，阿兔就像一缕阳光照在我这个就要冻死的植物身上，一旦拥有就无法放手……为了不失去这种幸福我不顾良心的敲打，我竟然继续不断地伤害卫……呵呵……现在看来我当时真是走火入魔了……”
　　艾里奥斯悲悯地看着他，拳头因愤怒捏得颤抖。他记得自己曾经问阿卫为什么不报复星野，卫却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只是被敌人利用了……他没有错……他对阿兔散发的那种温暖的渴望，我深深地理解……那种对孤独的恐惧，那种不安……那种对阳光的向往……］
　　他替星野开脱着，艾里奥斯却分明从那些话里听到了悲伤的滋味，那是星野的生活，更是卫自己的生活。
　　“对王子来说……公主也是这样一缕生命的阳光啊！他的生活一直是灰暗而孤独的，举目无亲，独自抵挡世间的风雨……他并不比你好多少！公主是他唯一的快乐，可是你……你可知他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痛苦？”艾里奥斯脑中映出卫在水晶神殿时那些心如死灰的表情，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星野先生，人难免会有私欲，我并不想指责你追求幸福的行为，但是你至少不应该用欺骗的手段来蒙蔽自己，这样你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你惩罚我吧。”星野垂下头，“我做了对不起卫的事，你代他惩罚我吧。”
　　“惩罚？”艾里奥斯轻轻背过身去，“惩罚你王子就能死而复生吗？况且他都已经原谅你了，我这个做臣子的又怎能再为难你……如果你有悔意，请亲自去向王子说，我没有听的资格。”说完他扬长而去，头也不回。
　　星野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你打算一直这样瞒下去？不错，现在王子死了，只要你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可是你能过得心安理得吗？你站在公主旁边就不觉得愧疚吗？］
　　其实自己早就想坦白了，只是心存侥幸希望可以留在阿兔身边，因为只要他说出来，阿兔便一定不会原谅他。但是现在看来……呵呵，自己真的很没意思呢。
　　星野望着自己在水池里跳动的倒影，嘴角挂上一抹释然的笑。
　　喂，星野，那个坦坦荡荡的你跑哪儿去了？这些日子你都变得让我不认识了呢……
　　他使劲伸了个懒腰。为了隐瞒曾经的那个错误他憋屈了好久，终于到了决定释放自己的时候了啊……
　　就算即将到来的是孤独，也要做回敢作敢当的自己。
　　“阿兔！你的电话！”
　　“知道了妈妈……喂，哦星野啊！我好多了，有什么事吗？……知道了，待会儿见～”
　　“同学找你？”育子妈妈好奇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我去去就来～”说着人已消失在大门口。
　　咖啡屋里暖意融融，阿兔一口一口吸着珍珠奶茶，看着对面表情复杂的星野。这小子在想什么啊，半天了一句话没说。
　　“团子头……”
　　“干嘛？”
　　“你……还在为阿卫的事难过吗……”
　　“嗯……”奶茶杯子已经见了底儿，阿兔咬着吸管，声音云淡风轻，“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因为我知道，就算死了我也再不可能见到我爱的人……他现在在到处漂泊吧……没有地方能够收留他，他一定很孤单……想着想着，泪水又不争气地跑了出来。阿兔怕星野看到胡思乱想，赶紧悄悄抹掉。
　　此时的星野心不在焉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举动。他颇为紧张地绞着手指，试图给这段赎罪的话开个顺利的头。
　　“团子头……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我不应该这样做……对不起……”他从没道过这么复杂的一个歉，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你还没说你做什么了呢就道歉，怎么紧张成这样啊？”阿兔嘲笑着他的窘迫，手里的吸管被捏成奇形怪状。
　　星野被她笑得更窘了，但是他知道他所要道的这个歉有多么严重。
　　“对不起……阿卫的死，和我有关……”
　　啪！
　　吸管折断在杯子里，笑声戛然而止。
　　星野不敢看阿兔的眼睛，他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用全部的勇气支撑着自己把话继续说下去。他不可以停止，他必须强迫自己正视自己做过的事情，哪怕等待他的是万劫不复。
　　那些深藏心中的秘密一点一点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让它们慢慢降成冰点。最后一个字结束在星野口中时，他如释重负。但是周围过冷的气氛又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慢慢抬眼看向阿兔，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团子头，我知道你会恨我……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
　　“你走。”
　　“团子头……”
　　“你走啊！”阿兔仰起脸冲他喊着，眼里是愤怒，是痛苦，是失望，“我不想再见到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星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经过阿兔身后的时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口气离开了咖啡屋。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继续这段谈话，还是先让她冷静一下吧……
　　阿兔坐在原地，整个人都在颤抖。她那么信任星野，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要伤害她最最重要的阿卫？！他太让她失望了，太让她失望了！！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抑制着自己的眼泪。哈，哈，多么可笑，自己最爱的人竟是被自己一直信赖的朋友所害，自己还配合着伤得他体无完肤！阿兔你真是个白痴，你真是个对不起阿卫的大白痴！
　　眼泪被刻意拦住，却仍是越积越多，终于不可控制地滚滚流下。阿兔捂着嘴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泣着，她轻轻趴上餐桌，眼中的愤怒一点点熔化成四处泛滥的悲伤，一直痛到心底。为什么？为什么阿卫？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托付给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为什么？！！
　　［我们都是水手战士，是同伴，这是你说的啊，我们应该团结在一起，去打败真正的敌人，怎么可以互相伤害呢？］
　　阿卫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温柔低沉。阿兔猛地抬起头，眼前却空无一人。她再次难以自已地哭泣起来。笨卫……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这么善良……你让我好心疼……好心疼啊！！！
　　泪水无止无境，接受事实所需要的勇气，其实要远远大于说出事实所需要的勇气。
　　窗外，漫长而孤独的夜正缓缓地拉开那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