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欠你一个守候》寒杪

11、第十章 扭曲

　　朝阳从地平线处跻身而出，在楼群间寻着路径东奔西走。金黄色的光线喷射开来，一束一束倾泻进没有窗帘阻隔的房间。
　　细密的暖意笼罩在卫的身上，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睁开双眼。
　　卫挣扎着坐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太阳的能量注入了体内，手脚慢慢地恢复了些微气力。他面冲窗外刺眼的光源，眯起眼睛怔怔地看着。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太阳了……
　　三个月，没有感受过温暖。
　　卫的喉咙一阵发涩，对水强烈的渴望翻涌而出。
　　挣扎着下床。
　　挣扎着移动脚步。
　　挣扎着忽视身上的伤痛刺骨。
　　家里什么也没有。遗留的食物都已发霉变质，饮用水也蒸发殆尽。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哗——”
　　卫倚在洗手池前，胡乱地捧了把自来水解渴。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憔悴。额角一块紧密的伤口斑斑驳驳，嘴边还依稀残存着淤血，和滑落的水珠模糊成一片。卫拿起毛巾轻轻抹掉那些滞留的血污，用头发遮住额上的伤痕，对着自己无力地一笑。看来兔是真的生气了，这三个月她都没有来过这里……
　　蹒跚着走出屋外，在遍体鳞伤之外裹一件黑色的外套，再蹒跚着走下楼去。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远处，月野家的院子正静静地坐落在那里。卫竟有了一丝紧张的感觉。他把手按在心口，那里正有什么在猛烈地跳动着。阿兔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哭，还是会笑？是会惊喜，还是会满腹委屈？
　　门开了。
　　那个日夜想念的人，那个一心牵挂的人，就从那里以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姿势奔跑而出。卫的喉咙一紧，温热了眼眶。他带着一种无比复杂却无比快乐的心情迈出脚步，却在下一秒全数定格。
　　因为他用生命去爱的这个人，挽住了星野的手臂。
　　她在笑。
　　他在笑。
　　他们在笑。
　　“星野，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
　　“嗯……就七天后吧。”
　　“好呀好呀～～我们快去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啰嗦的～～哈哈……”
　　啪！
　　是心碎的声音。
　　卫的瞳孔中由原先的期盼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演化为茫茫白雾。
　　嘀嗒……
　　嘀嗒嘀嗒……
　　有什么在滴落，是眼里的泪，还是心里的血？
　　卫怔怔地站着，望着大门，目不转睛，直到视线被泪水迷得一塌糊涂。抬起手欲抹掉，却被苦涩的液体侵入手背的伤口，痛到心彻。
　　他甩了甩头，晃掉眼中的泪，然后仍旧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不敢相信，他不愿相信，他不能相信。他告诉自己看错了，他要等她，就像她以前倔强地等着自己一样。终于，门再次开了。两个人重新出现在眼前，然而那些亲昵的动作，甜蜜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捅在卫的心上，捅破他微薄的希望，不容他躲闪，不容他给自己一丁点余地。
　　“兔，我去和大家汇合，然后来接你。”星野轻轻吻了阿兔一下，转身离开。阿兔站在原地，一脸幸福的桃红色。
　　卫望着她，望着。那是他最爱的人，那是他哪怕受尽折磨都放不下的人，那是他就算下一秒就死掉也要再看一眼的人……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了过去，站在旁边。
　　“兔……”喉咙里是无法言说的难受。
　　阿兔闻声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他有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却有一双绝望的眸。是不认识的人。
　　“我让你等太久了吗……你等不及我了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却满载着悲伤。
　　阿兔听得一头雾水：“请问……我们认识吗？”
　　卫的声线断在半空，他目光中的难以置信从一点扩大到一片，最后吞噬了整个面孔。他骤然扶住她的双肩，颤抖着声音问：“兔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卫啊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阿卫啊！！”
　　阿兔愣住了，怯声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刹那，卫的眼睛被抽离了所有光彩，变成无底的深渊。
　　“阿兔！”
　　“真琴！”阿兔挣脱卫的手跑了过去，扎在大家中间。星野看到他，神色一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茫然地看过来，正对上他的视线。星野触电般把目光挪开，放在阿兔的身上。
　　“阿兔，那是谁啊？”美奈子问。
　　“不知道……刚才突然出来的把我了吓一跳。”
　　“不会是神经病吧……”
　　“喂美奈子你别乱说，小心人家听见揍你啊！”阿丽一拳敲在她脑袋上。
　　“开玩笑了啦！那可是个大帅哥啊！”
　　“扁死你个大花痴！对了，婚礼的事……”
　　四个女孩簇拥着他俩越走越远，留下卫一个人黯然神伤。他突然觉得好冷，胸口不可抑制地痛起来，就像伊洛基每次打响指时的感觉。他抱住双臂试图寻求一丝温暖，可是阳光照在身上，全是刺骨的冰凉。
　　阿兔在街拐角处回头望了一下，那个孤单的身影还在原地，风吹起衣摆，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躯。阿兔突然就觉得心好痛。
　　“阿兔！你怎么了？”
　　兔抬起头看星野满眼的紧张，伸手摸上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咦，不知怎么就流眼泪了……可能是沙子迷了眼吧。”就是，自己怎么可能为一个陌生的人落泪呢～～阿兔拉着星野随大家消失在路的尽头。
　　夜深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阿卫蜷缩在墙角，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请问……我们认识吗？］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阿兔，那是谁啊？］
　　［不会是神经病吧……］
　　大颗大颗的泪珠安静地从脸上滚落，卫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牙齿深深咬进下唇。
　　她把他忘了。他们都把他忘了。他被所有人忘得一干二净。
　　卫的心支离破碎，终于抵抗不住满怀的压抑，松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双手撑着地面，眼泪砸在地板上，碎成微粒。
　　为什么……为什么？
　　卫突然觉得好笑。
　　没有人知道他这三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痛，流了多少血，吞了多少泪。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当他情愿为这些人去死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了。当自己奋不顾身爱着的人一脸茫然地对自己说“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卫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牺牲都失去了意义。他成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一个多余的人。他无法释怀。
　　……荒谬……可笑……
　　于是卫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心的碎片，一地鲜红。
　　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过吗……你不知道……那么你就不会流泪了吧……不会因我而伤心了吧……
　　可是这一次，卫却再也无法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满身的伤，那满心的伤，混在一起酿成最为刻骨的痛，让卫的世界轰然坍塌成一片废墟。
　　［她真的值得你为她受那么多苦吗？］
　　多瓦冰冷的语调划过耳畔。卫用力地抱住头，把脸埋在双膝间。
　　［星野，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
　　什么时候结婚啊？
　　什么时候啊？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卫捂住耳朵，手指没入头发，颤抖着，颤抖着……泪水像是开了闸，在喉咙里哽咽成声。
　　突然间，脑海里划过星野躲闪的目光。
　　卫蓦然抬起脸，那双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为什么他会……
　　夜色浓郁，星光隐没。窗外是一片无尽的孤独，在黑暗中深不可测。