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欠你一个守候》寒杪

18、第十七章

　　阿兔轻轻擦拭着窗台上的花瓶，把新鲜的玫瑰小心翼翼地插上，拿起喷壶洒出清灵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影。
　　卫再也没有回来过。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阿兔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可是被絮上滞留的温存又无时无刻不提示着那一夜的真实。
　　阿兔在玻璃上呵出一片雾气，用手指仄仄地涂抹。其实当她看到桌上的合影少了几张就明白阿卫是彻底地离开了，但她还是倔强地守在这里，幻想着他有一天会突然推开门对自己露出阳光般和煦的笑脸。
　　阿卫，我们真的已经永世不能相见了吗……就算我转世多少次也再寻不到你的身影了吗……
　　阿兔使劲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因为这些问题会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喘息不得。
　　“……地场卫呢。”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阿兔一个激灵转过身来，惊恐地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出三个身着长袍的男人，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没有任何弧度的嘴唇。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阿兔开口质问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哼……”领头的高个子不屑地冷笑着，“怎么，难道我们圣地神官的出没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吗。”不容置疑的口气。
　　阿兔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神官……他们是来杀阿卫的？！
　　“地场卫呢。”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兔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到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神官……倒是更像死神。她咬住下唇不作声。
　　“你以为沉默就能蒙混过关吗？他在这里的气息很浓郁，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高个子身上散发着寒气，“你最好放聪明点儿。我并不想伤害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如果你执意阻挠我们办事我也不会对你客气。说吧，他在哪儿？”
　　阿兔的双手攥成拳：“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阿卫他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切……星际间的法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是不该存在的游魂，就像你们地球上的垃圾，他的存在只会导致宇宙的失衡。”
　　什么……垃圾……？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最爱的人！！阿兔的眼中燃着怒火，她扬起脸鄙夷地看着他们：“我不知道卫在哪里，就算我知道，我也绝不会告诉你们。”
　　“小小的丫头口气竟如此狂妄……算了，懒得和你多说。”高个子一挥手扫出一道金光射过去，阿兔闪身躲开，那金光便直直打上窗台，刚刚擦好的花瓶应声而碎，鲜红的玫瑰飞散在空中，一瓣一瓣落在地上，残破成一片，阿兔愣住了，她扑上去跪在残花前用颤抖的手把它们捧在一起。那是她对阿卫的爱……那都是她对阿卫的爱啊！现在却那样破败地堆在眼前，她仿佛看到卫在花瓣中痛苦地倒下，生生断了气。
　　“太过分了……”阿兔把花瓣抱在胸口，站起身用近乎仇恨的目光看住他们。她身上渐渐放出银白色，愈演愈烈。三道利刃毫无预兆地拔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向对面的三人。
　　“你……”领头的高个子脸上凝固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切成碎片，像尘土一般消散，尸骨无存。
　　阿兔的眉目霎地颓败下来，她无力地坐倒在地，低头怔怔地看着怀里破败的花瓣。一滴泪水打在上面，像清晨的露珠，却漾着悲伤的光泽。
　　卫……我把他们杀了……怎么办……我杀了神官……卫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她把脸埋在花瓣中，低低地泣着。
　　“王子！！不好了！”艾里奥斯突然冲进卫的房间，上气不接下气。卫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啪”地滑落在地。
　　“怎么了？慌成这样。”卫淡淡地一笑，弯腰去捡失手掉落的书籍。
　　“不好了……”艾里奥斯气都还没喘匀，急切万分，“神官们已经找到您了，他们今天去了您的公寓！”
　　卫轻笑了一下，把书拿在手里：“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问题是，当时公主在您房间里啊！”
　　“啪！”书壳再次砸上地板。卫愣愣地站了几秒，突然冲过来扳住他的肩膀：“那她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她？她是无辜的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她的对不对？”他的眼神焦急得快要燃烧起来，手心里沁出密密的汗水。
　　艾里奥斯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王子您太天真了，那群神官根本就是残酷的执行者，只要是阻拦他们的人他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卫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在颤，手臂在颤，心也在颤：“那……那……阿兔她……”
　　“公主她没事……”艾里奥斯看他松了一口气，自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糟糕的是，她把那三个神官杀了……这下公主可是触犯星际法了啊！”
　　卫的瞳孔一下失了颜色，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着，修长的十指深深没入头发，“我害了阿兔……我连累了她……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不去地上看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艾里奥斯蹲在他身旁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卫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看过来：“艾里奥斯，我不能让阿兔受到伤害……你去帮我做件事。”
　　艾里奥斯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但还是不忍地劝道：“王子，您知道您这么做的后果吗？您能承受得住吗？”
　　阿卫浅浅地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这些日子里我已经把星际法的书读过好几遍了，我很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他默默地低下头，“就让我再为阿兔做最后一件事吧……你快去，不要耽搁了。”
　　艾里奥斯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飞驰而去。他回头望了望，阿卫正从地上慢慢地站起面对着窗外，脸上是圣洁的光辉，那是一抹……视死如归的微笑。
　　卫缓缓走出神殿，扬起手掌从指缝间直视着太阳，脚下的步子坚定，一下一下迈向前方。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艾里奥斯，我宁愿你没有救我。
　　如果可以左右历史，阿兔，我宁愿你没有想起我。
　　如果还可以有“如果”，就让我许下最后一个心愿。既然我注定要死，就请让我自己来选择末日吧。
　　阳光刺进瞳孔，晃出大量的泪水。卫痴痴地笑着，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左拐右拐想走出一条不同的命运，却任如何也改变不了终点。卫深吸一口气，踏上公寓的台阶。这个时间她不会在，不在最好……
　　“嘎————”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喜极而泣的脸。
　　卫忧伤地闭上眼睛。终究还是没能躲开她……但是他马上扬起一个如阳光般和煦的笑脸，毫不避讳地直视过去。他不会再一味地逃避她。
　　“卫……”阿兔已经词源枯竭，她找不到任何一句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声声唤着他，任泪水婆娑。她等到了，他如天使般推开门，给自己一个似九月天光的笑容。
　　卫走过来揽她入怀，轻轻抚摸着那头金黄色的长发。阿兔嗅到他衬衣上清爽的味道，温暖得令她心里一阵发酸。她捶打着他，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
　　“怎么还没回家？”卫好听的声音拂过耳畔。
　　“今天家里没人……”阿兔依偎在他怀里，懒懒地撒着娇。然而她突然钻出来急切地推着他：“你回来做什么？你快走，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
　　卫用唇封住了她的口，却又很快挪开。他温柔地笑着看阿兔愣愣地止了声音，随即缓缓垂下眼帘再次吻上去。
　　阿兔闭上眼睛陶醉地吮着卫的气息。卫的吻那么甜，一直甜到心里，漾起满满的幸福感。她的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脖子，轻扣住他的后颈，想要加深这个吻。然而卫却在这时放开了她。
　　“阿卫……？”阿兔不解地凝视着他。
　　卫温和地抚着她的脸颊，语气柔软：“阿兔，你爱我对吗？”
　　“嗯，当然。”阿兔茫然地点头。她有点懵。
　　“那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原谅我，好吗。”
　　“卫……你在说些什么？”
　　“答应我，阿兔。”
　　“……好。”
　　阿兔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卫欣慰地笑了笑。
　　当初他不希望她原谅他，因为他要她下辈子来讨债。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有来世了。那么，还是希望她不要恨他吧，让他能走得无牵无挂……
　　“王子……”艾里奥斯迈进屋，却看到他们相拥在一起，愣在原地。
　　卫轻轻推开阿兔，背对着门口淡淡说了一句：“艾里奥斯，把阿兔带走。”
　　“什……么？”阿兔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她转过脸来看着卫，“为什么要我走？”
　　艾里奥斯却知道卫的心思，他走过来扶住阿兔的肩膀：“公主，跟我走吧。”
　　“不！我不走！”阿兔挣开艾里奥斯的手。她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却支配着她的双脚定在原地。
　　“公主……您还是快跟我走吧。”
　　“不！”
　　阿卫背过脸去不看他们，眉毛打成一个悲伤的结。阿兔，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受刑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暗下来，四周模糊成一片混沌。
　　“糟了……他们已经来了。”艾里奥斯咬了咬牙。原本闹着赖在原地的阿兔也蓦地安静下来：“……结界……”
　　“不错，是结界。”一个寒冷彻骨的声音响起。阿兔四下一看，已经有十个身着长袍的男人围了上来。是神官？！她的心一下凉了半截。阿卫还在这里……怎么办？？还有我，我杀了三个神官，又会怎么样……？
　　“地场卫，你肯主动投案还真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啊。不过你已罪孽深重，我们决不会因此而手软。束手就擒吧！”
　　主动投案……？阿兔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卫。他正缓缓举起双手，一道金光从领头的神官袖中飞出，化作坚硬的锁链缠上卫伸出的双腕，电光火石之间便把他的手臂拉过头顶牢牢缚上一根石柱。
　　“地场卫，你不但违反星际法则作为游魂存在扰乱宇宙平衡，还执迷不悟长期潜逃在外。更是残忍地杀害了三位神官！你可认罪？”
　　什么……！！阿兔张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奋力大喊：“不！是我杀……”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嘴，艾里奥斯悲伤地控制着她的挣扎：“公主，您不可以说出来……那样王子的苦心就白费了！！”阿兔的身体软了下来，泪水不断地淌下来打在艾里奥斯的手上。卫你这个笨蛋，杀人的是我啊！你凭什么把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可以认罪！不可以的！！
　　“我认罪。”卫淡然地说。
　　“及然犯人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就依照星际法条例，凡违背法则存活的游魂皆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转生。其中对执法神官造成伤害致死者，加处以炼刑。”一个矮一些的神官宣读着审判结果，语气生冷不夹带一丝感情，“现依犯人所犯罪行，执行炼刑。”
　　阿兔不明白炼刑是什么，但是她却敏感地捕捉到卫听到这两个字时睫毛上不明显的一颤。她抖着声音问艾里奥斯：“炼刑……很可怕吗……？”艾里奥斯气息不稳地答道：“……是……那是星际法中最严酷的刑罚……”
　　阿兔觉得有些眩晕，她强忍着站稳脚跟，却突然看到卫转过头来冲自己一笑：“阿兔，一会儿……不要看我。”那笑容是苍白的，却也是无悔的。阿兔觉得自己的心猛地痛起来，就要窒息。这就是他让自己离开的原因吗……不让自己看到他受苦的样子……
　　“开始行刑。”一声凛冽的命令，音量不大，却足以在阿兔的心上凿出一个巨大的洞，呼呼漏着寒风。她告诉自己不要看，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盯向那边。
　　十个神官站成半圆将卫围在圆心，他们每个人都将右臂伸出，宽大的衣袖在身前空荡荡地飘着。卫闭上眼睛咬住牙齿，额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阿兔和艾里奥斯屏住呼吸站在不远处，两双不安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刑场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一道金光从最中间的那个神官袖口里飞出，直直刺进卫的身体。
　　“呜……”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痛。他攥紧了拳头，牙齿深深咬进下唇。不可以叫……不可以……阿兔在旁边看着……
　　又一道金光射来，随后频率越来越快，不停地刺上卫的肩，臂，胸，腹，灼烧着他的神经，有的穿体而过，有的划上皮肤，挑开衬衣，留下深刻的伤口。一开始卫还可以强忍着不动不叫，可是随着时间的持续，他的意志渐渐达到了极限。一束束金光打在身上，他再也无法自已地松开颤抖的唇痛苦地叫喊出声。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挣动起来。
　　阿兔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卫悲怆的喊声，卫煎熬的表情，都像一把把沉重的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就快要支撑不住。终于，她咬了咬牙奋力挣脱艾里奥斯的双手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
　　“公主！你……”艾里奥斯赶忙去追，却被一道新生的结界挡在外面。公主你要干什么……
　　“住手！”阿兔挡在卫身前，泪如雨下。领头的神官一摆手，周围的人便暂时停了下来。“你有什么事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夹杂着一丝不悦。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再伤害他了！！他已经很痛苦了啊！！”阿兔拦在前面，悲痛地恳求着。
　　“哼……伤害他的其实是你吧。”领头的神官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拖着尾音。
　　阿兔愣了一下，黯下眼帘。是啊，要不是她杀了那三个神官，他也不会……阿兔回过头来心疼地望着阿卫。他已经大汗淋漓，眉心处蹙得发抖。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重重地出没在唇齿间。他身上的衣物已被打得残破不堪，伤口却在自动地愈合。原来这就是炼刑吗……把人一直折磨到死……
　　为什么……他们只是不想分开，他只是太爱她，为什么就要受到如此的惩罚？
　　卫为了她失去了黄金水晶，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幸福甚至失去了生命，为什么连他的灵魂都要替她遭受蹂躏？为什么上天连他的灵魂都不放过？？
　　卫为了她背黑锅，为了她忍受本不应属于他的痛苦，甚至为了她抛弃自己的来生抛弃自己一切生存的可能，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上天一定要一再地折磨？？卫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神官吗……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执行法律……你们根本不能算是人……”阿兔缓缓捧起双手，里面银光闪烁，“我今天决不会让你们杀卫，如果一定要杀，那就大家一起死。”
　　艾里奥斯被挡在外面，急的像油锅上的蚂蚁。如果公主使用银水晶的话……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卫看着阿兔轻轻摊开掌心唤出银白色的流光溢彩，眼神焦急地喃着：“……不要……不可以……阿兔……不可……以……”他拼尽全力挣扎着，他要阻止她，他必须阻止她……！
　　阿兔闭上双眼，就要启动银水晶的力量。突然身后一声巨响，一双臂膀从背后用力地抱住了她。
　　“阿……卫……？”阿兔怔住了。
　　卫吃力地喘着气，本已饱受折磨的躯体在挣脱锁链的束缚后愈发地虚弱。“阿兔……不可以……你会死的……你还有家人……还有很多……需要你……”阿兔听着，泪水如山洪崩溃。她想起卫这么多年举目无亲的生活，想起他曾经温柔地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家人，她抱住卫的手臂哽咽起来。卫，我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啊……
　　卫微微地笑着，却看到对面的神官已不耐烦地抛出一道金光。他来不及多想便一个翻身把阿兔护在身下。“呜……”卫的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的利刃没入他的身躯，带着撕裂般的灼热与疼痛。
　　“阿卫！！”兔惊呼着。神官们显然是恢复了刑罚的进程，一道道金光刺向阿卫，他护着阿兔，一点躲闪的能力都没有。“不要乱动……你会受伤的……”卫挤出一丝微笑对着怀中的泪人。阿兔揪着他的前襟，不住地哭泣：“是我害了你……对不起阿卫……对不起……”卫只是轻轻地摇着头，浅笑盈盈。
　　阿兔被卫挡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混沌都退去，恢复成房间本来的样子，她才意识到炼刑已执行完毕。“卫……阿卫？！”阿兔害怕地呼唤着，轻轻拍打压在上面的身体。他不会已经……卫动了一动，然后把头软软地垂在她颈旁，微弱的气息拂在耳边。他还活着？！阿兔一个骨碌钻出身来把他抱在怀里：“阿卫！阿卫！你怎么样？”卫紧闭着双眼，被牙齿咬住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他的呼吸混乱，气若游丝，但确实还有。
　　“公主！”结界消失了，艾里奥斯终于得以接近。
　　“艾里奥斯！卫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难道说……”阿兔兴奋地大喊着，难道那些人放过他了吗？
　　艾里奥斯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呃？”阿兔愣住了。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炼刑……并没有结束……”艾里奥斯心痛地闭上眼睛，“王子他……”
　　“艾里奥斯……不要……再说了……”卫虚弱的声音响起来。
　　“阿卫！”兔抱紧了他，“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炼刑还没有结束？”
　　“呵呵……呜……”卫的眉毛纠在一起，脖子向后仰着，像在忍受一种极大的痛苦，“阿……阿兔，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想……呜……可是……咳咳……”
　　“阿卫你不要说话了……你歇一会儿……”阿兔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牵起嘴角微微笑着，苍白的脸上汗水纵横，“阿兔……对不起……我总是……让你难过……我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答应我……和星野……”卫想把阿兔托付给星野，他不放心她。可是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卫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那么高尚，他不舍得，不舍得把自己心爱的人拱手相让。可是他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卫的心在痛，比身上的痛来得更猛烈。
　　“阿卫……我永远都只爱你……我不会嫁给别人！”阿兔哭着耍起脾气来。
　　“傻瓜……！”卫生气起来，挺起了身子，却体力不支地重重倒下，“答应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阿兔没有办法，只好流着泪默默地颤了下头。
　　卫笑起来，然而笑容转瞬即逝，变成无尽的痛苦。他的手指深深抓进衣服，用力地攥着。
　　艾里奥斯看出来他已痛得无法自已，急切地说：“王子，您和我回艾里西恩吧！我可以帮您稍微止止痛……”
　　“不……我不痛……”卫强咬着牙，温柔地笑着，“让我多和阿兔待一会儿……”
　　阿兔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炸开了，她用近乎于哭喊的声音问着：“艾里奥斯……卫他到底怎么了！！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艾里奥斯本来也没想瞒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炼刑的最后是在犯人身体里封入一把金刃，而这把金刃会在体内胡乱挑拨着刃气，直到……”
　　阿兔彻底呆住了。
　　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样……
　　兔的眼神一片恍惚，她不懂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阿卫。卫是多么好的人，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卫的眼里全是阿兔心碎的表情，然而他突然感到自己体内那股横冲直闯的气流瞬间强烈起来，让他的意识一阵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集中剩下的力气一下子坐起来拥住阿兔。“阿兔……谢谢你……我一直以为我最后会一个人悲惨地死去……可是没想到……可以死在爱人的怀里……”他的手越来越无力，却仍紧紧抱住她，用即将消逝的生命不舍地抱着，“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守候……但是希望你不要讨厌我……那样我会难过……”
　　阿兔的泪水决了堤，她伸手抚着他的背，把颤抖的唇贴上他冰凉的脸颊：“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欠你守候的人是我……是我啊！！！”
　　卫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那是他变成游魂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灿烂的笑容，像能够融化冰川的暖风，令艾里奥斯看得出神。突然他觉出不对，顿时一惊：“王子！！您……”
　　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眸子渐渐黯淡，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眼帘中。一滴泪水滑下来，搁浅在微笑的唇角。卫的双手颓然从阿兔的腰间垂落。
　　“卫……？”阿兔也觉得不对劲。阿卫停止了艰难的喘息，停止了痛苦的颤抖，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她轻轻一推，他却软软地倒在了她怀里，脸上带着笑，眼角挂着泪。他那安详的俊颜踏实地靠在她胸口，就如睡着了一般。
　　“卫……卫你不要吓我……”阿兔完全失了方寸，她像在哄着孩子般轻轻摇着他，“你不要装死了……我认输了……你快起来……快起来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可是任她怎么摇，卫也没有一点反应。
　　“公主……王子他已经……”艾里奥斯忍住巨大的悲痛，却也只能说出半句话。
　　“不会的……”阿兔眼神空洞，“不会的……卫他不会死的……不会的……”然而卫的身体就在她眼前慢慢变得透明，就要化作萤火四散开来。阿兔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她颤抖着去握卫的手，可是却摸不到。阿兔心中顿时填满了恐惧，她奋力地去握，落空，再握，又落空，眼看卫就要消失不见，她急出泪水，在喉咙里呜呜咽咽。手中一次次的抓空化为压抑的喊声，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旋：卫死了……卫死了……卫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啊啊啊————————”一腔悲痛爆裂开来，阿兔抱着怀里渐渐虚化的卫，仰天长啸。
　　［我让你等太久了吗……你等不及我了吗……］
　　［我欠你一个守候，所以你不可以原谅我，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来讨债……］
　　［阿兔……我以后不能再见你了……我不能连累你……为了我好好活着……］
　　［阿……阿兔，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想……呜……可是……咳咳……］
　　［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守候……但是希望你不要讨厌我……那样我会难过……］
　　我一直在让他痛苦……我一直在让他痛苦啊……阿兔泪眼朦胧地垂下头，身上亮起耀眼的银白色。她把手轻轻盖在阿卫那已经触碰不到的轮廓上，痴痴地看着。
　　突然，剧烈的银光轰然爆发，淹没了两人。大量的金色尘埃从八方飞来聚在银色的屏障上，射出耀眼的光芒。艾里奥斯被晃得睁不开眼，强烈的金色和银色交织着掀起巨大的气流，他不得不用双臂挡在身前抵抗住力量的冲击。而当风平浪静后，眼前的两个人却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里奥斯怔怔地站着，不知所措。
　　王子和公主，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