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欠你一个守候》寒杪

20、第十九章 勉强

　　日光通明，打穿细密的纱帘，在房间里四处渲染成满眼融融的暖意。
　　又是新的一天。
　　阿兔睁开眼睛，慢慢下床走到窗边掀起飘扬的轻纱，看着这缤纷多彩的世界。正值春盛，路边高大的树木染了嫩绿的发，隐约透着些风的颜色。几声鸟啼嵌进街道上空的云层，婉转清亮，在安静的早晨尽是说不出的宁和。两只麻雀翩翩然飞落，在窗外的枝桠上伸展着羽翼，尽情沐浴枝叶间渗下的熹微晨光。
　　阿兔哀怜地凝视小鸟可人的姿态，兀自言语着，如同在和它们对话一般：“……地球上的春天很美，对吗？你们很爱这个星球，为生活在这里而感到快乐吧……可是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你们的王子……已经不在了……”
　　小鸟依然在枝头嬉戏，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感应。阿兔突然觉得心头一阵翻腾，便伸手重新盖上纱帘走进屋内模糊的昏暗中。
　　没有了阿卫，再美的景色也只能是悲伤的幻觉。
　　“阿兔，你起来了吗？”门被敲响，传来育子妈妈试探性的声音，“星野君打来电话，说在一之桥公园等你，你能去吗？”
　　阿兔眉头一皱，沉默了一会儿。末了，她暗暗叹口气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该面对的，终是要去面对。
　　星野坐在长椅上，看对面的喷泉在阳光下震荡出漫天的朦胧水色。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对阿兔说些什么。解释？她没有误会他。道歉？她不会原谅他。那么他还来做什么？星野烦躁地捋着额前的碎发，想了半天没有头绪。
　　阿兔远远地走来，一瞬间恍惚着以为是阿卫在那张长椅上默默地等着自己，如曾经那般习惯着自己的迟到。喉咙里一阵发紧，她想要唤一声卫，却在星野扭头看过来时猛然清醒。
　　他窘迫地站起身，不知所措。阿兔浅浅一笑，走过去在椅子一端落坐。星野跟着她坐下，悻悻然无从开口。
　　“日子过得真快呢。”阿兔目光迷离地笑着，“第一次见到阿卫是在和他吵架，谁也不让谁。后来渐渐互相爱慕，学会互相珍惜。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欢笑，留下了很多回忆，包括在这里……”她低下头摆弄着手指，“回头想想，这段时间真的很混乱，像一场乱七八糟的噩梦。卫走了，回来了，又离开，又回来，他每一次回到这里都会受到伤害，每一次……现在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应该是件好事吧……”
　　星野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兔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温润的空气，轻轻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星野，我们结婚。”
　　“什……么？”星野完全怔住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以为她会哭闹，会愤恨……起码，应该会对他不屑一顾啊……
　　“你不要误会。”阿兔看出了他心底酝酿的惊喜，浅笑着，“我嫁给你，只是因为这是卫的遗愿。”见星野的眸子豁地黯了一下，她继续说：“卫死了，我本不想再嫁人。可是我在他临死前答应过会和你好好生活，我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所以我没有资格反悔。更何况……如果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合，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这样自暴自弃的阿兔让星野觉得陌生得害怕，他抿了抿干涩的唇：“阿兔你不要这样……你不爱我又何必勉强自己？阿卫他也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不要提他！”阿兔轻喝着打断他，把目光移向远处，“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了。可是我不会原谅你对卫造成的那些伤害。所以，请你不要以他的名义劝说我。”
　　星野沉重地偏过头，声音幽暗喑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既然你决定嫁给我，我就会尽我所能给你幸福……”
　　“那好，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明天来我家拜访吧，阿丽她们那边我会去说。”阿兔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举步走远，留下星野一个人纠结在原地。
　　“喂，嗯……就这样，我有事想和大家说，麻烦在神社集会一下。”阿兔走在去火川神社的路上，通讯机的开关在手中“哔啵、哔啵”地响着。不知不觉地已在外面闲逛了一整天，此时夕阳已汹涌地燃烧在街的尽头，如烈火翻滚，满眼血色。阿兔停在街角，怔怔地看着十字路口一台暖黄色的自动售货机。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冬天，阿卫就是靠在那里等她。她迟到得太久，久到赶过来时卫已经缩在围巾里睡着了。她心疼地握着他冻得冰凉的手，他却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听带着体温的卡布基诺，一脸歉意地说有点凉了。
　　眼泪滑下来，一如当时的自己。只是那时有卫替她轻轻拭去，此刻，她却要自己抹掉。
　　她就是这样，总是要叫他等。
　　她常常在想，阿卫为什么要这么爱她。她脑筋不好，贪吃贪玩，不会照顾别人不会照顾自己，大大咧咧地没有时间观念，卫为什么要为她这种差劲的女孩去死。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死的人是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再也不要他等，她会好好珍惜他，再也不要他难过。
　　呵呵，是啊，如果。
　　阿兔悲凉地笑着用指尖触了触卫曾经靠过的那个地方，抬头看看腥红的天空，转身迈上通往神社的阶梯。
　　卫，如果这一切是你为我安排的，那么我接受。
　　“什——么！！”
　　四双眼睛直直瞪住阿兔，后者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阿、阿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嫁给星野？？”真琴的嘴角不自然地扯着。
　　“不，我是认真的。我要和星野结婚。”阿兔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平淡。
　　“啪！”阿丽拍案而起：“阿兔，星野人是不错，可是阿卫刚刚……你就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你不觉的这样做很不合适吗？”
　　阿兔低下头，轻轻咬住牙齿：“我就是为了阿卫……才和他结婚的。”声音细小，却不容置疑。
　　“什么？”阿丽的脸上全是匪夷所思。
　　“阿兔，为什么？阿卫那么好，他为了你死得那么惨，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美奈子的眼中也隐约闪着失望。
　　“你们……你们就别问了……”阿兔忍着泪水抬起头微笑着，“我已经决定要嫁给星野了，希望你们可以祝福我们……”
　　“祝福？哈！”阿丽转身摔门而出，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真琴和美奈子追着她跑出去，消失在门口。
　　阿兔颓败地坐在垫子上，头深深埋下。呵呵……祝福……我一点儿也不想要呢……我只是想完成卫的遗愿，我只是不想让他连最后一个要求都得不到满足，我不想他走得不踏实……我不想嫁给星野，我不想啊！！
　　一只手轻柔地盖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阿兔抬起头看到亚美温和的眸子。“阿兔，你有苦衷，对吗？”她亲切地微笑着，“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
　　阿兔的视线触到亚美和善的笑容，刚刚憋回去的满怀委屈一下子失了控，千军万马地拥挤上窄小的喉管。“亚美……”她哽咽起来，泪水不争气地攀上眼睫。“别着急，慢慢告诉我好吗？”亚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线柔和。
　　阿兔“哇”地一声扑进亚美怀里大哭起来。她一直在忍，从知道真相开始。咖啡屋、家里、学校，哪里都不可以供她发泄，她没有人可以说，没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阿兔渐渐平静下来，在亚美怀中哑声地抽泣着。她不是不想告诉她们，但是她实在不愿她们知道星野做过的那些事，毕竟他将是她未来的丈夫……阿兔摇了摇头坐直身子：“对不起亚美，吓到你了……我真的没事。”她擦了擦眼泪，“是卫在死前把我托付给星野的，这是他的遗愿。”
　　“可是……我觉得你很痛苦……”亚美想到刚才阿兔嚎啕大哭的样子，皱了皱眉。即使阿兔无法接受别的男人，也不用……何况星野人也不错，她和他也一直很要好的啊……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难过……”
　　亚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转念一想，微笑着说：“好吧，既然是卫的遗愿，我想她们几个应该不会再说什么。我们会祝福你们的！”
　　“谢谢……”阿兔沙哑着嗓子。一份不想要的祝福，原来比诅咒还要刺耳。“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等阿丽她们回来我会帮你和她们解释的。”亚美把阿兔送到门口，“你不要想太多，阿丽心直口快罢了。”
　　阿兔浅浅地笑了下，转身离开。
　　亚美注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阿兔一定有事瞒着她们……一阵微风拂过，她甩了甩头发。既然阿兔不愿意说，还是不要刨根问底的好……
　　明月当空，把阿兔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她慢慢踱着，思绪和脚下的步子都被满怀的心事压得沉重不已，压根没有注意到从后面悄悄贴上来的两个歹徒，更是被身后突然响起的惨叫吓了一跳。回头，两个黑影捂着手臂连滚带爬地跑远。
　　“你没事吧？”星野从墙头跃下，一脸关切。
　　“嗯……”阿兔低头看到石板路上斜插着的一朵玫瑰，心不在焉地应着。
　　“那我送你回家吧，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的。”
　　“不用了。”阿兔轻呼了一口气，“星野，你不要再学他了。没有用的。我爱他，因为他就是他。”
　　星野默默地目送着她走远。是啊，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这是最最有力的理由，否定了自己以往的所有虚妄。
　　阿兔迎着清爽的晚风，闭目享受着安静的夜晚。她已经可以在看到玫瑰时不再抱有幻想，她已经可以波澜不惊地认定那就是星野，她已经可以接受这种不会有奇迹发生的事实。她仰起头看着天高云淡的夜空，淡然一笑。
　　卫，你看到了吗，我变坚强了呢……为了让你能走得安心我会平静地生活给你看，哪怕是……装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